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相安無事。楚春歌竟然很自然地陷入了睡眠,也沒有想著夜襲。雖然任何一個還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夜襲。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jīng)放晴。這小區(qū)里有個老爺爺養(yǎng)了只八哥,打楚春歌家門前經(jīng)過的時候一直在叫“第八套廣播體操”,把楚春歌從夢里拉了出來。
打開門,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看,就見溫道方已經(jīng)穿得好好的坐在床邊,見著楚春歌望過去,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屬于早上的微笑。溫道方道:“早上好?!?br/>
楚春歌摸了摸頭,道:“早上好……溫老師?!?br/>
此時楚春歌剛醒,因此頭發(fā)亂亂的,還有一縷呆毛翹了起來。因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眼睛里帶著濕漉漉的霧氣。睡衣也歪了,露出一半的肩膀。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目睹了整個場景的溫老師他……沒什么表示。仍然坐在床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道:“早上自然醒了,就起來了??梢越栌靡幌码娔X嗎?”
楚春歌呆呆地只知道點頭,說“好”。然后渾渾噩噩地去了衛(wèi)生間。
直到他站在鏡子前望著自己滿口白沫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溫道方在他家住了一晚的事實。
……?
……?……?
竟然真的沒去夜襲?!
吐掉最后一口水,他揚聲問道:“溫老師,您先玩會兒電腦,我洗簌完就給您找新的牙刷和水杯?!?br/>
溫道方應了一聲“多謝”。
這個早上是如此地美麗。
楚春歌整理好儀容——當然,包括把頭上的呆毛壓下去——之后,到了隔壁的書房。溫道方正看著電腦,神色十分嚴肅。右手握著鼠標,并沒有移動,左手則是撐在臉頰旁。
楚春歌笑著把東西遞過去,溫道方來不及轉換,那一雙本來注視著電腦的視線便直接投射在楚春歌的臉上。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吸引力,當溫道方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楚春歌的時候……結局可想而知。楚春歌當即當機,連話也沒說出口。
溫道方說:“謝謝?!彪S后起身,往衛(wèi)生間去了。
楚春歌瞟了一眼電腦,屏幕正停留在郵箱的收信界面。楚春歌不方面細看,便轉身去了廚房,同時給小陳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今天早上可能遲點去書店。小陳在那頭抱怨說,廣告牌今早要到了,只有他一個人有些吃力。不過還是說自己能處理。
楚春歌是打算做早飯。雖然廚藝不精,但是解決個早飯還是綽綽有余的。
等到溫道方出來的時候,楚春歌的荷包蛋正好出鍋。熱氣騰騰的荷包蛋泡在透明的糖水里,清清亮亮的,挺好看。
溫道方有些受寵若驚,不太應付得過來這熱情。雙手伸直,有種推拒的預兆。
楚春歌放在了書房的桌子上,道:“我有點餓了,就順手下了幾個荷包蛋。溫老師接著上網(wǎng),我去疊被子?!?br/>
然后去廚房端著另一碗荷包蛋,進了臥室。
這邊溫道方望著那只裝滿了荷包蛋的碗,心情有些復雜。
等楚春歌吃完并整理好床之后出來,溫道方已經(jīng)把碗洗了,電腦也關了,坐在樓下沙發(fā)上,看著沒什么事做。
一見楚春歌下樓,溫道方便要告辭。正好楚春歌也要去書店,兩人便一起出了門。
溫道方說要送楚春歌去書店,楚春歌本來還想推辭,結果溫道方道:“我也要去給侄子買套書,去書店順路?!?br/>
不管這是不是托詞,總之溫道方這么開口了,楚春歌也不好非得堅持自己等公交車去,只得再次上了車。
結果等到兩人到書店時,正遇上廣告牌送過來。小陳仰著頭指揮工人們把原來的廣告牌換下來,再把新的換上去。為此工人們駕著梯子堵在門口,灰也簌簌地灑下來。小陳索性關了門。相鄰兩家的生意也有些影響,看得出來顧客特意避開了他們家。
工人操著嚴重的口音問:“放哪咯?”
小陳口述不清,手腳并用,比比劃劃。
楚春歌迎上去,拍了一下小陳的肩膀。小陳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是楚春歌,笑罵:“小崽子,不是說不來了嗎,去哪個溫柔鄉(xiāng)了?”
這話純粹是消遣,小陳知道楚春歌沒有對象的??蛇@玩笑開得不早不晚,正好是溫道方在旁邊的時候。楚春歌只覺得自己點背。忙道:“別鬧,我這不是來幫你了嗎?”
抬頭看了一下廣告牌:“做出來還挺好看的?!?br/>
溫道方在其后,看了看,大概也明白是遇上人家店里裝修了。聽見楚春歌提了一句廣告牌,也下意識抬頭看去。
小陳說:“都快弄完了,你還來干嘛?還不如給我買倆雞腿?!?br/>
楚春歌道:“哎呀,錯誤估計了形勢。”轉頭看見了溫道方。溫道方正專心瞅著那廣告牌,臉上看不出什么。楚春歌腦子里第一反應是羞赧,小陳不知道這廣告牌怎么回事,他自己心里門清。原型正逮這兒盯著看,一個不小心就要被發(fā)現(xiàn)了,也是略有點心虛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反正是要追溫道方的。這樣一來,這個行為就不應當是意淫,而應當是帶點兒情趣的示愛。
莫奈畫卡繆,達利畫加拉,情到深處難自已,愛情本來就應當是所有創(chuàng)作者的源泉,是永恒的母題。就連莊老板,據(jù)說青年時期所有作品的靈感都跟丈夫形影相隨。
楚春歌湊過去問溫道方:“溫老師,覺得怎么樣?”
這問話來勢洶洶,在禮貌的問話里夾雜著殺機和不懷好意。楚春歌希望溫道方看出了這心思,也認為他能看清這心思。不算多難,只要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考慮到這個可能性——意味著什么呢?人的意識終究還是自我中心的,以自我的經(jīng)歷、自我的想法為基礎,構建了自己身處其間的這個世界,用這個世界的形式去理解真實的世界,構成了所謂世界觀。自以為了解的他人,本質上是自我意識在他人身上的自我表達??创?,就是在看待自己。要是溫道方認識到楚春歌喜歡自己,那是不是……意味著溫道方可能有點彎?
好吧,楚春歌在下定決心追求溫道方的時候,并沒有考慮到溫道方不喜歡男性或者已經(jīng)有對象的可能性。心里這樣認定了,其次才是更細節(jié)的問題。
這樣想來,楚春歌的困難其實挺多的。如果溫道方是完全的直男,或者溫道方已經(jīng)有了對象,那么楚春歌再如何喜歡,也不能出手了。
喜歡上一個人本來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兩情相悅更是難。
這個問題突然地撞進楚春歌的腦袋,他意識到自己一腔熱情太過草率。
可喜歡怎么可能不草率。
他等著溫道方的回答。
溫道方凝望著那畫,過了幾秒,答:“不錯?!?br/>
這兩個字的評價輕飄飄的,根本探不出深淺。
楚春歌有些沮喪。
小陳聽見溫道方問,這才發(fā)現(xiàn)旁邊還有一個人。他打量了溫道方幾秒,覺得有些面熟,可是又實在想不起來,只能對著溫道方笑了笑。溫道方同樣回以微笑。
在小陳跟楚春歌南轅北轍的指揮加上溫道方偶爾的提示下,工人終于搞定了廣告牌的安裝。爬下梯子的工人抹了抹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他給了小陳一張名片:“這家廣告牌做的比我們家走心,以后在這家做吧。”
小陳:……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是嫌棄!
工人嘿嘿一笑,道:“不是,這主要吧,是我要跳槽了。希望下次光顧啊!”
小陳:……
這絕壁還是托詞!
楚春歌拍了拍小陳的肩膀。
回頭看見溫道方還站在原地,楚春歌終于恍然大悟,人家是來這買書的!連忙開鎖,把閘門拉上去,一邊拉閘門一邊問溫道方:“溫老師是要什么書?”
溫道方道:“不忙,你慢點來。”
小陳見狀,大概懂了,這是楚春歌帶基友來呢。當即十分有眼力見地接過了楚春歌的活,道:“你陪你朋友吧?!?br/>
楚春歌把溫道方帶進了店。
因為還沒營業(yè)的關系,燈沒有全部打開,室內十分昏暗。楚春歌順手打開燈和電腦,又問:“溫老師,想要什么書?給你打折,一般人我不給他打?!?br/>
溫道方問:“打折?”
楚春歌本來低著頭整理收銀臺,聞言抬起頭,道:“對,書店是叔叔開的,這方面還是給了些方便的?!?br/>
溫道方點點頭,沒再提這茬,道:“侄女讓我給她帶一本書?!?br/>
楚春歌聽了書名,面色有些奇怪地看著溫道方,問:“溫老師知道這是什么類型的書嗎?”
溫道方道:“不太清楚。要我問問她嗎?”他以為光憑名字,楚春歌找不到在哪一塊。
楚春歌這才道:“不用不用,我知道。”
楚春歌不知道才怪了。這是他以權謀私在網(wǎng)上買的幾本耽美個志。叔叔不在乎這些,他就擺書架上了。倒是因為這家書店一直有這種“邊緣文學”,不方便上網(wǎng)的小姑娘經(jīng)常到這里來消磨時光,偶爾還會有小姑娘讓幫著買哪本指定的個志。
不過他很好奇,這種書一般別的書店都沒有,溫道方怎么知道自家有。
他帶著溫道方往里走,溫道方倒是有些感慨道:“這里書挺齊全的?!?br/>
楚春歌隨口回:“一般書店沒有的?!?br/>
溫道方道:“小姑娘讓我網(wǎng)購,我嫌麻煩,打算在實體店買,沒想到幾家書店都沒看到?!?br/>
楚春歌心想,這孩子也是心眼大,讓長輩網(wǎng)購這種書。就算溫道方是gay,也不能這么沒代溝吧?
誒,話說回來,溫道方真的是gay?
楚春歌駕輕就熟在書架里抽出了那本藏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大禮盒后邊的書,遞給溫道方。
溫道方說:“謝謝?!?br/>
結賬的時候,楚春歌如他所說的,給溫道方打了一個很低的折扣,溫道方付了賬,提著塑料袋出去。
楚春歌叫住他:“溫老師。”
溫道方回頭。
楚春歌道:“下次買書還來這邊唄?折扣低,什么書都有。”
溫道方笑了一下,道:“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