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建國想說, 你才煩人。話到嘴邊，想到宋招娣說的前半句, 哼一聲, 轉(zhuǎn)身躺平：“嫌我煩人你可以去, 去睡長椅?！?br/>
“我睡長椅？”宋招娣起來, 勾頭盯著他, “鐘建國, 膽肥了啊。”
鐘建國：“不如你膽子大。”
“還敢反駁？”宋招娣挽起衣袖, 作勢要掐他。
鐘建國趁其不備, 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里一帶。
砰！
宋招娣摔在他身上，腦門撞上他的腦袋, 不禁倒抽一口氣：“鐘建國！？”
“娘，爸，睡覺吧?！?br/>
自立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鐘建國下意識松開宋招娣, 沖著門口喊：“你也早點睡?！?br/>
“我下去上廁所, 上來的時候娘吼一嗓子，我差點摔下去?！弊粤⒁郧坝X得大娃最能鬧騰，大娃事多, 現(xiàn)在只想跟大娃道歉，以前誤會他了, “姥姥和姥爺睡著了。”
鐘建國：“知道了?！?br/>
自立看一眼緊閉的門, 頗為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自立哥哥, 娘和爸爸在干什么？”自立走的時候沒關(guān)門, 三娃也聽到宋招娣的那句“鐘建國”，特別好奇，“是不是在打架？”
自立回頭看一眼：“鬧著玩呢?！卑验T關(guān)上，“咱們睡吧。你不是說了么，明天跟我一塊去副食廠。”
“對的，得早點睡?！比薜?，“自立哥哥，娘做的蟹炒年糕最好吃了。我們明天買點蟹，然后再買點年糕，回來我給你做。”
自立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還以為你叫娘做呢。”
“年糕太硬，娘嫌切年糕麻煩?！比薜溃敖心镒?？回頭她告訴爸，爸又得數(shù)落我不幫娘干活。對了，現(xiàn)在副食廠有賣牛肉的了。我們再買點牛肉，我給你做牛排吃。”
自立這幾天吃了魚就吃蝦，還有雞和鴨，還沒吃過紅燒肉：“再買幾斤豬肉?！?br/>
“不行，不行。”三娃道，“防疫站說最近的豬得豬瘟，豬肉攤以前一天賣十來頭豬，現(xiàn)在一天一頭豬，有時候還賣不完。咱過幾天再買豬肉?！?br/>
振興：“過幾天自立就走了?！?br/>
“?。俊比蘅聪蜃粤?，“這么快？”
自立：“明年爭取多休幾天?！?br/>
“能休息一個月嗎？”三娃問。
自立被他逗笑了：“以后可以，現(xiàn)階段不行。”
“是不是得我去上大學(xué)的時候？”三娃道，“那時候你休息倆月，我也見不著你啊?！?br/>
振興：“你想多了。自立說的現(xiàn)階段可能是未來十年或者二十年?！?br/>
“你這么忙？那你怎么找對象？”三娃說出來，猛地想到，“難怪娘去找亓爺爺，叫他幫你介紹對象。”
自立忙問：“真的？”
“對啊。”三娃道，“娘都沒提更生哥哥，只跟亓爺爺說你的事?！?br/>
自立：“明兒我就跟娘說，我的事過些年再說?！?br/>
“我也覺得你現(xiàn)在就結(jié)婚有點早?！比扌Φ?，“明天我和你一起說?！?br/>
振興坐起來看著三娃：“自立比我還大一歲呢。”
“你也可以不結(jié)婚啊?！比薜溃爸灰o靜能等你十年。”
振興噎了一下：“我跟她只是同事?！?br/>
“以前是校友，現(xiàn)在是同事？”三娃撇撇嘴，打量他一番，“誰信啊。我自立哥哥都不信?！?br/>
自立笑著說：“別氣振興了。振興，如果柳靜靜真不錯，你就好好跟人家相處。我要是有個像柳靜靜那樣的同事，我這次回來就把人帶來了?！?br/>
“振興和你不一樣?！比薜溃岸缯f你學(xué)校里沒女生，振興學(xué)校里的女生特別多，喜歡他的就有十來個。他啊，不知道珍惜?！?br/>
振興脫口道：“我什么時候不知道珍惜了？”
“那就是知道了？”三娃問。
振興噎住，瞪他一眼，躺下睡覺。
自立笑笑：“三娃，你也睡吧。我把燈拉滅?！?br/>
翌日早上，六點半，三娃就爬起來，拽著自立下樓。正在掃地的宋父回過頭，驚訝道：“自立怎么起這么早？多睡會兒啊?！?br/>
“您比我起得還早呢?！弊粤⑻嵝阉?。
宋父：“年齡大睡不著了。我在家的時候，五點就起來喂牛。來到你們家，起來也沒事做，天天擱床上躺一個小時，我這把老骨頭都快僵了?！?br/>
“習(xí)慣就好了?！弊粤⑿Φ?，“姥爺，我們?nèi)ジ笔硰S，你想吃什么，我們?nèi)ベI。”
宋父：“你們想吃什么就買什么，我都行。對了，你娘和你爸還沒起呢？”
“我們回來再做飯，他們現(xiàn)在起來也沒什么事。”自立見三娃找到籮筐，就說，“走了，姥爺?！弊叩介T外，振興從樓上下來。
宋父想說，你也起來了?？伤€沒說出口，就看到振興的食指放在嘴邊“噓”一聲。
“出什么事了？”宋父小聲問。
振興：“沒事。昨天晚上吃的有點多，一夜都沒消化，我出去跑兩圈。我怕三娃知道了笑話我。”
“那你快去吧。”宋父連忙說，“我待會兒叫老太婆煮點粥，咱們早上喝粥?！?br/>
振興：“謝謝姥爺。”話說出來，人已經(jīng)到門外。
宋父搖了搖頭，忍不住說：“這孩子昨晚吃了多少啊，給急成這樣?！?br/>
“他昨晚就吃兩碗面條?！彼握墟氛驹跇翘菘?，“昨天睡覺前就消化了?！?br/>
宋父看了看外面，又看看宋招娣：“那他這是？振興那孩子說謊？”
“估計怕自立和三娃真去巧遇柳靜靜?！闭驹谒握墟飞砗蟮溺娊▏f，“二娃以前講，柳靜靜喜歡他和自立那樣的?！?br/>
宋母正在外面洗臉，幾個孩子說的話她都聽見了，擦擦臉進來：“招娣說柳老師是個挺好的姑娘，不可能見一個喜歡一個?！?br/>
鐘建國笑道：“關(guān)心則亂。還死不承認。”
“這樣啊。”宋母忍搖搖頭，“現(xiàn)在的小青年，真搞不懂怎么想的。合適直接娶進門，不省得擔(dān)心了么。”
鐘建國看一眼宋招娣，別有深意地說：“媳婦太好，娶回家也忍不住擔(dān)心?！?br/>
“這倒也是。”宋母道，“現(xiàn)在小青年離婚跟玩似的，瞧著好的就要離婚。早些天狗蛋的妹妹就離婚了，狗蛋的娘叫她兒媳婦給她閨女找個好的?！?br/>
宋招娣很久沒聽到過狗蛋一家的消息了：“因為什么？”
“狗蛋考上學(xué)的第二年，就是咱家大力考上的那一年，他妹妹考上中專。畢業(yè)后就跟她同學(xué)好上了?！彼文傅?，“我見過那個小伙子，長得挺好，挺有禮貌，狗蛋的娘，那個懶貨，覺得閨女女婿好，就收拾收拾東西跑去她閨女家，打算在她閨女家當(dāng)幾天老太君。
“村里打電話要電話費，那個懶貨不舍得電話費，就沒給她閨女打電話。到了那里，看到兩口子正吵架，她閨女女婿打她閨女的時候被她看個正著。當(dāng)天就把閨女領(lǐng)回來了?！?br/>
宋父：“到家就給狗蛋打電話，狗蛋的媳婦說，必須離婚。沒幾天，兩人就離婚了。起先那個小伙子不愿意，還和他娘一起過來接狗蛋的妹妹回去，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咱們村的人都勸，小伙子知道錯了，就叫毛妮回去吧。
“狗蛋的娘拿著鐵鍬朝人家身上就砸。要不是你娘攔著，她能鬧出人命。人家一見狗蛋的娘這樣，只能離婚?！?br/>
宋招娣：“打媳婦這種事有一就有二，該離?！?br/>
“婚是離了?！彼文傅?，“可工作也沒了?！?br/>
宋招娣疑惑：“為什么？”
“他倆在一塊上班，鬧成這樣還怎么去上班么。”宋母道，“沒法去，現(xiàn)在在村里當(dāng)臨時老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宋招娣：“調(diào)到別的部門也不行？”
“我聽狗蛋他娘的意思，他們領(lǐng)導(dǎo)不讓他們離。狗蛋的娘說起這話，還罵罵咧咧，說什么不是她閨女他不心疼?！彼文傅?，“不聽領(lǐng)導(dǎo)的話，領(lǐng)導(dǎo)不愿意幫她調(diào)工作吧。”
鐘建國好奇：“狗蛋呢？”
“狗蛋才畢業(yè)一年多?！彼握墟返?，“即便想把他妹妹安排到他那邊，估計也使不上力。”
宋母點頭：“招娣說得對?！?br/>
宋招娣忽然想到一件事：“娘，我記得狗蛋的妹妹比我小很多，這幾年回去都沒見過，那姑娘多大了？”
“好像跟振興差不多大?！彼文赶胍幌?，“今年好像才二十一周歲，年初才結(jié)婚。狗蛋他娘生這個閨女的時候，我記得是三年大災(zāi)難時期，還找我借過白米，說是奶不足，熬米湯給孩子喝。”
宋招娣：“人老實嗎？”
“老實?！彼文傅?，“狗蛋的爹老實，倆孩子都像爹。以前狗蛋的丈母娘聽說狗蛋的娘厲害，怕狗蛋也是個混不吝的，好像還找人試過狗蛋，確定他真老實，才敢把閨女嫁給他?！?br/>
鐘建國笑道：“要是不老實，她女婿也不敢打她?！?br/>
“你說得對。”宋招娣道，“娘，回去跟狗蛋的娘說，后年我們這邊辦廠，缺個車間主任，如果她能等，就在村里再熬幾年。車間主任的工資，比她閨女以前是正式工的工資還高?！?br/>
宋母：“趕明兒我回去就說。我聽說那丫頭一出去，她那個女婿就堵她。她暫時應(yīng)該不敢出去找工作?！?br/>
“你們這邊誰辦廠？”宋父問，“招娣，那個人靠譜嗎？要是不靠譜，狗蛋的娘能鬧得人家全家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