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內獻酬交錯,禮儀卒度。
少年艾刀右手執(zhí)一盞黑陶侈口水盂向索恒巡爵,再雙手執(zhí)高圓足敞口長身素面灰陶觚(gū),涓涓清流斟了八分,之后艾刀左手前右手后合抱黑陶水盂,高舉手臂揚觶(zhì),說道:“刀,尚未及冠,飲酒犯禮觸法,以本島肥泉代酒,請索君接受敬意?!?br/>
送出手中黑陶盂水平向索恒緩飛,行酬酒拜送的禮儀。
懸空黑陶盂前索恒立直,跨出一步向左謙避,對艾沃行揖禮拜受,雙手接過陶盂,之后手指點浸陶盂一揚,一二水珠落地,人非土不立,土育人繁衍生息其功德厚大,揚爵灑酒是為奉土崇祭。
啐了陶盂中肥泉,贊美泉水甘甜,飲盡陶盂。拜、祭、啐、卒爵四步,艾刀獻酒禮成。
主人獻酒成禮后賓客酢酒。
索恒按禮制盥洗清潔黑陶盂,右手執(zhí)著向艾刀巡爵,用案上三足圓腹灰陶水盉(hé),斟了一盂清水,徒步到少年的梡案前,雙手抱陶盂說道:“恒、初來島上,借清泉一盂,請刀接受索恒敬意?!?br/>
此次還酢,索恒未用自我的表字伯植。對年庚比自己小的艾刀而自稱名:恒。十足敬意。
艾刀遽興離開梡案后座具,避席佇立,面對索恒拜受行長揖之禮,雙手接過黑陶水盂,手指一揚,灑水落地,祭大地恩厚,側面啐一口黑陶盂泉水,譽嘆天地醞釀不息產肥泉甘露,仰首飲盡肥泉。
上島新人索恒酢爵禮畢。
兩人相對行禮,各自回歸席位。艾刀施展駕馭方術,水匜濯水黑陶盂,用絺巾捝拭。右手執(zhí)黑陶盂向索恒說道:“索君請?!?br/>
索恒見艾刀向自己巡爵,遂即濯浣灰陶爵,絺巾捝拭清潔,右手執(zhí)陶爵向艾刀,說道:“賢男請?!?br/>
傾倒出清泉入陶盂,艾刀手高舉灰黑陶盂對索恒揚觶,索恒對艾刀雙手高舉揚觶,艾刀祭謝大地,啐(cuì)飲一小口,對索恒說道:“祝索君,暫憑薄酒長精神,歲歲少年人得意,體康壽長?!?br/>
卒爵自飲而盡,右手執(zhí)黑陶盂面向索恒。
啐飲一口陶爵內清水,索恒說道:“恒、愿賢男千歲,身常健。” 揚手揚首一飲而盡,右手執(zhí)陶爵爵流顯現給艾刀觀望。
賓主酬酒禮畢。索恒見少年張眼開眸,匿不住心中疑問:“刀,為何在崎嶇山險,閉目行路而無礙阻,恒,求解困惑?!?br/>
突如其來詰問,長期困禁此域的艾刀不知所措,在島上從未有人問訊,心性素質的少年未有思考過閉目行路之事由。索恒詰問蓄謀已久,人拙了口,僵了笑。
艾沃接言替艾刀解圍說道:“十五修習之術名攝索,收割島對修士修為九折于先機,身中蘊元泄雨崩云,最先刑流此地棲居的初一常羲氏甘旳,初二高陽氏石慎,兩位高士為逃離牢籠,斯徂(cú)廣袤自由天地。更改先人目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思識、覺識、藏識規(guī)矩,創(chuàng)出八識攢聚,會聚為攝力之攝索術,只是替滯留島上囚徒,走投無路逾獄余出一門殷勤手段,希冀借攝力為媒,輸運繩索逾越崇壁,我艾沃自家一生豪放,半世疏狂,入島之前已經躋身上境,可馭物尚不比十五?!?br/>
云里霧里的釋言,索恒仍未明白此與少年閉目有何干系,剛要開口問訊,又聞艾沃說道:“十五三歲入島,從無修習過外島法則方術。此子顛末修行攝索術契合自身,人閉目而御,目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思識會聚,啟動最微覺識,明悟感知周遭,不目視也能行路無礙,掩耳也能知你語言。凡其覺識之所及處,可向虛空編織羅罝(jū)?!?br/>
攝,引持也。以攝力駕馭繩索,不似島外修士以蘊元出力馭物,索恒終于知曉少年閉目原因,馭攝之術由來。
又聞艾沃手執(zhí)竹梜擊一下蕉葉紋陶缶,鐺聲清脆?!安策^思矣,攝索術只是駕馭繩索逾越高壁小術,最憐十五厥修十年,直到今日也未出穿崇壁。強者爭命,弱者問天,壁內一切積行法則皆為離析此間桎梏?!?br/>
在艾沃口中,四宇術僅算作歡戲追蹤的小術。獨創(chuàng)將無形的思、念、識更替原來蘊元成攝力、持力之術,只為送繩出此間高壁。索恒思緒猙獰,現實告訴自己中境修為何等渺不足道,懷疑修行至理,想放棄。
清亮鐺聲,脆脆入耳。艾沃一支竹梜椓擊蕉葉紋陶缶,“伯植又過思矣,大道蘊乾坤,理勝力為常,力勝理為變,修士蘊元足者取乎人,當蘊元不足者取乎意與識。僅是蘊于素意之變通,蘊元或攝力皆肇始于彼此初心?!?br/>
天之崇,納艾沃誨人氣度。地之厚,蘊艾沃仁者胸懷。索恒盥洗陶爵,酌酬一爵,說道:“恒,受教?,F今修行人之積弊,務虛名不采實用,獨尊門第不求真才,不知真高人或在草澤、或在山林,甚至羈囚餓隸,季穗兄所言讓人受益匪淺?!?br/>
少年艾刀以泉代酒,一獻之禮之后,艾沃問索恒:“幾籧(qú)氏索伯灌,是你何人?” 索恒回答:“恒之曾祖父也?!?nbsp;接言索恒講述自家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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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月十八晨,落遲微雨。
東大壑大陸壽星郡泗邑,近泗水之陽而得名。泗邑泉多如林,邑內百泉正出若星,懸出若云。家家泉水,處處池塘。泗邑中東西方向稱經涂,南北為緯涂。
泗邑東市緯三路東三十五門籍,鴟(chī)夷質劑行六闔朱紅門扉前,懸設刊刻一只革囊的方矩鐵楬(jié)。(注1)
人群參差銜遠途,青石板鋪就水霧蒙晦,質劑行總掌事索恒身著玄端,右手執(zhí)楠竹雨簦。掌中雨簦乃聞名泗邑的梓人枸精造,桐脂彩繪簦蓋一幅蓮溪漁隱圖,竹條簦骨選泗水畔禮陂(pí)產楠竹,取桐柏山產十歲桐脂果熱萃出桐脂,七分熟治三分生脂,有御水之能號稱“永不側漏”。(注2)
索恒人佇立如松正直,檐下遮天聽雨碎。
東大壑大陸三大質劑行之一的鴟夷質劑行,肇創(chuàng)人幾籧氏索羈字伯拘,乃索恒一族初祖王父。索羈原本市利簡肆,貿易簡策木牘。
高陽氏姒夏國姒啟二年,鈞臺大會后競鬻(yù)出一部高陽氏顓頊(zhuā
xū)手書《承云樂》木牘。端底賄費一百枚夏貝,經過幾輪唱鬻,終末二百七十夏貝,肇當時木牘競鬻最高賄費。(注3)
索伯拘得了大利益,將原有簡肆變更成質劑行,鴟夷質劑行乃大陸最早專市珍本、古冊、通鑒、簡策、帛卷的質劑行。
鴟夷質劑行秋月十八會,每歲皆深招廟堂學庠、顯貴紳士、山上山下修行青睞。
去歲唱鬻緣督子《諸真玄奧》八卷,再次創(chuàng)新唱鬻賄費記錄。每逢秋月十八總掌事索恒親自迎賓,不敢有絲毫大意。
風雨中索恒腹中隱痛,人有疾難佇候不得,回到自己書房溷室,休坐白瓷溷(hù
)座之上,手中緣督子《革象新冊》簡牘,論述天地、日月、五星、四時變化規(guī)律。瞻觀半晌,身感乏倦,一閉目。(注4)
索恒語述到此旋即憤不平,怒出聲:“復蘇后我已帶上足桎手梏,雙目蒙覆糙帛,有人訊問緣督子《革象新冊》從何此得來?質劑行受人執(zhí)委唱鬻,按行規(guī)保密執(zhí)委。彼二三子訊問未果,動用兩次大刑,我昏厥過去,再一蘇省已在巨禽爪中,之后被投此島中高壁。(注5)
“我高辛宗周斷獄,須要訴訟兩造到準庭,兩造辯告公開論辯,訊有司,準夫于準庭當眾讀鞫(jū)劾囚之要辭,論其罪不平者亦可甫當乞鞫,庶獄庶慎。私設準庭鼠竊行徑,棄我高辛宗周刑典公器,置立政章程不顧,可恨?!保ㄗ?)
“哈哈?!卑忠恍⒙浣髴颜f道:“轉眼始覺空,閉目皆如夢,享食午飯后,我?guī)Р灿斡[一地,解心中疑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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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鴟(chī)夷質劑行:鴟夷拍賣行,質劑行文中設定為拍賣行。質劑是貿易券契質和劑的并稱。長券叫質,用以購買馬牛之屬。短券叫劑,用以購買兵器珍異之物。后世的合同。
鴟夷:馬皮做的革囊。伍子胥的尸體用鴟夷革包裹。
鐵楬(jié):鐵牌?!吨芏Y·泉府》“物楬而書之”。楬:做標記用的小木樁。
(注2) 玄端:為上衣下裳制,玄衣用布十五升,每幅布都是正方形,端直方正,故稱端。又因玄端服無章彩紋飾,也暗合了正直端方的內涵,因此稱之為“玄端”。
梓人枸:梓人是古代木工一種。專造樂器懸架、飲器和箭靶。枸是名,木工枸的意思。
簦:雨傘。
禮陂:地名。
(注3) 市利簡肆:簡肆(書店),經營書店盈利。
唱鬻:公開拍賣,叫賣。鬻通賣、售出,《國語·齊語》“市賤鬻貴。” 競鬻:競拍。
(注4) 白瓷溷(hù
)座:白瓷馬桶,白瓷便桶。
(注5) 足桎手梏:足上枷鎖為桎(腳鐐),手上枷鎖為梏(手銬),《周禮》大司寇疏引鄭玄注:在手曰梏,在足曰桎。
(注6) 此處說明周的法律程序,程序很嚴謹。
斷獄:判刑。
兩造到庭:現在我國臺灣地區(qū)還使用這個專業(yè)術語,指訴訟雙方到達法庭。小說此處只是簡述,之后會有訴訟判刑的全流程章節(jié)。
準庭:法庭,“準人平法,謂士官”,《尚書·立政》中有準人,本小說中準人、準官為法官。兩造辯告:訴訟雙方要公開辯論。
訊:問訊,審問,訊有司(有專人審問)。
讀鞫(jū):在審訊過程完結之后,做出判決,司法官對被告宣讀判決書。
乞鞫:對判決不服,可再提出再審的請求。
庶獄庶慎:慎用刑罰,出自《尚書·立政》。在那個年代中國已經認真走法律程序,并且注意慎用刑罰。依法治國淵源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