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欲傻傻地站在面前這堆堪比一座小山的廢墟前,怎么也想不明白——
這好端端的,地面怎么會動呢?這房子怎么會塌呢?這人,怎么就不見了呢?
明明那個人說過,會做他一輩子,唯一的親人啊,明明說好要相伴一生的啊,怎么可以,就這么一聲不響地躺在這堆廢墟下,由他一個人恐懼呢?
魔心,你最好沒事,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在心里默念著句話,魔欲忍不住眼眶發(fā)熱,一雙本該黑若曜石的眸隱隱散發(fā)著紫色的光芒。
“副都主!”楓葉見狀,終于走上前去,難得的不再漠視他,“這里交給屬下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不,”他拒絕,“我在這看著”
看你個頭!楓葉忍著額上冒出的青筋,一向淡漠的眼中也有了怒火。
連續(xù)兩天站在這,你真不想要自己的腿了么?
“副都主……”
“夠了楓葉!”魔欲低聲道,卻頭一次讓人覺出冷意,“我的事,你管得太多了。”
楓葉一驚,明白他這是在用仙都副都主的身份說話,于是不再開口,轉而指揮著仙都的人加速搬開廢墟以及雜物。
這座院子實在太大,再加上樹木,假山,圍墻什么的,塌下來雖然只有幾米高,但實在太難清理掉。而他們是在地震后一天,也就是昨天晚上趕到的,現(xiàn)在不過剛剛開工罷了。雖然他有帶不少人來,但還是不夠,偏偏魔欲又不允許魔教和江湖上那些門派幫忙,這樣的速度下去,就算都主他們不被壓死,也得被渴死或者餓死。
不過,楓葉的手緊了緊,那張曾在他最狼狽的那一刻出現(xiàn)的臉頓時浮上心頭。
不過,都主大人,這一次的地震,你大概算不到了吧。
魔心當然算不到,這一點魔欲也知道。只是他無法想象,一個習慣把所有事都掌握在手中的人,要是處在一個自己無法掌握的環(huán)境里,會是怎樣的心情。而且,已經(jīng)兩天了啊。
自從那天看著這棟屋子塌陷后,他就一直站在這,可下面卻一點聲音都沒傳來,這讓他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安。拒絕江湖門派的幫忙,是出于對以后的擔心,至于拒絕魔教的幫忙,卻是私心。
他愛魔心,出于對親人的愛,即使他們兩個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四歲那年,他被扔在街上,遇見了魔心,那時,她也不過是一個五歲女孩,卻自不量力地想要帶她走,結果,他卸了她一條胳膊。
他還記得,她當時抱著自己胳膊,痛得齜牙咧嘴卻又拼命不讓他走的樣子,滑稽又……可愛。
她說,反正你現(xiàn)在也一個人,跟著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說,今后你就是我弟弟了,誰要是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呃,相信我,我以后會出名的。
她說,你以后就叫魔欲吧,我就是你一輩子的親人,親人是永遠不會拋下你的。
她說……
她說了好多,他不知怎的,竟然全記下來了。鬼使神差的,他還真跟著她走了。也許是因為,被拋棄的他,的確需要一個會許諾他永遠的人。
可是魔心大概永遠都不知道,隨著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也會沒有安全感,害怕自己會像小時候一樣,被人拋棄,無情地扔在大街上,餓得頭昏眼花卻又倔強地不肯乞討。
魔心第一次帶回雪他們時,他會鬧別扭,怎么也不肯和那幾個粉雕玉琢的娃娃說話,后來帶回暗衛(wèi)烙時,他會使小絆子,讓人受些不輕不重的小傷,再后來,他得知魔心不擇手段地將正派少俠楓葉納入仙都時,他選擇離開,從此以后,鮮少回仙都。
可是現(xiàn)在,魔心生死未卜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要的,并不是魔心只對她一個人好,而是,她可以日復一日地好好活著,笑得如煙花般燦爛。
“楓葉!”他叫道,聲音黯啞。
“副都主。”
“讓魔教的人和外面那些人都進來,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務必找到都主和護法他們!”也許,他該讓步了。
“……是!”
魔心,你一定會沒事的對吧?一定會的!狠狠握緊拳,魔欲第一次覺得,時間是一樣什么東西。
“姐……”
她有沒有事?
當然沒有!
她是誰,魔心耶!怎么可能被一個小小的地震給傷了?不過——
魔心瞅了一眼臉色蒼白地躺在木床上的雪,心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好吧,她承認,要不是雪給她擋下了那些木頭石頭,她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活蹦亂跳的。
“魔心,你還愣著干嘛,一起過來煎藥啦!”木門外,白巧大聲地吼著。
“知道了,來啦!”魔心不耐地回了一句,又轉身沖著半閉著眼的雪笑了笑,“雪,你在這等著,千萬別下床啊!”
“知道了?!毖堥_眼,無聲地笑了。
魔心撇撇嘴,又看了一眼其他傷患,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你們也別亂動,哦,當然,獨孤少主,你除外,你可以隨便蹦跶,蹦跶死了都沒關系?!?br/>
“你……咝!”獨孤笑惱怒地想沖上去,可是不小心牽動背上的傷,痛得什么氣也沒有了。
白了他一眼,魔心毫不留情地走了。
重傷的雪,獨孤笑,花宏以及寒,到現(xiàn)在還沒醒的司徒叩,輕傷的晴,冥還有落軒,再除掉斷了腿,差點毀容的魅,完全沒事的就只有她和白巧,嘖,這一大群病患,她得煎藥到什么時候?
哦,忘了說了,這里是郊外的一間小木屋,四周環(huán)樹,方圓幾里內都沒有人家,頗有些清幽的氣息,換句話說,他們現(xiàn)在離飛花堡,可能有點遠。
至于他們?yōu)槭裁磿谶@,那就得從兩天前的地震說起了。
話說當時,雪用自個身體將魔心護在懷里,然后魔心沒事,他自己被一根房梁砸了個半死。其他人嘛,呃,當時情況太緊急,沒工夫看。不過所幸的是,他們幾個當時都是站在離墻角較近的地方,雖然每個人都受了些或重或輕的傷,但沒人死亡。
在廢墟里呼吸的感覺真的不咋地好,而且,她總覺得自己身下壓了個什么東西,偏偏當時的情況還不允許她回頭看,這郁悶的。不知道是不是神經(jīng)有些奇特的原因,魔心竟然在身上壓著一個雪和一根粗大的房梁這種情況下,安慰安慰了雪后,安然入睡了。
而醒來后,就在這個地方了。
救他們的是宇文諾斐,魔心是從雪嘴里聽來的,據(jù)說宇文諾斐那強悍的,竟然從地底下挖了一個通道,花了一個晚上,才把躲在空隙里的他們帶了出來。
好吧,帶出來就帶出來了唄,那你干嘛把獨孤笑也弄來了,多麻煩啊。
魔心曾這么問過宇文諾斐,結果得到的答案讓她氣結了好久。他說,當時獨孤笑就在她身下,除非不救她和雪,否則就沒辦法避免獨孤笑。
呼,真不知道這丫的怎么跑她背后去了!
不過,再怎么說,就現(xiàn)在這情況,沒個十天半個月的,否想好。最要命的是,冥說了,暫時不能隨便移動患者,本來受了傷又在廢墟里待了那么久,后來又在地道里鉆來鉆去的,傷口早就惡化了,再亂動,很有可能留下后遺癥的。
這種情況下,魔心也不敢隨便聯(lián)系外界。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現(xiàn)在外面一定是風起云涌了,萬一他們這些人受傷的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恐怕……不,她不能冒這個險。
希望仙都不會太亂。
魔心嘆了口氣,一邊詛咒著宇文諾斐?,F(xiàn)在只有宇文諾斐有那個能力出去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就連需要的藥材都是他提供的,偏偏這廝從她醒來就沒看見人,害她想傳些消息給魔欲他們都不行。
想起魔欲,魔心頭更痛了,十分懷疑這小子會不會做些不經(jīng)大腦的事。
“魔心?魔心!”
“???有事嗎?”回過神,她不解的看向一邊的白巧。
“當然有事!”白巧的頭上頓時出現(xiàn)幾個十字叉叉,瞪了魔心一眼,“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我要的是人參,不是狗尾巴草!”
她說完,一雙眼睛就燒了過來。
“白巧,你的膽子真大啊。”帶傷工作的冥扔掉手中的幾樣藥材,拉過還拿著狗尾巴草的魔心,冷冷地對白巧說。
敢對仙都都主這么不客氣,這丫頭還真是活膩了。
白巧縮了縮脖子,很沒骨氣的往表面上帶傷工作,實則偷吃東西的落軒身邊靠了靠。
要換做是兩天前,她自然是不敢這么對魔心說話的,但是,經(jīng)過兩天的“交流”后,她覺得這位仙都都主似乎沒有傳言那么恐怖,反而很好欺負,不,是很好相處的啊,所以本著欺善怕惡的想法,她很自然地決定了和魔心相處的方法啊。
至于她先前知道的那些事情,也許,只是那些人傳出來的夸張版本也說不定……
魔心瞧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白巧,不甚在意地聳聳肩,扭頭對冥說:“我去看看宇文諾斐回來了沒有,這里就交給你了?!边@么好的天氣,留在這煎藥有什么好玩的,還不如睡覺去。
“好?!壁c點頭,盡管知道某人想要偷懶,也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
“哎,等等。”干掉了一個美味的紅色果子,落軒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的看了看。“還是再看一看比較安全……”他自言自語道,忽然苦惱地皺起眉,松開她的手,“好了好了,你走吧。”
“你有毛病吧?”魔心一揮手,轉身就走,卻不經(jīng)意瞥見了白巧手腕上的七彩寶石手鏈,于是邪氣一笑,“你的手鏈真漂亮?!比缓箢^也不回地離開了。
白巧很心虛,就好像行竊時被當場抓住一般。這個手鏈是很漂亮,不過卻是她好幾年前從一很狼狽的,穿著破爛的銀色衣服的人手上順來的,不會是她吧?
白巧做賊心虛,連帶的忽略了周邊的事,也沒有看見冥眼中和臉上截然不同的冷意。
“不管你想怎樣,”他靠在落軒耳邊,低聲道,“請離她遠一點?!?br/>
落軒仍是無辜地笑,仿若沒聽見他的話。
冥,該離她遠一點的不是你么?
冥,原來,你也會這么在乎一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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