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圓月亮堂堂的掛在天上。

    林澤站在窗邊，眼神有些惆悵。

    薇菈不理解，盯著林澤透光的腦袋看了一會，問道：“澤？”

    林澤回過頭，黑發(fā)在月光下透明發(fā)亮：“嗯？”

    “你在想什么呢？”薇菈問道。

    此時的薇菈剛洗完澡回來，白色的頭發(fā)濕漉漉的，正用一塊白色的毛巾擦頭。

    薇菈把毛巾遞給林澤，林澤順手接過，從發(fā)端開始擦。

    “我在想啊，這次的事情好像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绷譂烧f道。

    薇菈不理解：“為什么要和澤有關系？”

    林澤愣了一下，稍加思索之后說道：“在我們那的小說里啊，像我這樣的，都是主角，然后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即使我每天無所事事也都會主動找上我?！?br/>
    薇菈晃了晃腦袋，讓林澤換個地方擦。

    林澤想了一個比較通俗易懂的解釋：“一個全是編造的個人傳記。里面的人物，情結，世界，全是假的?！?br/>
    薇菈不是很理解這種東西的價值，問道：“那，看這東西有什么用處嗎？”

    林澤想了想：“我看的很開心？”

    “嗷?！鞭鼻売X得這個理由很好，澤只要開心就好了。

    “澤很想管這件事嗎？”頓了頓，薇菈又問道。

    林澤愣了一下，他還真不想。

    “我一開始以為可以調(diào)查出你的身世之類的，然后發(fā)現(xiàn)你的身世有個大秘密，我就帶著你到處跑?！绷譂扇缡钦f道。

    薇菈想了想，才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繞著擦點水珠半干不干的白發(fā)。

    “這是你看的那些小說里的情結嗎？”薇菈問道。

    林澤點了點頭：“一般主角到這種異界都是去【冒險家公會】也就是這里的懸賞殿接任務然后意外遇到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我沒去接任務?！?br/>
    薇菈不理解，眨巴著好看的紅色眼眸：“澤不是說那些都是假的嗎？”

    林澤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巴巴的說了一句：“因為像我遇到的這些事情，都是小說里面的……”

    那我也是嗎？

    薇菈沉默了。

    默默奪過林澤手里的毛巾，自顧自的坐到床邊。

    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林澤感覺自己動一下都是多余的。

    林澤知道是自己說的“這些都是小說里會發(fā)生的事”的那句讓薇菈生氣了，但是林澤不知道薇菈為什么生氣。

    林澤透透抬眼去看她。

    薇菈冷著臉，月光毫無保留的傾瀉在她的臉頰與白發(fā)上。

    白發(fā)上還有些沒擦凈的水漬，月照在上面就成了銀白色。

    好像這里是片空地，清冷風從四面八方往林澤不會跳動的心臟里鉆。

    能看到的只有月光，照在那，碰不到，摸不著，撈不起，沒有溫度。

    薇菈身上散發(fā)的冰冷要比月光更甚。

    林澤不理解。

    月色漸濃。

    薇菈不顧頭上的水漬就鉆進了被窩，潮濕的頭發(fā)貼在頭皮上發(fā)涼。

    薇菈告訴自己一會就干了。

    林澤思慮了好久，還是掀開了被子躺了進去。因為怕“驚動”薇菈，林澤只掀開了一小部分的被子，只蓋了自己小半個身子。

    他覺得這樣薇菈就不會被驚動。

    但事實上薇菈還是往邊上挪了挪，關于林澤蓋了多少被子的事，薇菈是不知道的。

    臉貼在床邊是很讓人新奇的，好像腦袋悄悄往下一點，下面的空氣就和上面不一樣。

    入眼是看起來清清冷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面前的墻壁上，床下一片漆黑。

    背后留了很大的空隙，有些冷。

    可能是林澤就在那邊的原因。

    薇菈往邊上挪的動靜林澤顯然是能感覺到的。

    林澤抿了抿嘴，不知所措。

    “薇菈？”林澤覺得還是說開比較好。

    另一邊的薇菈聽到林澤叫她突然愣住了。

    好像從一見面開始，林澤就是薇菈，薇菈的叫她。

    她先叫他阿澤，再叫他澤。

    少女的心思總是奇怪的，此時這個行為就好像代表了天上恒古不變的月亮，是真心的代表。

    但是薇菈不想去鬧。

    她還是想去說清楚。

    薇菈想轉(zhuǎn)過身去和林澤面對面說清楚，隨著轉(zhuǎn)身的動作，頭發(fā)和枕頭摩挲著。

    此時潮濕的頭發(fā)貼在頭皮上那股冰涼也被賦予了別的意義。

    薇菈放棄了轉(zhuǎn)身。

    背對著林澤更能說出口，薇菈這般安慰自己。

    少女深吸了好幾口氣，想把淚水憋水。

    眼淚不聽她的，自顧自的落在少女的臉蛋上。

    眼淚是熱的，但是很快就涼了。

    “那我也是嗎？”少女哽咽著說出口。

    她還是以為他能一說就懂。

    但是這時不存在的。

    林澤抿了抿嘴，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薇菈哭泣。

    哽咽到一下一下抽泣。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薇菈你絕對是特殊的！我敢保證！”林澤不知道說什么好。

    林澤的聲音是“薇菈”這枚炸彈的點火線。

    薇菈猛的坐起身面對著林澤，接著月光，林澤看清了薇菈臉上的淚水。

    “這里才不是小說??！”薇菈用枕頭砸了過去。

    林澤愣住了，任由枕頭壓在臉上。

    輕飄飄的，像是薇菈無處發(fā)泄的委屈。

    在這個獨自生活多年的姑娘眼里，林澤一見面就可以叫她薇菈，林澤每天去街上無所事事的閑逛和林澤主動去沾染“小鎮(zhèn)人口”都是因為林澤口中的“小說情節(jié)”。

    為什么一開始就可以對自己這么好。

    為什么一進城就開始打聽懸賞殿。

    都有了一個解釋。

    氣氛沉寂下來。

    月光下少女的哭泣聲是唯一。

    林澤目光復雜的看著薇菈，不知所措。

    林澤嘗試著，把面前這位披散這白發(fā)的少女攬到懷里。

    薇菈什么反抗也沒有。

    靜靜的像是墻壁懷里的月光。

    “你是不是一直按照你看的小說里的情節(jié)做事？”薇菈沉悶悶的開口。

    林澤眨了眨眼，默然。

    “那照顧我也是嗎？”薇菈接著問，語氣聽不出喜悲。

    “我們把契約取消好不好？”

    林澤默默用有契約的那只手握住薇菈的那只小手。

    薇菈想發(fā)脾氣把手抽出來，可是舍不得。

    “我是真是存在的啊，澤！”薇菈用拳頭打他。

    林澤牽著薇菈的手往上，紅色的契約照在他的心口。

    紅芒透過他的身體。

    林澤不知道怎么安慰薇菈，這個女孩從未展露過這一面。她缺乏安全感的猜疑明明是那么無理取鬧，但是讓人心疼到無法呼吸。

    沉默了一下林澤說道：“你是特殊的?！?br/>
    “你回答我……”薇菈不買賬。

    林澤干巴巴的自己的心意一塊一塊搬出來，甚至連先后順序的搞不清楚。

    “我對這里的一切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清楚這里的一塊面包要多少谷物才做的出來。但你一定是特殊的?！?br/>
    “我連心臟都不會跳動，我甚至連對除你以外的人的感情都沒有。”

    “我想我對你一定是真心的，因為我做的事都是和你有關的。”

    “我想去調(diào)查小鎮(zhèn)，也是因為怕有一些你不知道秘密?！?br/>
    “我去懸賞殿也是想用金幣給你買早上的面包和牛奶。”

    “我的身體連月光都接不住，但是我絕對可以穩(wěn)穩(wěn)的抱住你。”

    “我……”

    “我確實是按照小說里的思路做事，按小說里的情節(jié)你也確實是女主?！?br/>
    “我，我不知道怎么證明，但是，我，我絕對是真心的。”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