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兮顏在隔壁聽得真切，心中大罵屠一骨和隰澤卑鄙。

    直到聽到腳步聲前前后后地離開了，才趕緊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尹扶思也拉著隰泧拐來拐去進了后面的耳房。

    “哎，父王又要打仗了，哪有那么多軍貲開銷，稅賦提高了幾次，百姓們早已心存不滿。若是和呂國再次開戰(zhàn)，我有些擔(dān)心結(jié)果?！币鏊甲诹Y毯上雙手環(huán)抱雙膝，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也勸過我父親，只是屠大將軍的命令，他也不得不從。”隰泧說道。

    “這么說，你父親其實并不贊成？”

    “父親說，二王子這次出征西獏耗費的軍貲極多，只因后備物資向西運送的損耗比起正常來說，高了一倍不止。為了這場戰(zhàn)事，章丞相多準(zhǔn)備了許多物資，都已送到了秣馬關(guān)，休憩一段時間，等混進西獏部族的內(nèi)應(yīng)帶來消息后再行發(fā)兵，爭取一舉奪下西獏的鹽田。

    “這樣我們既解決自己吃鹽的問題，也可以販鹽到其他國，又多一筆收入積累軍貲。而且不止是從樞國的鹽業(yè)里分一杯羹這么簡單，也對樞國的經(jīng)濟收入有沖擊作用。

    “這個主意倒是真好！”尹扶思由衷地稱贊道?！拔揖陀X得大國并不是軍事一定要強、一定要打敗所有國家，而是各方面都強，這樣，無需打仗，其他國家也會懼怕咱們?！?br/>
    “但是聽國主的意思，他本意也想攻打呂國。”

    “如果二哥能再考慮得更周詳一些，父王也許就會同意他和章丞相的建議了。”

    “為什么這么說？”

    “如果我猜得沒錯，父王讓二哥看的那卷舊書該是一本古籍，名字叫《獏族紀(jì)事》，我前幾天剛翻看過?！?br/>
    “難道西獏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么？”

    “算是吧?！币鏊及欀忝肌T著小粉唇，一臉為難地表情，說道：“除了記錄了‘西獏主部位于荒漠深處，神秘隱蔽，以地底為居，人人長有一雙夜眼，極其善于夜間作戰(zhàn)’這等我們早已知道的信息之外，還有一些是他們族里的特殊能力和規(guī)矩?！?br/>
    “什么能力和規(guī)矩？”

    “他們部族里有一位神秘的大巫，有看出人心善惡與忠奸的能力，他們部族延續(xù)了近千年都是靠的這種能力。

    “他們不允許族人與外族通婚，也不允許外族人進入本族。俘虜大部分都會在戰(zhàn)場上殺掉，少部分有用的帶回到族里讓大巫甄別，不能留的馬上殺死，能留下的也會當(dāng)做奴隸對待，手腳都要上鐐銬，用細長的鎖鏈洞穿兩側(cè)鎖骨，將他們鎖在特制的牢房里看管，活動區(qū)域十分有限。而且，最后也會被殺掉。”

    “這個規(guī)矩倒不用擔(dān)心，二王子也說了，這次被他們抓住的俘虜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匠人，每個人都有西獏人想要學(xué)到的手藝，不會很快被殺。但這個能力聽起來太匪夷所思，倒是相當(dāng)棘手?！?br/>
    “這種能力不過是決定死得早晚而已，最終結(jié)果一樣會被殺。”尹扶思斬釘截鐵地說道。“《紀(jì)事》里說過，獏族人會安排聰明的族人向外族匠人學(xué)習(xí)手藝，一旦手藝學(xué)成，就會殺掉匠人。若是匠人們故意藏而不授或拖延時間，照樣會被殺。”

    隰泧倒吸一口冷氣，嘆道：“這么殘忍！”

    “他們原本就生活在殘酷的環(huán)境里，為了保持本族的繁衍生息，并不認(rèn)為這樣做是殘忍，而是必須?！?br/>
    “可是種植和木匠建筑等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技術(shù)，到五月還不至于就被他們學(xué)會了，那些俘虜暫時性命無憂?！?br/>
    “即便有命在也逃不出來，二哥收不到消息，怎么帶兵進入西獏腹地？”

    “這些都是假設(shè)，若是有人能逃出來呢？”

    “這種幾率太小了，以父王的脾氣，他沒有耐心等待的，倒是呂國近在眼前，呂世子又找來一個樞國女子做侍，更容易做文章?！?br/>
    “對了，你可接觸了那個庶女，如何？”

    “梅姐姐只怕不是庶女那么簡單，雖然表面上看十分粗魯無教養(yǎng)，但總感覺不像平常百姓?！?br/>
    “她身上到底有沒有傷疤？”

    “沒有，至少我看到的部分沒有?！?br/>
    “你摸過她手上的老繭么？”

    “摸過。兩只手都有，位置幾乎相同。左寒山今日和我說，樞國國主左右手都可使兵器，且左手更靈活，應(yīng)當(dāng)是左撇子。但她是獵戶，常年用左手持弓，也會留下老繭，根本無從判斷?！?br/>
    “獵戶這個身份當(dāng)真是好，所有疑點都能解釋得通?！?br/>
    “有一點奇怪。昨日二哥組織了一次內(nèi)苑的小較，第三局的時候，她推說不會騎馬要棄權(quán)，之后呂青野帶她上馬，但戰(zhàn)馬卻出了問題，沒多久就摔倒了，之后她便放棄了比試。

    “二哥懷疑她身上有殺氣嚇到了戰(zhàn)馬，今早去馬場，特意安排了父王的鷹羽給她。鷹羽那脾氣，若是碰到帶有殺氣的陌生人，一定尥蹶子上去踢人，結(jié)果還算老實，若不是我抽了一鞭子，它也就乖乖讓梅姐姐騎了?！?br/>
    “那就是說二王子懷疑錯了？”

    “恰恰相反。今早她身上多了一股熏香的香味，我猜想是用來掩蓋氣息的。而且，昨晚有人潛進了烈溪所在的后院，與烈溪打了一架，在烈溪身上，也殘留了這種味道。這種熏香，是少府專門供給給呂青野的，旁人沒有?！?br/>
    “那豈不是坐實了她有問題。”

    “理是這樣，但沒有證據(jù)，獵戶原本就經(jīng)常接觸各種野獸，帶殺氣很正常，她仍可以以此身份做掩護。至于熏香，沒抓到人，呂青野若一口咬定是被下人偷了去，就拿他沒辦法。”

    “呂青野和她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我現(xiàn)在也摸不清了。之前她在小較時暗中幫助呂青野，和二哥平分，而且也同呂青野住在一起。但今日她遇險，呂青野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救她，總覺得他們兩人有些奇怪?！?br/>
    “面和心不合，也許她是想把呂青野拉進她陣營，但呂青野還在猶豫。不論他們是否聯(lián)合，只要以后和他們說明，倒是不會影響咱們，但是她看到了烈溪……”隰泧有些擔(dān)憂。

    尹扶思咬著下唇，點頭說道：“原本我也想在馬場殺了她，所以讓人將馬鞍做了手腳，但呂青野救了她。當(dāng)時的情形，即便呂青野不出手，她也能自救，她的本事真的高強。所以，不管她是獵戶也好，鬼騎也好，只要他們在王宮里能安分守己，我決定不與他們?yōu)閿常悦舛嗌露?。?br/>
    “烈溪的事，她會說出去么？”

    “應(yīng)該不會，她又不明就里?！?br/>
    “也罷，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訓(xùn)練烈溪?！?br/>
    “已經(jīng)有了效果，只要我說出它熟悉的命令，它就會循著氣味進行攻擊，而不會考慮攻擊的目標(biāo)是誰?！?br/>
    “春蓃也快到了，只要烈溪能完成任務(wù)，也許就能打消對呂國的戰(zhàn)事，讓呂國和樞國去慢慢猜疑和折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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