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凝窒,鴉雀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戚總才第一個發(fā)聲解釋說:“傅總,之前我們在樓下跟您和心總已經(jīng)介紹過了整套方案的用色和風(fēng)格。紅裙和銀衣的形象在以黑灰光影的聚現(xiàn)下,能夠呈現(xiàn)最明快耀眼的視覺沖——”
“我說換掉,聽不懂么?”
絲毫面子也沒給,傅生言厲聲打斷戚總的話。
宋曼心里一緊,雙手輕輕捏攥成小拳頭。
她不明白傅生言為什么突然這樣。
整套設(shè)計方案是她花了還幾個晚上定的稿,海報底色和宣傳視覺也都是她跟團隊一遍遍探討推翻再確認(rèn)的。
要說夾帶私貨,紅色的芭蕾舞裙,也的的確確是自己的心頭好。
可是她不明白,到底是踩了這狗男人哪根神經(jīng)了?
他要在這么大庭廣眾之下,絲毫不給面子地駁斥掉?
是嫌她身材不好,長得不漂亮,沒資格上鏡,還是……
宋曼沒有說話,靜靜站在地上,目光毫不回避。
看似極力壓抑的平靜,胸脯卻已經(jīng)忍不住因亂了氣息而起伏不穩(wěn)。
傅心影上前一步,推了推傅生言的手臂:“傅總,戚總說的有道理。先讓廣告方嘗試一下,做出初樣我們再看一下?!?br/>
“你也聽不懂話?”
傅生言轉(zhuǎn)開臉,目光倏地落在傅心影臉上。
“換掉衣服?;蛘撸瑩Q掉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而去。
傅生言對公一向六親不認(rèn),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但宋曼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一件“公事”。
咬咬牙,她沖著傅生言的背影提高聲音:“我不要!”
眾人:“!??!”
傅生言腳步一頓,側(cè)身轉(zhuǎn)臉過去:“你說什么?”
宋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唇都快咬成了粉紅的啫喱。
“傅總,經(jīng)緯星夜的項目一直都是我在負(fù)責(zé)前期設(shè)計案。從選色配圖的整體風(fēng)格把控,我最有建議權(quán)。紅色的衣裙和銀色光影暗動的配合,在視覺效果上——”
“可我不喜歡?!?br/>
傅生言冷冷道。
宋曼深吸一口氣:“可是,你不能不講道——”
“你見過幾個甲方是講道理的?”
傅生言說,“沒跟你們要五彩斑斕的黑,我自認(rèn)為已經(jīng)不算刁難了。既然你是設(shè)計師,還不快把衣服換了,回到電腦前重新改方案?讓員工穿成這樣拋頭露面,哪個奇葩立出來的企業(yè)文化?”
說完,傅生言轉(zhuǎn)身而去。
戚總把人都散掉,然后來到紅眼圈的宋曼和一臉沮喪的于展翔跟前。
“你們也別往心里去了。傅總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人家是甲方,甲方不喜歡,一票否決很正常?!?br/>
“他哪里是不喜歡啊!他就是針對曼姐!”
于展翔提高聲音,“那紅舞裙就是他心頭一把刀,當(dāng)年——算了,曼姐,你別不開心,咱倆把衣服的顏色換換不就行了?你穿銀白的裙子,我穿紅的舞衣!”
“不要?!?br/>
宋曼咬咬牙:“我喜歡紅裙子。不會為任何人的喜好而改變,要我拍,我就穿這個。不拍就算了。反正我是設(shè)計師,又不是模特。”
說完,她轉(zhuǎn)身往更衣室去了。
換下了紅色的衣裙,宋曼一個人在更衣室的長椅上難受了很久。
傅生言憑什么這樣對她?
不管紅色的裙子對他意味著什么,難道他就不能尊重一點,私下將心里話告訴自己么?
他可曾想過,一個人的陰影,或許是另一個人的夢想呢?
下午,宋曼請假了。
約了隋淺微,兩人就在商場外面的甜品店坐了一下午。
聽了宋曼說起公司發(fā)生的事,隋淺微勸她想開點。
“傅生言又不是第一天當(dāng)狗了,狗有狗的脾氣,總要定期打疫苗的。你呀,現(xiàn)在孩子都懷上了,我勸你還是……”
宋曼不以為然:“懷上又怎樣?”
“什么怎樣?”
隋淺微住著下頜皺著眉:“你又不可能打掉的咯。你從小最大的心愿就是當(dāng)媽,嘴硬什么嘛?!?br/>
宋曼:“那我也可以一個人養(yǎng)啊。我這么有錢,要男人做什么?我從小最大的愿望又不是當(dāng)?shù)!?br/>
傅生言動不動就咬她一口,實在添堵。
難道他一點都沒有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
她今天那身打扮,是很漂亮的?
“淺淺,你說實話,我長得這么白,穿紅裙子是不是很漂亮?!?br/>
“當(dāng)然啦?!?br/>
隋淺微勸她:“你不要這么容貌敏感嘛?!?br/>
“可是……”
宋曼心里是有疙瘩的。
只是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傅生言說過。
她相信傅生言是真心想要跟自己重修于好的。
但哪個女孩子不希望男人是因為覺得自己漂亮性感氣質(zhì)好,被深深吸引了,才想跟她在一起的。
而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善良賢惠又乖巧,實在太舍不得她了,才想跟他破鏡重圓?
這段時間下來,傅生言確實說了好多動聽的話——
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過宋曼漂亮。
可她明明就很漂亮的嘛。
小時候就是個美人胚子,只是那會兒有點胖。
她小學(xué)三年級學(xué)跳舞,先芭蕾后民族。后來參加學(xué)校的文藝匯演,為了能夠當(dāng)上領(lǐng)舞,她偷偷練了多少時間?
或許傅生言從不知道,宋曼的骨子里原是個倔強的姑娘。
得不到肯定,比得不到愛更讓她充滿挫敗。
“好了曼曼,別難過了。生悶氣對孩子不好。話說,你去醫(yī)院了么?”
隋淺微關(guān)切地問。
宋曼搖搖頭:“還沒。不過有是肯定有了?!?br/>
她說,自己昨天一下子測了三張試紙呢。
“哎呀試紙沒用,還是要去醫(yī)院看看的。抽血看激素,還要做B超。你都懷過一次了,怎么還是稀里糊涂的?”
“我……”
宋曼心頭一緊,“我有點不敢。想再等等,這周五我們體檢,到時候做B超我再看看……”
宋曼想,萬一這會兒去醫(yī)院,醫(yī)生說孩子還是沒有胎心怎么辦?晚一天去,自己心里還能抱一天希望。
“那你不是自欺欺人么?”
隋淺微怒其不爭:“你不去看,就說明孩子是一定好的?萬一有個意外,大出血怎么辦?”
說這,她起身拉住宋曼:“走吧,我陪你去。旁邊就是云江醫(yī)院,才三點,能掛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