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為石切丸本身非常有名, 還是因為他是齋藤一引薦的, 以近藤勇為首的一眾干部都十分重視石切丸的到來,甚至為此提前了晚餐時間。
以上是雪村千鶴的感想。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想早點吃完飯, 方便天黑了做法事?”八重猜測道,“聽你的說法, 夜晚的奇怪動靜已經(jīng)給新選組的干部們造成不小的困擾了?!?br/>
兩名做男裝打扮的姑娘端著托盤往飯廳走,雪村千鶴走起路來還帶著點小姑娘的碎步感覺,八重的腳步穩(wěn)得和男人沒什么區(qū)別,只是沒那么沉而已。
但偏偏因為八重如今的樣子比雪村年長幾歲, 即使行為舉止和男人極其相近, 還是能一眼看出來是名女性,反觀雪村, 雖然動作有時會讓人犯嘀咕,但第一眼就看出她是姑娘的人實在不多。
“如果能解決就太好了?!毖┐迩Q輕聲說了這句話后就不再開口,飯廳到了。
一扇拉門之后, 新選組干部全員到齊,高人石切丸和他的隨從也已經(jīng)到了。
穿了男裝雌雄莫辯的雪村負(fù)責(zé)將食物送進去, 一看就不是男人的八重在外面給她遞東西打下手。
照規(guī)矩來說,在門外的八重是不能抬頭看屋子里的人的,但因為好奇,八重還是抬頭看了眼。
名字奇特的高人石切丸身形非常高大, 若葉色的狩衣突顯了他身上貼近自然的清凈氣息, 眼角的一抹飛紅彰顯了他與眾不同的身份。
他身側(cè)跪坐著的男性身材纖細(xì), 無論是身高還是體格都和石切丸差了許多, 他臉上的表情,和石切丸給人的感覺更是天差地別。
即使眼角抹著妖艷的紅,石切丸給人感覺仍然是神職者的高潔,笑容也是寬厚和煦的。但他身邊用劉海遮住一只眼睛的長發(fā)男人,即使穿著正式的西式服裝,還帶著肩甲護具,卻絲毫沒有武士、或者留洋學(xué)者的端正氣派,反而給人一種妖異的感覺,尤其是他臉上的笑容,雖然淡淡的,卻有一股很濃重的妖冶味道。
八重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確認(rèn)了石切丸隨從的身份,笑面青江,一把斬妖刀。
如果真是鬧鬼的話,他來這里的確比石切丸更有用。
送完餐點,雪村退出來拉上門。
等走到離飯廳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雪村側(cè)過頭悄悄和八重咬耳朵:“石切丸先生看上去的確很有本事的樣子……但他的隨從,給人感覺并不好……雖然我這樣在背后議論別人更不應(yīng)該啦?!?br/>
“奇人異事總會有些特別的地方。”八重這樣回答,雪村確實不是會在背后議論他人的孩子,所以八重認(rèn)為,“看來你對這兩位先生很好奇嘛?!?br/>
“與其說是對那兩位先生好奇……倒不如說是實在沒有想到齋藤先生會認(rèn)識這方面的人。”
在雪村千鶴的印象里,齋藤一不是在出任務(wù),就是在練刀,沉默寡言得連和新選組其他干部的交流都不多,這樣一位武士,會認(rèn)識神道人士,實在令人驚訝。
“看來千鶴還不夠了解新選組的各位,需要繼續(xù)加油呢?!卑酥卮蛉ひ痪?。她倒是差不多能猜出齋藤一認(rèn)識石切丸的原因——齋藤一擁有靈力。
八重甚至想,是不是因為他能看到常人不可見的事物,所以才沉默寡言呢?
誰知這一句打趣卻讓雪村黯淡了眼神:“大家并不歡迎我?!?br/>
雖然是綱道醫(yī)生的女兒,但身為女性留在全是男人的環(huán)境中,肯定還是有很多不便與摩擦的,偶爾的心情沮喪是必然的。八重不想去細(xì)問她遇到了什么困難,因為問了也是白問,該存在的還是會存在,于是她只是提醒雪村:“如果真的不歡迎的話,為什么會讓你留下來,還讓我住進來陪你呢?”
“不說這個了,”八重擺擺手,拍開這個話題,“你想不想去看看石切丸先生怎么做法事?”
“想,可是……”可是新選組恐怕不會允許她們旁觀。
“乖孩子。”八重借著身高優(yōu)勢,揉了揉雪村的腦袋,“他們不允許我們也可以偷看啊,被發(fā)現(xiàn)了就說是我的主意好了——不對,本來就是我的主意?!?br/>
雪村千鶴竭力想打消八重的這個念頭:“被發(fā)現(xiàn)的話新選組的大人們會生氣的!”她擔(dān)心八重會因此遭受懲罰,但妖怪八重對夜晚作亂的存在非常好奇,下定決心要去看一眼。
最后不放心她一個人的雪村到底是跟著一起去了。
法事在庭院中舉行,松枝火把照亮整片場地。
石切丸像模像樣的在神案前祈禱,笑面青江在他身后的蒲團上安靜跪坐。
八重帶著雪村千鶴躲在屋子的拐角處偷看。她們在新選組眾人側(cè)后方的位置,如果不特意回頭,沒人會看見她們。
出于安全考慮,八重和雪村都帶上了自己的刀。
強行穿越時空線,八重元氣大傷,雖然“自己是只特別的妖怪”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力量緩慢恢復(fù),但如今也只是聊勝于無的狀態(tài),好在有御魂加持,非人的身份得以掩飾,沒有在兩名付喪神面前暴露。石切丸和笑面青江的妖力已經(jīng)覆蓋了整個庭院,正持續(xù)不斷向外擴散——如果換做游戲術(shù)語,這是他們在做偵查。
受妖力刺激,黑暗中有什么蠢蠢欲動,八重一手按住腰間的刀,一手按住雪村千鶴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下。
雪村千鶴雖然說著這樣不行,但小姑娘對這種事情也充滿了好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院子中的人看,八重按上她肩膀的時候,雪村看見齋藤一突然握住了刀柄。
兩個人突然同時有了動作,雪村頭皮發(fā)麻,顫抖著嗓音低聲呼喚小伙伴:“……八重?”
“安靜。”八重壓低了聲音對雪村耳語。
這聲音像隨風(fēng)飄落的櫻花花瓣,輕柔的無法讓人察覺,卻在另一個意義上有著鮮明的存在感,讓雪村千鶴渾身一抖。
她轉(zhuǎn)頭看八重。
一如那天夜晚初見時,雪村只看得見八重的側(cè)臉,漂亮女性臉上是全神投入的專注,眸光明亮。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雪村從八重彎起的嘴角中看到了躍躍欲試。
雪村千鶴也握住了自己的刀,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她在心里瘋狂的想,八重和齋藤先生,是不是看見了什么?
兩人視線的方向,是一致的。
八重看見了,笑面青江、石切丸和齋藤一都看見了。
從松枝火把照亮的范圍之外顯現(xiàn),然后一步步走進火光照耀的庭院之內(nèi)的,是由黑煙凝成的人形。
黑煙是怨念的產(chǎn)物,戰(zhàn)亂時代它們隨處可見,之前八重在來往于屯所廚房與臨時住所的路上見過無數(shù)。和她在平安京皇宮中見到的相比,在陰陽道衰微的這個時代,怨念與惡意的黑色煙霧完全不成氣候。
所以此刻見到凝成了人形的怨念八重很驚訝,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新選組屯所里的人形怨念手中還持有兵刃,這應(yīng)該就是半夜怪聲的來源了。
如果說是新選組的殺伐之氣加速了怨念凝成人形,那么它們眼中的紅光,以及完全超出了其他怨念的殺戮欲望,則只能是羅剎們的功勞了。
石切丸停下了祝禱,笑面青江從蒲團上站起來:“看來新選組的屯所里,藏著可怕的東西呢?!?br/>
他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讓在場的新選組干部們緊張起來,笑面青江笑著將手按上了刀柄,氣氛一時凝滯。
大太刀不適合夜戰(zhàn),另一方面石切丸也不希望繼續(xù)僵持下去,從黑暗中現(xiàn)身的人形怨念已經(jīng)有五六具了,他需要給笑面青江一個沒有干擾的戰(zhàn)斗環(huán)境:“冷靜,冷靜——”
他話還沒說完,齋藤一拔刀了。
笑面青江同時拔刀!
兩道雪亮的刀光劃破夜空,斬落在彼此身后的虛空之中。
近藤勇一聲喝止還未出口,就聽見那兩把應(yīng)當(dāng)斬空的刀下發(fā)出了哀嚎聲。
近藤:“怎、怎么回事?!”
笑面青江做了個收刀勢,好似在甩掉刀刃上看不見的血跡一般。他似笑非笑:“所以我說,新選組屯所里藏著可怕的東西?!?br/>
新選組干部們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齋藤一身上,土方歲三皺著眉,代表眾人發(fā)問:“齋藤?”
訥于言辭的齋藤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伸手將圍巾往上拉了拉。
黑暗中,響起了刀刃出鞘聲,然而無論是新選組,還是石切丸,都沒有做這樣的動作。
臉上帶著寬和笑容的石切丸轉(zhuǎn)向八重和雪村藏身的方向:“藏在屋子后面的兩位,請到這里來,黑暗中很危險?!?br/>
御魂作用的強弱與佩戴者本人實力相關(guān),魅妖掩去了八重的妖怪身份,卻沒能讓她逃過付喪神的偵查。
雪村一僵,沒敢動。八重大力推了她一把,讓她身不由己的沖了過去。
看見雪村跌跌撞撞的撲出來,土方歲三暴怒的大喝,卻伸手拉了她一把,避免她摔倒。
石切丸說的是“兩位”,于是所有人都往雪村出現(xiàn)的角落望去,然后能看見怨念的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當(dāng)心!”
一道黑影從屋檐倒掛下去,凝出人形,一刀砍向下方那人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