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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ì暮黃昏,夕陽斜掛。
遠空火紅的晚霞,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燒出殘陽如血……
當白天的燥熱與不安隨著晚陽西沉,一絲絲涼爽的感覺籠罩在云城的各個角落。落云門的外門弟子,是不在宗門留宿的,白天散了會之后,所有弟子都是逐漸離去,回到各自家中,準備著第二天的試煉。
一株古老蒼勁的大樹之上,一道短小卻不失壯實的身影,此刻正慵懶地靠坐在粗壯的樹枝上,呆呆的出神,眺望著遠方那明艷的霞光,若有所思,安靜而專注。
寧天散漫的靠著樹干,嘴中細細嚼著一根青草,任由一種淡淡的苦澀味道,在味蕾的感知下,在口中擴散開來,微微瞇著眼睛,想起了中午在廣場上散去之時,修脈弟子那一雙雙挑釁的眼神,還有,那個用手在脖頸前一劃的惡意挑釁的動作,雙手不自覺的緊緊一握。
“呵呵,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實力的差距擺在眼前,明天的試煉,麻煩還真是不小?。 ?br/>
苦笑了一聲,寧天下意識地,掏出了掛在胸前的一顆吊墜,良久注視。那是一顆十分耀眼漂亮的墜子,似玉似瑙,呈橢圓形,微微透明,里面透出水晶藍之sè,那里似乎是一團流質一樣的東西,吊墜入手溫涼滑膩,放在陽光之下,宛若一顆明亮的晶藍淚滴。
這顆吊墜,于寧天來說,具有不一般的意義。老爹曾說起過,十年之前,在撿到他的時候,還只是五歲幼兒的寧天正沉沉睡去,周身無一物,唯有脖頸上掛著這顆淚墜,在上面篆刻著細小的兩個字:寧天。
這是如今探索自己身世的唯一線索了……
“十年啊,還真是很快呢!雖說想不起五歲以前的任何記憶,不過,這些年跟著老爹東游西闖,除去苦累,rì子也挺自在快活的?!毙⌒氖蘸玫鯄?,寧天思緒一下子飄飛到過往的rì子。
“嘿嘿,小子,還在想白天的事???”一道略帶慵懶味道的嬉笑聲音傳入耳朵,寧天背后悄無聲息的多出一道身影。
“呵呵,胡思亂想罷了?!?br/>
寧天淡淡一笑,頭也不回地回應道,不用轉身已是知道是誰來了,只見他背后的巨大樹枝上,斜斜靠著一個粗布麻衣的男人,準確的說,是一個老頭,老頭約莫五十歲左右,有著一頭飄逸的銀發(fā),以及花白的胡須,面sè蠟黃,臉龐上布滿了溝壑,身形有些傴僂,給人一種飽經風霜的滄桑之感。不過,那雙眼睛卻是閃爍著一種深邃的光芒,恰如一個無底之洞,仿佛所有的情感與心緒都被深深鎖緊了洞底一般,叫人捉摸不透。
此時,老頭正拎著一個獸皮酒袋,咕咕大口往口中灌酒,眼神迷離,跟寧天打了聲招呼之后,就自顧自的狂飲。
此人就是寧天如今唯一的親人,自從十年前在浪跡的路途上撿到幼小的寧天,就將其帶在身邊,自此相依為命,行走世上,直到兩年前,來到了帝國邊境郡城云城落腳。老頭嗜酒如命,釀酒之術更是驚艷絕倫,在云城東邊的一處小坊市開了家名叫“渡苦”的酒肆,意指以酒渡盡心中的苦楚。
酒癡所釀的酒,酒xìng甚烈,頗受一些喜歡亡命冒險的獵兵大漢的喜愛。沒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寧天也不知道,他從來都是自稱“酒癡”,寧天管他叫做老爹,那些來飲酒的顧客管他叫做酒癡大叔。
此時兩人正靠在酒肆后院的大樹上,一個端坐眺望斜陽,一個斜站獨飲美酒。
片刻后,寧天回身,一把搶過酒癡老頭手中的酒袋,仰頭就是一陣猛灌,在酒癡孜孜不倦的熏陶之下,寧天年紀不大,倒是練就了不俗的酒量。
“喂,我說,老頭子,今天這酒似乎和平rì里賣給那些獵兵喝的不太一樣???”寧天咂了咂嘴,閉起眼睛一陣細細的品味,絲毫沒有顧及到背后老頭的一陣白眼。
似乎是早就習慣了眼前小子的無禮舉動,老爹白了他一眼,絲毫沒有在意,比起那算不得恭敬的語氣,他更在乎的是寧天喝進嘴里的酒。
“喂,臭小子,我教過你多少回了,我釀的酒,那是極品,要小口小口的品嘗,細細入喉才能覺出它的與眾不同來,像你這樣一干一大口,簡直是暴殄天物!”酒癡奪回酒袋,臉sè很是肉痛,聲音有些嘶啞地忍不住教訓道,全然忘了剛才他喝酒時候,大口大口灌下喉嚨去的樣子。
“嗯?你剛才也喝出了這酒不一樣?是不是?”又灌了一大口,老爹恍然地轉過頭問道。
“不是嗎?”寧天輕輕一笑,漫不經心的反問道。
“哈哈,不愧是我?guī)С鰜淼暮眯∽?,這酒可是我剛剛新鮮出窖的絕品靈果酒,那些個粗鄙邋遢的獵兵大漢也配喝我的絕世佳釀么?那些平rì低價出售的,在他們眼中是極品的好酒,那都是我釀酒時候的失敗品,我就當是當垃圾處理了呢!”老爹瞥了撇嘴,語氣中桀驁囂張的意味,絲毫不加以掩飾。
寧天怔了怔,隨后便猛一個勁的向老爹翻白眼,笑哈哈說道;“你還真敢說啊,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滿身酒漬,衣容不整,醉眼惺忪,舉袋狂飲,跟獵兵大漢喝酒時一般的邋遢不堪,絲毫沒有品嘗佳釀的覺悟和氣度,還絕世佳釀呢…”
“你!好你個臭小子,我看你悶悶不樂,好心上來陪你聊聊天,你居然擠兌起你老爹我來了??!”酒癡老頭被寧天一陣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哇哇大聲吼道。
說到悶悶不樂,寧天調笑的臉sè也是緩緩收起,目光帶著些許惆悵的意味,瞟向遠方,酒癡老爹也是沉默了下來,看著寧天緊擰的眉頭,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寧天早就完成煉體的修行,可是無論如何卻是無法突破到修脈初期,想起當年偶遇到小寧天時的那種怪異之象,眼神中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似乎是想說些什么,不過話到嘴邊又是生生咽了回去,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算了,以后再說吧。
“老爹,兩年之前,我們?yōu)楹我谠瞥锹淠_?為何又讓我去報名加入落云門?”就在老爹出神的時候,寧天突然開口問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尋自己的身世嗎?這個世界,是戰(zhàn)修者的世界,到處都是戰(zhàn)斗不休,強者稱雄,若是沒有強大的實力自保,何談游歷天下,探尋身世。而如今你方才踏入戰(zhàn)修者的門檻,需要奠定扎實的根基,落云門弟子眾多,初級弟子年紀大都與你相仿,這正是磨煉你的好去處啊。至于,在云城落腳,那是我累了,不想走了,你不覺得此處山青水秀,云霧環(huán)繞,是個頤養(yǎng)天年的好地方嗎?”酒癡飲酒之后,聲音有些低啞的答道。在說到來云城頤養(yǎng)天年的時候,眼神慢慢黯淡下來,聲音中也是有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與孤寂。
“磨煉?呵呵,是啊,如今我倒是成了別人的磨煉石?!睂幪炜嘈χ猿埃闹羞€是不自禁的升騰起一股屈辱的感覺,給別人做獵物,成全別人的修煉進境,讓心中存著一份高傲自尊心的寧天倍感恥辱。
“你是指明天的試煉嗎?嘿嘿,在我看來,這對你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酒癡嘿嘿一笑,若有所指的說道。
看到酒癡有些神秘的神sè,寧天心中一動,目光帶著些詢問討教的意味看向酒癡,卻是不說話,安靜的等待著下文。
果然,酒癡飲了一口酒,繼續(xù)說道:“戰(zhàn)斗之道,分為意,技,法。意,就是戰(zhàn)斗之意志,是戰(zhàn)斗的jīng神信念,這是最為基本的要素,若無戰(zhàn)意,再強的實力也是沒用;技,就是戰(zhàn)技,你煉體修行多年,各種拳腳搏斗的常規(guī)的基礎戰(zhàn)技已是頗為熟稔;法,就是戰(zhàn)法,利用自身一切可用之長,去搏敵人之短,方可抓住戰(zhàn)機,戰(zhàn)勝于人?!本瓢V正sè,對著寧天一字一句的認真說道。
“戰(zhàn)意,戰(zhàn)技,戰(zhàn)法…”寧天輕輕在口中呢喃重復,心中好似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想要沖上腦海,一種靈光在腦中閃過,似乎是涓涓溪流回歸浩瀚大海,以前對于戰(zhàn)斗之道的模糊理解,也是在此刻緩緩清晰起來…
“好像有點明白了?!?br/>
寧天隨即對著老爹爽朗一笑。老爹此番提點雖然簡短,對于此時的寧天來說,卻可謂是字字珠璣,猶如醍醐灌頂。
“唔,明白了就好,戰(zhàn)修之道,不可好高騖遠,卻也勿需妄自菲薄。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完成你自己的試煉!”酒癡老爹強調了“自己”的試煉,在說完后正yù離去,背后忽的傳來一道聲音:“老爹,以前你一直沒告訴我,你是一名戰(zhàn)修者,那你算是什么階別啊?”
“階別么?呵呵,記不太清楚了,我呢,只是一個為酒而癡的糟老頭子罷了?!闭f完,灑然一笑,躍下了巨樹,昏黃的夕陽將那道有些蒼老傴僂的背影拉放得很長,很長……
或許是因為老爹的美酒,又或許是因為老爹的話語,寧天站起身來,扶著樹杈,站在粗壯的樹枝上,抬起手略微遮擋著刺眼的赤紅sè霞光,極目遠眺,嘴角慢慢拉出了一絲笑意,眼中閃爍著炯炯的jīng芒,一股熾熱的戰(zhàn)意似乎在逐漸發(fā)酵,醞釀,然后,只待供人品嘗!
獵人?獵物?
哼……
一道少年的身影就這么佇立在樹枝之上,遠處的夕陽照耀在身上,閃出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