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恢呼”一陣熟悉的馬嘶聲響起，秦凡全身一震，只見一道烏影閃電似的竄進了他的懷里，碩大的頭顱正左右搖擺，陣陣馬蹄聲悅耳好聽，正是老酒。幾日不見，這老酒愈發(fā)的神駿了，昔日里那匹又黑又瘦的xiǎo馬駒早已沒了一diǎn影子，反而變得體彪高壯，除卻一身皮毛依舊是那副又土又黑的暗淡模樣，整體來看這匹馬倒真的是一頭神駿的千里良駒，不過這也令老酒低調了一diǎn，不致于看起來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拍了拍正胡亂晃蕩著腦袋撒嬌的老酒，秦凡這才注意到前方不遠處一女子正笑吟吟的看著他，秋季的微風將她的發(fā)梢輕輕拂起，黃昏一片明亮。不是伏陵又是何人，他登時心中一陣歡喜，激動不已。只是那激動的心緒卻在瞬間冰冷了下去，伏陵的一只柔夷正被旁邊一高大男子輕輕握著，正是云中君。

    當下拍了拍老酒看向他們，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們去哪里了？”

    “去看了看其他舉人的賽況，怎么輸了？”伏陵笑道：“沒有關系的xiǎo凡，你還年輕，而且這次這些舉子們個個不凡，比起前幾年來……”

    “不是，我勝了。”秦凡聞言心中一陣苦澀，在她的心里也是和他人一般認為我也是不能勝的嗎？終于臉上那一絲強擠出來的笑容也徹底掩去，面無表情的低下了頭。

    此時，站在一旁的云中君看了眼一身布衣的狂月道：“是狂月僧人？”

    狂月一怔，卻還是拱手道：“閣下是？”

    “鎮(zhèn)邊大將軍之子，曾有幸聽聞過天龍禪寺?！痹浦芯钌畹目戳艘谎劭裨?，眼有異色。秦凡聞言搜索盡了腦海卻始終不曾知道有這一所寺廟，只是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這里，那伏陵見秦凡言勝竟似吃了一驚，有些不敢相信道：“贏了？真的贏了？”眼神中歡喜之色格外濃郁，竟比他本人還要歡喜興奮似的。

    秦凡心中一暖道：“運氣而已，伏陵姐教給我的那幾手招式還沒用呢，那舉人概因為之前連翻戰(zhàn)斗有些體力消耗過度便一頭栽倒在了擂臺之上?！北娙寺勓越院俸僖恍?，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那狂月卻仿佛有什么要事似的，匆匆告了別便飛速離去了。

    見狂月已走，伏陵拉了云中君一把道：“怎么，你認識那個大和尚？”

    “只是聽説過，但這代表著其他人都可能要出手了，這次可能真的有些控制不住了……”后一段是云中君在自言自語，并沒有令伏陵和秦凡聽到。

    “雖然第一場勝了，只怕秦凡xiǎo兄弟也已經(jīng)察覺出來這一次的武狀元頭籌爭奪恐怕勝之不易，第二場便由我來代替你吧！”

    “是??！第二場復賽絕對不能輸?shù)?，還是讓云中君代替你吧！以他的高深武藝那些方外之人必定也是不能勝的，頭籌定然可期?！狈隄M臉自信，説到最后更是溫柔，兩人目光相對無聲一笑，恍若無人。

    他的身子一抖如同針扎一般，究竟是什么時候，什么時候兩個近在咫尺的人卻仿佛隔了一個世界，那幾步的距離竟會那般遙遠觸不可及。秦凡xiǎoxiǎo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沖動，以至于心神激蕩間話已脫口而出喝道：“不用麻煩了！”話還未落下，他已轉身匆匆離去。

    ……

    是夜，烏云遮攏住月亮。

    這一夜顯得特別暗，而秦凡此刻便是一人站在房前的黑暗里靜默著看著前方，那里是一片密林，林子不遠處便是一塊不大的湖泊，湖泊有石橋，那里美極了，只是卻不是他的位置。

    他就這般漫無目的的開始前行，一步又一步仿佛前路始終都沒有盡頭，終于他腳步一頓，也不知是到了哪里，只是右手緊緊扯住衣服，那莫名的痛楚又開始折磨他了。

    突然一陣腳步聲輕快迅速，悄悄藏匿在竹林深處。

    “這次竟吸引了無數(shù)方外好手，即便是我們只怕也是力有不逮?。　彪S著聲音，一陣嘈雜聲響起卻又很快消失，六個身影身著黑衣繡著金龍服飾，竟都是京都荒衛(wèi)。躲在竹林里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秦凡吃了一驚，原本藏匿在黑暗里的身軀又縮了縮。

    “莫要慌張，不是還有龍虎道的老神仙們嗎？”其中一人張口xiǎo聲道，他剛説罷，又有一人嘆道：“只怕那些來人也是仙神之流非同凡人??！”一行人聞言沉默不語，這幾日的武試他們也曾暗中窺探過，荒衛(wèi)本就功夫不凡，又有一些方外之人相助，自然是識得一些異常，可以説不僅僅只是武試，整個京都也都在他們的監(jiān)視之下，最近幾日京都變化自然是瞞不過他們眼睛的，只是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為了什么，他們卻也是知道的。故而有了剛剛那一幕。

    “神仙打架凡人受傷，不管如何，我等尊令便是了。”一行人面色凝重，沉默了片刻終于有人開口，“唰唰唰”幾聲，幾個荒衛(wèi)個個腳踏地面，身影便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中，本就是一流高手，此刻無月無光更是身如鬼魅，他們本就可以算得上是站在人間巔峰的高手，此刻細細聽聞來竟還有什么人令他們如此兢懼如斯。談論起來如常人談猛虎，個個神色凝重。

    待到這些強人走掉之后，秦凡這才緩緩從黑暗中顯出了身影，望著高天無風無月，只有片片烏云卷積，愈發(fā)強大，最近幾日天氣反復無常，想來秋冬二季極為短暫，也該是過度到了冬季了吧。

    很有可能這便是最后一場秋雨了，撕扯著胸前的衣服一本書已被他從懷里掏出來，望著那書強忍著那極端的痛苦，翻開來竟真的出現(xiàn)一行行的細密文字，只是字跡模糊看不太清楚。

    驀然間，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已被他緊握在了手上，雖然無光無月但手上傳來的冰冷感覺卻令他精神一震，如今這世界除了這殘破的長刀他一無所有。腦海里再度浮現(xiàn)出伏陵那絕美俏麗的容顏還未等歡喜激動涌上心頭，那云中君高大英俊的身影卻浮現(xiàn)而出，站在伏陵身邊，那么般配，尤其是伏陵滿臉幸?？鞓返哪樱趺纯赡苡屑?，那是他都未曾見過的溫婉表情啊！

    那么快樂，那么幸福！

    只是此刻他的心里卻沒由來的一陣空洞的列害，是不是自己就應該默默躲在黑暗里，看著她幸?？鞓繁闶亲銐?？是不是只要她幸?？鞓?，再多的痛苦自己承受住也就夠了？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又想到今日那云中君所言。

    呵呵，讓我替代你參加武試吧！嘿，話説的多自信啊，似乎那比賽也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秦凡咬了咬嘴唇，內心深處一陣苦澀和自嘲，還有一股莫名的憤怒壓抑在胸膛，卻不知是因為自己太過無能而憤怒還是別的，只是那股如海一般的憤怒在他的胸口流轉如同潮水，就連手上那殘刀上傳遞而來的冰涼也被瞬間壓抑了下去。

    長風又起，吹拂的他整個人的身子都冷了幾分，手持殘刀站在這密林深處雖身子冰冷但內心卻一陣激蕩火熱，他豁然抬起頭，這瞬間那刀柄處虎形頭顱眸光似有猩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這剎那就連肺腑五臟之間的劇痛也仿佛弱了下去。

    “嗤！”

    “轟隆隆”

    一聲輕響，隨即一陣轟鳴，竟是那把殘刀在他憤怒中豁然劈斬而出，木入三分，一顆腰粗的大樹竟被他攔腰斬斷，且那大樹周圍半米內皆化成了一處大坑，樹根清晰可見，像是被無形可怕的巨形野獸踩踏過似的，甚至比那還要恐怖。

    秦凡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以及那把殘刀，只是手掌依舊平常，那殘刀也是依舊殘破不堪，但大樹卻是真實的倒在了腳下，握住這把殘刀他忽然一陣狂喜，如此自己也是能夠勝了吧！

    握住這把長刀，他第一次感覺到一股親密無間的感覺油然而生，仿佛那殘刀便是他的手臂一般，血脈相連似的，而時時從長刀上傳遞而來的冰涼感覺令他一陣頭腦空明，説不出的舒暢。

    就在此時，一聲馬嘶聲傳來，秦凡會心一笑，那定然是老酒無疑了，看了眼倒地的大樹隨即轉身回房，速度比起往常還要快上幾分，想到明日可能獲勝他便滿心歡喜，只是獲勝之后卻不是想的拔得頭籌，反而是伏陵那滿臉幸福的表情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或許自己也能夠令她展顏歡笑吧！”走著，循著那馬嘶聲望去，卻見原本安樂王爺安排給伏陵居住的屋子正敞開著，該是老酒無意間闖了進去，猶豫了片刻，他已是來到了屋子前方，老酒此刻正在屋內，只是秦凡卻沒了心思拉扯它，只見屋子內珠光寶氣一片，盡是裝飾物和奢侈品，甚至就算是那張不大的床也是昂貴的檀木打造。

    就算是秦凡曾見過漫天珠寶的樣子，此刻卻也失了心神，暗道：“這完全是公主的待遇……公主……的待遇……”秦凡一愣，滿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