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曦慢悠悠的揚(yáng)眉道:“怎么會不知道?雖然事情發(fā)生在翊坤宮,但是秦夫人難道忘了我背后是誰了么?”
秦夫人倏地睜圓了雙眸道:“攝政王——他不是——不是——”
禾曦卻不以為意的道:“攝政王府還未倒,這些事情只要我留心,還是很好發(fā)現(xiàn)的,秦夫人你說是不是?”
秦夫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線瞬間被擊垮,她頹然的回到座位上,好像在剎那間就老了十歲一般,滿眼掩不住的失望道:“他們——他們——”
才說了兩句,便止不住的哽咽起來,都是真的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禾曦只是安靜不說話,半晌秦夫人深吸一氣,面上的悲戚漸漸的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厲,她深吸一氣道:“既然說道交易,我要知道你開出的條件才行——”
禾曦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道:“你在乎的那位姑娘,我會送她回康親王府,如何?”
秦夫人卻有些惱怒的道:“這樣送回去豈不是太便宜了她——我——”
禾曦道:“她是康親王府的人——”
秦夫人恍然大悟,禾曦繼續(xù)道:“這星兒我還有用,不過既然秦夫人不想讓她進(jìn)秦府,她去哪都是無所謂的不是么?”
秦夫人頷首,隨即試探性的問道:“那你想讓我做什么?”
禾曦語氣清淡的道:“很簡單,我想知道,秦大人到底是為誰做事——”
提起了秦昊,秦夫人臉色變了變,但是還是下意識的道:“我們老爺身為太尉,自然是聽命于陛下和太后娘娘的,穆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
禾曦早就知道秦夫人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畢竟沒有人能任由著別人質(zhì)疑自己的夫君的衷心,換言之,若是查出秦昊并非完全效忠西涼皇室,那么就是誅九族的罪名。
禾曦也不強(qiáng)求,只是攤手道:“秦夫人還真的相信秦大人,就像是相信秦大人對你的忠貞是一樣的,但是男人嘛,若是美人在懷,怕是會生出什么別樣的心思也未可知,難道秦夫人不好奇么?”
秦夫人的心隨著禾曦聲調(diào)的起伏而不斷地翻滾著,一絲絲懷疑從心里不間斷的冒了出來,她手指顫抖著,下意識的問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禾曦一怔,她是誰么?她是沐錦,也是禾曦,自然也是穆羲和,可是她究竟是誰?
想到這里,她忽然笑了,笑的嫵媚而又有些諷刺,她聲音極低道:“我只是一把刀罷了——”
但是她的聲音太低了,幾乎沒有人能聽清,秦夫人只覺得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忽然她想起一人來,或許那人能查出什么,她心中下定了決心道:“好,我答應(yīng)你,不過作為交換,我想知道,你要如何才能將那個(gè)賤人送走——”
禾曦雙眸微瞇,她緩緩的道:“這后宮里,最不缺的便是風(fēng)流齷齪的事情,秦夫人說是不是?”
一個(gè)時(shí)辰后,禾曦和秦夫人相攜出了涵月樓去往江憐兒處。
正巧遇見了寧宇,寧宇一身淺月色長衫,發(fā)帶玉冠,眉眼如墨,且身姿纖長,明明比江憐兒小了一歲,但是眉眼中透露出的沉穩(wěn)和淡然卻讓他看著更成熟。
反觀江憐兒,見到禾曦時(shí),滿眼的歡喜和雀躍,還有深深的依賴,像是個(gè)孤軍奮戰(zhàn)的小獸找到了母獸一般。
禾曦心中一軟,她忽然想到了沐承,原來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成長為可以讓人托付的。
寧宇將兩人的反應(yīng)都看在眼里,笑道:“嫌少見到郡主這般開懷,想來是真的喜歡二位了?!?br/>
秦夫人一想到星兒會是康親王府指使勾引秦昊的,心中便越發(fā)的不喜,對寧宇的態(tài)度也從最開始的熱絡(luò)變得疏離了起來,她淡淡的接口道:“小王爺即便是再解風(fēng)情,也終究是男子,哪有咱們女人之間聊的來?小王爺說是不是?”
寧宇微微怔楞,他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笑意道:“秦夫人說的是,是寧宇唐突了?!?br/>
江憐兒經(jīng)過了這段時(shí)間的相處,心里總覺得寧宇為人坦誠善良,且秦氏向來為人耿直,脾氣嬌蠻,見到她出言為難寧宇,便小聲道:“也不是,只不過是宮里沒有年齡相仿的女子,且穆小姐來自大歷,時(shí)常會講一些大歷的風(fēng)土人請,我倒是十分的喜歡,寧宇,你別介意?!?br/>
寧宇眼中蓄起了溫暖的笑意,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江憐兒的發(fā)頂,笑道:“怎么會呢,好了,我今日還有事情,要出宮一趟,回來給你帶宮外你喜歡吃的奶酥如何?”
江憐兒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好——”
寧宇對著二人拱了拱手,便帶著下人離開了。
禾曦微微的蹙眉,什么時(shí)候這寧宇竟然這般得江憐兒的信任了,忽然她心中有些幸災(zāi)落禍,不知道寧奕要是看見眼前的這幅場景,會是什么表情呢?
而遠(yuǎn)在錫州的寧奕,忽然打了一個(gè)噴嚏,身邊的婢女忙將窗子掩上了一半,道:“近幾日天氣有些寒涼,王爺可是要當(dāng)心些才是——”
寧奕輕聲嗯了一聲,隨即將手中的書信扔在一旁的炭火盆里,那幾個(gè)商人有消息了。
而此時(shí)的西涼皇宮內(nèi),江憐兒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禾曦和秦夫人道:“這怎么可能?秦大人他——他怎么有這么大的膽子?霍亂宮闈要是被母后知道了,怕是——”
她不安的看了看秦夫人,隨即住了口。
秦夫人也不覺得面上無光了,旋即起身跪在地上,求道:“還請郡主能幫幫妾身,雖說妾身平日里驕橫,但是若是他喜歡,我也不能阻攔,但是誰都可以,唯獨(dú)這星兒不成,先不說她是不是康親王府安排進(jìn)來的,便是她的身份,也是沒有資格進(jìn)秦府的,若是破了例,有心人知道是我們老爺糊涂,無心人還以為是太后娘娘和陛下——”
后面的話,她并沒有說出口,只是嚶嚶的哭泣著,禾曦淡定的坐在一旁喝茶,江憐兒本就心軟,加之秦夫人的哭訴,愈發(fā)的覺的事情棘手。
她下意識求助性的看向了禾曦,禾曦心中嘆息一聲,將茶盞輕輕的放在案幾上,道:“星兒本就是康親王府的人,且她精通推拿的技巧,郡主若是日后嫁到康親王府,太后娘娘必然會準(zhǔn)備婢女算是陪嫁,這人選嘛,自然會聽從郡主的意見?!?br/>
江憐兒手一抖,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為什么禾曦要說自己會嫁給寧宇?之前分明是緩兵之計(jì)啊,禾曦見江憐兒果然沒聽明白自己話里的深意,便補(bǔ)充道:“自然,若是這星兒在郡主宮里,犯了什么錯處,自然是郡主處置。”
江憐兒這才明白,翊坤宮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插手,就算是星兒犯了錯,以西太后對星兒的寵愛,未必會嚴(yán)懲,但是若是她的陪嫁婢女,那便不同了,就算是西太后有心想要維護(hù),卻也不能完全不顧及她的意思。
她有些猶豫的看著禾曦,似乎是不懂為何禾曦會冒然插手太尉府的事情,但是若是這個(gè)星兒真的像是這二人所說的如此狐媚,自然也是不能留在宮里的。
她見秦氏幾乎哭成了一個(gè)淚人,心中不忍,嘆息一聲,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柔聲道:“秦夫人,我答應(yīng)你便是了,只不過此事不宜聲張,且也未必會成事,我聽說我母后現(xiàn)在十分喜歡這婢女,我只能盡力而為?!?br/>
秦夫人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道:“太后娘娘那么心疼你,只是一個(gè)婢女而已,太后娘娘一定會聽郡主的話的。”
秦夫人出宮時(shí),已然是天黑了,臨走的時(shí)候,她依舊是去了翊坤宮,還是早晨的那番說辭,她也不強(qiáng)求,卻不想轉(zhuǎn)過宮道的時(shí)候,余光竟然看見老王妃從翊坤宮離開。
而送老王妃出門的正是化成灰她都認(rèn)識的星兒,她下意識的將身子隱在高大的松樹后,見到老王妃并未及時(shí)離開,而是交代了星兒一些什么,星兒神色恭敬,連連點(diǎn)頭。
這愈發(fā)的印證了禾曦的話,待到老王妃離開,秦夫人才慢慢的從樹后走出,快步離開了。
而另一邊,禾曦扶著如意的手,慢慢的朝著涵月樓的方向去,蔣安跟在后面,忽然蔣安笑道:“小姐真是神機(jī)妙算,奴才都沒見到秦夫人,但是秦夫人只看見了小姐送去的簪子,便自己前來見面了?!?br/>
禾曦不動聲色,笑了笑道:“還是你的話傳的好,要不然,一個(gè)普通的簪子罷了,能有什么玄機(jī)?”
蔣安語氣微頓,偷眼見到禾曦神色恬靜,正四處看著周圍的景色,便也放心道:“奴才也只是按照小姐的吩咐,說你有要事請秦夫人進(jìn)宮一見,請秦夫人務(wù)必賞臉?!?br/>
隨即他又補(bǔ)充道:“只不過看著那管家的樣子,似是有些不喜,奴才還塞了一枚金葉子給他,也不知道這話他有沒有帶到,秦夫人今日——今日可是提及了?”
禾曦輕輕的搖頭,狀似不在意一般的道:“并沒有,對了,既然是你辦差事,怎的能讓你自己貼錢,如意,回了涵月樓你從咱們的行囊中,拿出兩枚金葉子補(bǔ)給蔣公公?!?br/>
如意應(yīng)了一聲是,蔣安則躬身謝過,主仆三人便再也無話,一路走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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