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中的景象與徐勝利想的完全不一樣。
徐勝利想,洛陽城外災民人山人海,城中估計早就被擠的水泄不通。入了城才發(fā)現(xiàn),城中大小街道清清靜靜,竟連行人也沒幾個,偶有一隊兵卒提槍挎劍而來,也是如臨大敵的靜默在旁經(jīng)過,只能聽到沉重統(tǒng)一的腳步聲,哪有一絲的喧鬧。
一陣飯香從掛著‘賓至如歸’的客棧中飄出,忍不住,徐勝利與劉一手的肚子同時咕咕一叫,尋著香踏入客棧。客棧中也很冷清,只有三五個客人坐在案前吃飯,其中有一個在兩人進來之前便已打算上樓,見到兩人進來又坐了下去,悄悄的打量。
坐在客棧門口齊腰高柜臺后邊的老板如霜打的茄子,此時精神也為之一震,如同一個窮得只剩一條褲子的人抖然撿到一包金子,眉開眼笑的沖后廚喊道:“有客兩位!”
話音剛落,一名穿著還算干凈,脖子上掛著一條黑乎首長條手巾的小二打里邊出來,一邊取下手巾在幾案上敷衍的擦了兩下,一邊道:“兩位客人想吃些什么?”
“你們這里有什么好吃的,盡管拿上來!”劉一手餓得兩眼冒金星,恨不得把面前的幾案都掰掰一口一口嚼吧嚼吧吃了,急不可待的道。
“好吃的?能吃的都在牌牌上掛著,客觀不會看看!”小二不光動作上敷衍,語氣也是異常的敷衍,朝老板坐的柜臺前撇了撇嘴。
老板后邊的墻壁上掛著幾十塊榆木做也的木牌,如今大多的木牌都調(diào)了個個——以背示人。唯一翻開的三塊木牌上,一個寫著糙米,一個寫著腌肉,一個寫著時令小菜。
“腌肉是腌牛肉、腌羊肉還是腌豬肉?時令小菜又是哪門子菜,是冷調(diào)還是熱炒?”劉一手問道。
“我哪知道,一會端上來客人一看便知!這里是洛陽,不是長安,有的吃就不錯了,挑肥揀瘦的干什么?快說吃什么,我又不是沒事干,專門伺候你們兩位來著,報了飯菜還得去給你們準備呢?!?br/>
小二惡劣的態(tài)度讓劉一手胸中怒氣郁結(jié),恨不得上前拽著對方便是一頓暴捶。不久前被人打了悶棍丟了金印節(jié)杖這件事多多少少讓他學了一點乖,怕孤身在這家客棧被人關(guān)門放狗稀哩糊涂的殺了那可有點冤,強忍住怒氣,道:“先來兩碗糙米、十斤腌肉并一份時令小菜,有酒沒有?”
“酒?你若有賣我一份!”小二冷笑一聲,道:“是要十斤腌肉無疑?”
“當然!”現(xiàn)在就是牽頭牛來,劉一手也能一口一口吃了,嘿嘿一笑,道:“怎么,你們這間鳥店,不會連十斤腌肉也沒有吧!”
“莫說十斤腌肉,就是一百斤兩百斤腌肉小店也有,不過小店有個規(guī)矩,先算帳后吃飯!”店小二道。
“什么?老子在京畿重地長安吃飯也是先吃飯后算帳,從來沒有聽過飯還沒吃呢便要付帳的道理,你這算哪門子規(guī)矩。趕快上飯,吃完了飯一起算帳,勿須多言,惹惱了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間鳥店!”
“你在長安如何吃飯我不管,到了洛陽就得守我們的規(guī)矩!至于一把火燒了客棧,我相信是客官一時的氣語,還是勸客官說說便罷,千萬別這么做,免得累了自己的小命!”小二站在那里,根本無視劉一手已經(jīng)扭曲變形的臉,頓了頓接著又道:“知道我家主人姓什么嗎?姓寧,是洛陽郡守寧大人的本家,敢在這里放肆,簡直不想活了!”
“我倒要看看,一把火燒了這間鳥店,姓寧的能把我怎樣!燒店之前,先取了你的小命再說!”劉一手猛的站起身,伸手朝小二的領(lǐng)口抓去。小二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一臉的譏笑,似乎十分期待對方抓住自己。
“一手!”背后傳來徐勝利輕柔卻不失威嚴的語聲,劉一手頓時泄了氣,收回幾乎挨到小二衣領(lǐng)的手臂,回頭拱手道:“掌柜的!”
“付錢,吃飯!”徐勝利道。
“是!”劉一手恭敬的拱手道,直起身掏出錢袋,惡狠狠的盯著小二,“多少錢?”
“一碗糙米五十錢,兩碗糙米一百錢。一斤腌肉一百錢,十斤腌肉一千錢,外加一份時令小菜六十錢,一共一千一百六十錢!”小二扳著指頭緩緩道來。
“什么,你說多少錢?”劉一手以為自己聽錯,不信的問道。
也難怪劉一手會吃驚,一千一百六十錢絕對不是個小數(shù)目。當時,普通人家做冬夏兩套衣物不過一百四十文錢,買一石糧食不過二十幾文錢,一千一百六十錢能買多少衣服多少糧食?如何不讓劉一手吃驚!
“一千一百六十錢!”小二異常鎮(zhèn)定的道,好像說的不是一千一百六十錢,而是十六錢,反而有些怪劉一手大驚小怪的意思。
“老子也曾開過店,知道這里邊的道道,何不明搶?”劉一手冷笑一聲。
“你以為貴?城中的糧食已漲至天價,本店哪有一絲搶的意思。今天收你一千多錢,明天兩千多錢也不見得能買到!”小二擺出一付愛買不買的樣子,不屑的說道。
“一手,付錢!”徐勝利一直在打量悄悄偷看他倆的客人,不愿劉一手在這等小事上糾纏不清,道。
“這是三兩黃金!”劉一手打錢袋中摸出一塊金子,道:“拿秤秤了,多余的找給老子!”
“三兩?我看二兩也沒有!”小二拿著金子在手上掂量了兩下,轉(zhuǎn)身走到老板面前交于老板,沖后廚喊道:“糙米兩碗,腌肉十斤,時令小菜一份?!?br/>
老板也不去秤金子的重量,用鑰匙開了抽屜,把黃金往里一丟,就好像那塊黃金正好一千一百六十錢,沒有多出一文來。竟或者還少了十多文,而他大度的很,吃了這把暗虧,把頭搖了搖,暗嘆生意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