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貴妃坐龍榻,睡龍床,獨霸天子,余者飲恨?!?br/>
——余者是誰?
——啊,余者就是余者唄……
皇帝這一家子的事情從來是,但有些風(fēng)吹草動,便能將內(nèi)城外城傳了個遍。即便不能明著討論,也得暗地里議論一下。但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管不了那么多,明里暗里都得吹過,這才能心滿意足。街道里坊,便連孩提都知道本朝皇帝有了個新寵妃。
而皇城里邊,這風(fēng)吹得便愈加泛濫了。然真到了人面前,卻沒有人會說道一句。自林淡秾入了甘露殿,皇帝便再沒有進(jìn)過后宮,形同虛設(shè)。而這些被虛設(shè)的后妃自然都不怎么高興,六宮里伺候的奴婢都夾緊了尾巴做人。話不多少耳不多聽,只當(dāng)自己是個木偶。
但誰都知道,這群“木偶”,知道的最多了。他們嘴上雖不說,心里卻門兒清。
六宮的主位每一位都坐的穩(wěn)穩(wěn)的,仿佛絲毫都沒有受到影響。似乎,皇帝愛寵誰就寵誰?愛在哪里就在哪里?她們心如止水。
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這,怎么可能?
“這是暴風(fēng)雨前的平靜呀……”一人說道。
黑云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誰先出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不知道。但很快,這些就都會知道了。就像烈日暴曬之下,江河漸漸枯竭,終究會顯出干涸的河床,土崩地裂。
在平常不過的一個早上,文安姑姑從掖庭又帶回了一個女人,姓孫,采女之位。
孫采女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眼神四處亂飄,她太緊張了。
高位的妃嬪都在,皇后坐在最上面,喝一口茶:“把人帶到這里做什么?”
文安姑姑代答:“孫采女,想求見貴妃?!?br/>
皇后瞧了孫采女片刻,忽然發(fā)出一聲笑:“要見林貴妃,來找我做什么?”
孫采女猛地抬頭,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就像嵌了一顆黑珍珠在一汪白鹽里。她就這么直愣愣地瞧著皇后,皇后對上她的目光,也看出了神。
——山間秀色,明澈清靈,竟也是一位絕美的人兒。
她放下茶盞,半晌,方說:“那你就帶她去甘露殿吧,問問林貴妃愿不愿意見她?!?br/>
文安姑姑應(yīng)聲,答喏。
林淡秾自然不會拒絕見孫采女,但見到孫采女的時候仍舊有些驚訝。她穿一身綢緞粉裙,梳著雙環(huán)望仙髻,化了一個極襯她的妝容,見到林淡秾雀躍又激動。
林淡秾邀她同坐,上上下下看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她是見過孫采女穿著的這身衣服的、還有她頭上的那兩支小小的、但卻極精美的珠翠。
林淡秾看得出了神,孫采女卻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淡秾,你能不能把我引薦給皇上?”
“……”林淡秾回過神來,只聽到孫采女的話,她沒有做出回答。
孫采女繼續(xù)說道:“我不想在掖庭待下去了,也不想再做一個小小的采女了。淡秾,你答應(yīng)我吧。我今天去了皇后殿里……那里太漂亮了,我也想要住那樣的屋子,或者差一點的也行。我也想要有奴婢環(huán)繞,也想要有人向我跪著!”
林淡秾的目光還留在她發(fā)間的那兩抹翠綠上,聽到最后才恍然驚醒。她看著孫采女,半晌說道:“……你?!庇杂种?。
孫采女眼里發(fā)著光,看著林淡秾,她期盼她能答應(yīng)。
林淡秾終于開了口:“……你……我在蓬萊殿有一座宮寢,但我不住在那里。你要是想在這里呆一會,可以住過去?!?br/>
孫采女開心地幾乎要躍起:“淡秾,你真好?!?br/>
林淡秾扶額:“你……哎,你就先住在那里吧?!?br/>
這事情真是要亂死了……
當(dāng)日,孫采女出了甘露殿便被引到了了蓬萊殿。以采女之身住了主殿,住著偏殿的吳才人和魏美人幾乎要瘋了,直接去尋了皇后。
“貴妃太過分了,怎么能讓一個采女住到蓬萊殿主殿呢?”
魏美人落了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蓬萊殿本來就是林貴妃的地方,她想讓誰住誰就能住,不是嗎?”皇后笑:“再說,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
吳才人和魏美人聞言對視一眼,知道皇后是不會管了。
但如此奇恥大辱,怎能叫她們白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