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姜小刀坐的這簡易馬車并不大,就只有兩個并排的座位,腳下則是他們的兩大包行李。
此時姜小刀正靠著車廂打著瞌睡?;蛟S是感覺到車窗刮進來的寒風(fēng),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踹起袖子,然后又呷呷嘴巴,也不知夢見了什么好吃的。
李唯思看著她凍得微紅的臉頰,終究還是放下了車簾,從摸了一本《南赤城概況》的通識書,低著頭看了起來。
或許是落雪讓路變得濕滑,一邊走路一邊打瞌睡的赤銅牙腳下打了個滑,差點栽倒在地,讓車廂也是猛地一個搖晃。姜小刀的頭“砰”的撞在了車廂壁上,輕輕的“哎喲”了一聲,不情不愿的挑開了一只眼。
李唯思抿著嘴,憋著笑,看著她。姜小刀輕哼一聲,撒嬌似的在李唯思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把腦袋換了一邊,枕在李唯思的肩頭,又閉上了眼。足足過去好幾秒,她才忽然意識到什么,又趕忙把頭抬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頭發(fā),靠回了車廂。
李唯思有些遺憾,伸出手墊在她的腦袋旁邊。
“女人要多睡覺,皮膚才會好。”
“嗯?嗯。”姜小刀閉著眼,似乎點了點頭。
“尤其是冬天,像女孩子這樣可愛的生物,一定是需要冬眠的?!?br/>
“嗯?!苯〉兜椭^,在李唯思手掌上蹭了蹭。
李唯思長臂伸出,從行李里扯了一條毯子,蓋在姜小刀身上,繼續(xù)看書。
又過了好一陣,姜小刀才算睡飽醒來。她揉揉眼,看了看身旁的李唯思,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正好看到窗口布簾縫隙飄進的雪花。
“下雪了?”
“嗯。”李唯思合上書,“下了一會兒了。南赤城冬天會下雪嗎?”
姜小刀揉揉臉,展顏一笑:“下??!除了臨海的漁城之外,南赤城就是南家領(lǐng)地上離無盡海最近的大城了,每年到了冬天都會下很大很大的雪,整個城市都會蓋上一層厚厚的雪蓋,白天出門都需要戴上遮光眼罩,否則會被晃傷了眼睛。有時候雪下得太大了,城間道路都會給堵死,鏢局也就沒有生意,只能在城里待著。到了轉(zhuǎn)過年的秋季,都是我們鏢局、乃至整個南赤城新生嬰兒最多的時間?!?br/>
“最好的跟家人老婆團聚的時間唄?”李唯思微微笑著道,“倒是也不錯,能夠好好的休息一兩個月,來年也會更有干勁一些?!?br/>
姜小刀點點頭,彎下腰從行囊里摸出些零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著解悶,忽然想起什么,問道:“我們是不是快到冬焰城了?”
李唯思理所當(dāng)然的點點頭:“是啊?!?br/>
“太好了!”姜小刀瞇著眼,“每年冬天的時候,冬焰城就會舉行花燈焰火節(jié),全城居民都會參與進來,每家店鋪都會把自己的貨物拿到廣場上、街上。夜晚,城里還會燃放焰火,熱鬧極了。臨近些的城市,有很多有錢人
都會專門到冬焰城來參加花燈煙火節(jié)呢!”
“這么熱鬧?”李唯思也有些提起了興致,“這樣城里的花銷不會很大嗎?”
“會啊!”姜小刀理所當(dāng)然的點著頭,“不過冬焰城是依山而建的,山里有幾百年也挖不光的礦脈,每年都會有大量的硫磺和硝石出產(chǎn)。因此,城中除了做礦石的生意之外,居民大多都精通制作焰火的手藝,代代流傳。每年,冬焰城的焰火都會成車成車的賣往大陸各地,供給富賈豪紳娛樂。有這樣的底蘊在,花燈焰火節(jié)每年都會吸引很多很多的游人,不管是來買焰火,還是單純的賞花燈、看焰火,都會有大筆的錢財流入城中百姓的手里,所以啊,其實他們辦燈會都是賺錢的?!?br/>
“原來如此!”李唯思恍然大悟,“那我們是不是能趕上?”
“這才第一場雪剛下,肯定趕得上?!苯〉兜溃拔叶己芏嗄隂]有來冬焰城看焰火了,上一次還是爹娘帶著我來的?,F(xiàn)在……娘都已經(jīng)不在了?!?br/>
提到傷心事,姜小刀卻也沒有什么悲慟之色,只是看著外面的雪花。
李唯思道:“有生即有歿,天道循環(huán)?!?br/>
“嗯?!苯〉缎χc點頭。
……
車隊緩緩入城,已是夜深。在城防衛(wèi)隊的監(jiān)督之下,旅人們依次登記了身份,便算是正式進了城。李唯思自然是又交了一筆押金,塞了不少好處,但因為這里是大陸上少有的旅游城市,倒也沒被刁難。
冬焰城內(nèi)的雪似乎比外面下得還要大一些,在街上已經(jīng)有一根手指頭那么厚的積雪,踩在腳下咯吱作響。下雪天,街上也沒什么人,李唯思和姜小刀兩人牽著馱行李的“赤銅牙”,在街上緩緩地走著,尋找著有沒有仍舊亮著黃燈的旅店,或是亮著白燈的餐館。
遠遠的,傳來蹄聲陣陣,一輛三駕的華貴馬車轉(zhuǎn)出街角,朝著兩人迎面而來。李唯思往道旁輕拽馬韁,下意識的伸手把姜小刀護在身后。那馬車車頭亮著兩盞明亮的車燈,拉車的皆是白馬,連車夫都衣緞著錦,頭戴瓜皮小帽,更顯得車里的乘客身份尊貴。
馬車駛過兩人身旁,沒幾步便停了下來。車廂里似乎有人說了幾句什么,那車夫便跳下車來,小跑著追到二人面前。
李唯思眨眨眼:“兄臺有何指教?”
車夫道:“敢問二位可是旅人?是否在尋吃?。俊?br/>
李唯思看了看姜小刀,然后答道:“是啊!”
車夫一笑,道:“二位,咱們冬焰城的人啊,都懶,夜里沒有幾家店開著,就連旅店,午夜也就關(guān)板打烊了。您要是想過夜,我給你推薦個地方。前面路口左拐,第二個路口再右拐!我們家老板在那開了一間青樓,可以讓您落腳。您也知道,咱們這買賣就是夜里開,整宿不歇的。費用呢……肯定比旅店高一點,但你們夫妻要只是住的話,其實也沒貴多少。再說了,您帶著老婆,也干不了什么不是?”
“車里的老板囑咐你來攬客的吧?”李唯思笑道。
“那肯定是唄!”車夫兩手一攤,“自家的生意,多招攬一點是一點!嘿,天也晚了,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告辭!”
說完,車夫趕忙把手揣回袖子,一路跑回馬車,駕車而去。兩人對也重新上路,走到路口左拐,奔赴那青樓。
或許是因為被誤認成夫婦,姜小刀感覺有些尷尬,一路都沒說話,李唯思也只是安靜的牽著馬走路。不一會兒,兩人便來到那間青樓的門前,門外迎客的姑娘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貂領(lǐng)披風(fēng),厚厚的裹著小小的身子,有些好看。
李唯思牽著馬走上前,道:“這位……姑娘,我們夫婦夜路到訪,那個……無處落腳,想在這里休息過夜?!?br/>
聽到不是來玩的,姑娘也沒有表現(xiàn)出不屑,帶著兩人走進院子,喚來了小廝帶李唯思到馬廄駐馬。赤銅牙對其他馬匹天生不友好,好在青樓馬廄足夠大,把赤銅牙單獨拴在角落也不礙事。
等到拴好馬、解了鞍,姜小刀那邊已經(jīng)給安排好了房間。李唯思提著兩個大行囊,隨著引路小廝來到二樓客房,姜小刀居然已在寬衣解帶,褪去外袍。
一見李唯思進來,姜小刀立刻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干嘛說我們是夫婦?。咳思揖徒o開了一個房,屋里就一張大床,怎么辦?”
李唯思撓撓頭:“這得怪那個車夫老哥,他說咱們是夫妻,我也沒多想,就順口這么說了……要不我們再加一間房?”
“哎……加不了了。我剛才問了問,就剩這一間了。”姜小刀笑嘻嘻的道,“這家青樓存在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短,外城富商一見下了雪,便準(zhǔn)備到這里等著花燈焰火節(jié),飛信鴉過來訂了好些房間!”
“那不怪我哦,怎么都是一間?!崩钗ㄋ家矂邮謱⑼馀蹝焐弦录?,突然驚道:“完了,夫妻之實了?!?br/>
“胡說什么呢!人家還是黃花閨女呢!”姜小刀翻個白眼,來到屋中的臉盆旁邊,就盆洗臉。她臉上涂了不少偽裝用的粉,洗去之后,嬌顏逐漸恢復(fù)。擦好臉之后,她雙手撫在臉上,緩緩揉開被冷水凍得僵硬的面頰,對李唯思道:“你餓嗎?”
“一會兒吃點干糧就好?!崩钗ㄋ家贿呎f著,一邊去拆包袱。
“那干嘛,又不差這幾個錢。正好我也有點餓了,咱們叫廚房端點夜宵來吧!”姜小刀來到近前,從包袱里扯出一條厚厚的睡裙,進到床幔里更換。但這是青樓,床上的幔帳只是做個樣子,非常透光,李唯思隔著幔帳也能清晰的看見里面的人影。
從背影,李唯思可以清晰地看到姜小刀一件件脫掉了上衣,直到僅剩一件貼身裹胸,然后套上睡裙,又開始脫褲子。李唯思這才覺得自己偷看人家換衣服不太好,趕緊低下頭繼續(xù)找尋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的撿在旁邊。
姜小刀換好衣服,又放散頭發(fā),這才掀開幔帳走了出來,卻見李唯思正好是把上身脫了個精光,正在更衣。
與最初的瘦弱不同,他現(xiàn)在的身板明顯厚了一圈,肌肉雖然塊頭不大,卻是精致而分明,背脊寬闊,腰卻仍保持著纖瘦,如同倒著的三角。
姜小刀見手下鏢師們裸身也不止一回兩回,但看到李唯思這副即白嫩又充滿陽剛的軀體,居然覺得臉上有些發(fā)熱,趕忙從桌上取了夜宵菜譜,擋在面前,目光卻仍是忍不住地往李唯思身上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