?更新時間:2011-04-09
剛回到自己零時的住處,莫岐頓時感覺有些不對勁。
由于不知道那幾百名軍士的去向,所以他一直保持著很高的警惕性。而從周圍的許多細微的痕跡上都可以看出,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里,肯定有人來過自己這個暫時的住所!
莫岐圍著自己那簡陋的帳篷轉(zhuǎn)了一圈,忽然眼前一亮,只見帳篷后方的一片枯草顯得有些凌亂,看樣子剛有人從這里離開。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然后撩起衣襟,沿著枯草中的痕跡朝著前方尋了過去。
對方看起來應該只有一個人,但是顯得非常的小心。不過這人應該沒有經(jīng)過專門的訓練,完全是憑著人類的本能在掩飾自己的行蹤,所以莫岐依然很容易就沿著他留下的些許痕跡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門口。
經(jīng)過一番仔細的查探,卻沒有在洞中找到任何人。莫岐又在洞口仔細觀察了許久,終于又找到一條看樣子最近才被人踩出來的小道。
沿著小道走了數(shù)百步,莫岐來到了一座山崖的崖頂。在這個崖頂之上,他終于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此人全身籠罩在一層黑黑的蓑衣里面,長長頭發(fā)糾結(jié)在一起,散亂地搭在那間別扭的蓑衣上顯得非常不倫不類。此人如果蜷縮在城里的某個角落,那就是一個標準的流浪漢。但是此時他面朝前方,坐在山崖邊上,卻多了些許滄桑落寞的感覺,像極了一位看破世事的智者。
只是,那人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卻完全沒有一絲超然的感覺,反而將他一下子打回了流浪漢的原型。
只見他手中正拿著幾塊不知名動物的骨頭在瘋狂地啃著,骨頭上只有些許殘肉,但是那人卻啃得異常專注、異常享受。仿佛在享受著這人世間最絕世的美味。
看著那行若枯槁般的雙手中緊緊抓著的殘骨,莫岐不由得心里一酸。那些骨頭,正是他昨天吃完之后丟棄在附近的,看樣子那人前往自己那里,就是為了撿拾這些骨頭。
這人顯然不是那群軍士中的人,而石嶺村向來外人罕至,所以他大概就是在村子遭受滅頂之災的時候僥幸逃出來的村名吧?
村子里的慘劇看樣子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不止一年,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這危機四伏叢林度過這么多漫長的日日夜夜的。
石嶺村的人原本就不多,莫岐基本上都能一眼就認出來?墒沁@人經(jīng)歷過如此多的磨難,現(xiàn)在早已不成人形,所以他根本沒辦法分辨出對方的身份。
“你……”心緒激蕩,莫岐終于還是忍不住輕輕地開了口。他很想撲過去抓住對方,讓他告訴自己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讓整個村子都遭受了滅頂之災。可是千言萬語堵在嘴邊,他卻不知如何開口。
崖上之人聽得身后有人說話,手中的動作不由得一滯,那被他視若珍寶的骨頭也啪嗒一下,掉入了懸崖深處。
之間他動作僵硬地緩緩轉(zhuǎn)過身,一臉木然地望著莫岐,眼神空洞,沒有絲毫生氣,像極了一具沒了靈魂的傀儡。
但是從他之前的一系列行為上,莫岐知道他不是傀儡。所以他輕輕地往前邁了一小步,然后溫和地道:“你……你是石嶺村的村名嗎?”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之色,仿佛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事情。許久之后,才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
莫岐心里大喜,沒想到當年果然有人活了下來!
只要他告訴了自己當年事情發(fā)生的經(jīng)過,那自己就可以想辦法找出仇人,為村里那數(shù)百名無辜的冤魂報仇雪恨!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是莫岐,村東頭老莫家的娃,你還記得嗎?”
說完之后,莫岐就一臉希冀地盯著對方那渾濁的眼睛,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情緒波動。
可是讓他無比失望的是,對方依然直直地望著他,眼神一如之前的樣子,空洞、漠然。
莫岐也不氣餒,繼續(xù)循循善誘道:“不記得我也沒關(guān)系,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村子里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村子里面所有人都……”
聽到莫岐提到當年的事情,那人的神色逐漸驚慌起來。只見他雙手緊緊地抱住腦袋,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越來越扭曲,豐富再次陷入了當年那場血腥無比的噩夢之中。
莫岐也沒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遠處,等待著他的回答。
可是那人卻沒有如想象中一般將當年的事情傾訴出來,而是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頭發(fā),猛烈的晃動著自己的腦袋,看上去痛苦到了極點。
掙扎了半天之后,他猛地從懸崖邊上跳了起來,眼神中的驚恐之色卻逐漸退了回去,恢復到了之前那種毫無焦距的茫然。
莫岐擔心他失足掉下懸崖,剛想欺身上前將他拉回來,卻聽到他在這個時候終于開口了。
“公子……黑衣人……血……石碑……軍隊……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人剛開始說得斷斷續(xù)續(xù),似是在回憶,又好像是因為太久時間沒有開口的緣故。但是說到后面,他的語速卻越來越快,聲音也逐漸變得尖利起來。
聽到那斷斷續(xù)續(xù)的幾個詞語,莫岐有些不明所以,剛想追問,卻聽的那人口中依然在下意識地喃喃念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
念到最后,那人的表情突然變得癲狂起來,發(fā)出了一聲似乎來自于靈魂深處的凄厲嘶吼,一縱身朝著山崖前方的深谷跳了下去。
對方的行為來得太突然,沒有任何征兆,莫岐本能地想要伸手抓住他,一探手卻只抓住了一縷依舊在山谷中回蕩的凄厲之聲。
呆呆地望著哪個墜入深谷的身影,莫岐沒有太多的悲傷,心里卻異常復雜。也許對于長期生活在噩夢中的他來說,死亡回是一個非常好的歸宿吧?只是他給自己提供的信息也太少了一些。自己該從那里著手找出兇手,為所有慘死的村名報仇雪恨呢?
“公子、黑衣人、血、石碑、軍隊……”莫岐站在懸崖上,嘴里一遍一遍重復著這幾個詞語,逐漸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他腦海中,逐漸構(gòu)建出了這樣一副畫面:一位偏偏公子帶著一群黑衣侍衛(wèi)無意間闖入了石嶺村,然后在石嶺村大開殺戒,制造了一場滅村絕案、屠盡了所有村民。只有一個人趁著對方不注意僥幸逃了出來。然后村里又來了大批軍隊,開始大肆搜山。為了躲避這些人的搜索,僥幸逃出來的村民只得晝伏夜出?墒巧街械囊雇硪彩翘幪幬C,他還要那時常出現(xiàn)在噩夢中的血腥場景。所以這些年的日子過得是異常的艱辛,磨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可是他還是堅持了下來,直到遇見了莫岐。雖然只留下只言片語,卻讓莫岐對當年的事情有了一些具體的認識。
“又是黑衣,凡是與自己有關(guān)的人好像都喜歡穿黑衣,這個世界又不是只有黑色的衣服!”莫岐恨恨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繼續(xù)沉吟道:“其他的東西都好理解,只是那個石碑到底是指的什么東西呢?”
“石碑、石碑、石碑……”
莫岐嘴里不斷念叨著。忽然,他雙眼猛地一亮,旋即臉上卻有升起一股難以置信的神情。
經(jīng)過一遍又一邊的回憶,他終于依稀記起了當年似乎和洛羽、大壯兩人村山中搬會來了一塊神秘的石碑。當年他似乎將石碑放在了自家的院子里面,可是之前清理院子的廢墟時,他卻沒有發(fā)現(xiàn)那塊石碑。
“難道、難道、難道就是當年的石碑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這才給整個村子村子招來了滅頂之災?”
想到這種可能,莫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以及一股濃得讓他心悸的內(nèi)疚。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整個村子的人就都是自己間接害死的!
莫岐跌坐在山崖頂,身體蜷縮著,在獵獵晚風中瑟瑟發(fā)抖。
透過天際,他仿佛看到了無數(shù)自己熟識的的面孔在屠刀下苦苦掙扎的場景;看到了自己的養(yǎng)父母被人割去全身血肉、碾碎寸寸骨頭卻猶自咬牙不開口的場景。耳邊呼呼吹過的夜風就像那幾百個因自己而死的冤魂在聲聲控訴,一下一下切割著他的靈魂。
自己將石碑扛回來的事情莫爾夫婦都是知道的!雖然自己失蹤了,但是只要他們把大壯和洛羽供出來,想來也不會將那些狂徒激得兇性大發(fā)、以至于屠盡了所有的村民吧?
而從這些年洛羽在軍中過得如此安穩(wěn)就可以看出,他們是至死也沒有開口的!難道只是為了不給也許還活著的自己招來麻煩嗎?
這時候,莫岐才真正感受到了那對善良的夫妻對自己那濃的化不開的愛?蓱z自己還一直覺得他們和自己之間有種深深的隔閡,一心想去找尋所謂的親生父母,卻將那觸手可得的幸福輕易地忽視了。
想到傷心處,莫岐不禁淚如泉涌,繼而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是如此凄厲,穿破夜色,在山林中不斷回蕩,經(jīng)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