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一思忖后把電話重新放回腰間，緊走兩步上了車，見江寧早已坐在副駕駛座上吸煙，便一屁股墩在琳琳身旁。

    車子緩緩駛?cè)霟艋疠x煌的街道。

    琳琳余興未消，一邊用條手絹煽著熱氣騰騰的腦袋，一邊用腳為自己哼出的音樂打著節(jié)拍。

    我說饒命吧丫頭，你再晃蕩老鐘就吐了，我暈啊。

    琳琳哈哈笑，一邊笑一邊更起勁地晃，你吐啊，吐出來俺看看還是二鍋頭不？呵啊哈。

    江寧和司機(jī)也跟著哈哈笑。

    我說，耶？琳琳你這小屁丫頭真有兩下子啊，哈哈就哈哈吧，還帶拐彎的：呵啊哈。那聲音就像一潭淺水下面突然出了個洞，水猛然灌進(jìn)去似的。對了，更像老鐘肚子餓了時發(fā)出的聲音——咕烏嚕嚕，呵呵。

    去，說著說著你就壞，誰和你的破肚子一個聲音！琳琳嗔著，用小佰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

    唉，本來我就不愿坐你身邊，怕……啊這個這個那個那個的，可咱尊敬的江大隊咋就看中那個副駕駛座了呢？

    說著我沖江寧的后腦勺喊：嗨，你以為那是領(lǐng)導(dǎo)專席啊？按部隊?wèi)T例，那是警衛(wèi)員的座位你知道不？

    江寧沒回頭，哈哈，我就是人民的警衛(wèi)員。民警，人民警察，人民警衛(wèi)員。

    我說操，你就唱高調(diào)吧你，人民警察，人民警衛(wèi)員？別弄成人民的陷阱就不錯了操。

    江寧搖搖頭呵呵兩聲沒動靜了。

    我轉(zhuǎn)向琳琳說，丫頭你別再用那條臟手絹煽你腦袋了行不？特別能戰(zhàn)斗的魯迅同志說過，揀煤核的老太太和賈府里的焦大出的是臭汗，林妹妹和資本家闊小姐出的是香汗，我咋聞著你這汗既不臭也不香……說著我夸張地吸了下鼻子——酸不啦幾的哦。不過味道不錯，和酸菜魚湯有的一比，嘿嘿。

    你……壞死了你！琳琳撒嬌地對江寧說，江大隊俺求你了，你把這壞蛋老鐘攆下去行不？

    江寧回過頭來苦笑著說，你也饒了我吧琳琳，這車上除了你能把他攆下車，別人誰也辦不到，呵呵。

    此時車子已駛?cè)胭e館大院，司機(jī)正準(zhǔn)備泊車。

    我說得，你們誰也別攆了，我自個乖乖下去算了，哈哈！

    琳琳氣得倆眼溜圓，提了提她那穿著小皮靴的腳恨恨地說：俺，俺踹死你俺！

    我一邊哈哈笑著推開車門下車一邊說，咋的了？不用你們攆，俺乖乖下車也錯了？你踹我？來啊哈哈！你的腳要是敢踢到我膝蓋的高度，我五秒鐘內(nèi)若脫不掉你的鞋，我就喊你梅超風(fēng)梅女俠了我！哈哈……來到賓館大廳，我對他們說，你們先上去吧，我在下面打個電話。說完我就找了張對著電梯門的沙發(fā)坐下來，先點(diǎn)上根煙，然后從腰間摸出手機(jī)。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江寧和司機(jī)都滿眼含笑無限愛憐地看著琳琳，而琳琳卻一臉迷幻地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我，那情景使我臉頰一熱，心頭滾過一陣隱隱的痛。

    我從手機(jī)上調(diào)出那個號碼撥了過去?；剽徛晞傢懥藘上履沁吘徒恿似饋?，我由此斷定她一直是守在電話旁邊的。

    鐘哥！

    是我啊靜兒。剛才我處的環(huán)境很噪雜，沒聽到電話鈴聲，不好意思了靜兒。你……有什么事嗎？

    恩，鐘哥你說過不讓我打電話找你的，可我還是打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忍不住了鐘哥……哭泣，壓得很低的哭泣聲。

    這女子幾乎每次和我通電話都要哭一場，哭得我有點(diǎn)莫名其妙，更多得是心亂如麻，我怎么也不能將那個冷艷清麗的女人和這凄迷無助的哭聲聯(lián)系在一起。

    你這是怎么了靜兒？別哭好嗎？有事慢慢說。

    恩，我……不哭。我……也不想哭，可一聽到你是聲音，鐘哥……別笑話我好么？

    怎么會呢靜兒，我喜歡你。你是那么美麗，清雅高貴的美麗……哦，我看你照片了靜兒。

    是，你和我說過的鐘哥……大約兩分鐘后，她的情緒才逐漸穩(wěn)定下來。

    真的不會笑話我么鐘哥？

    當(dāng)然不會。

    恩，我信你。我想你想得很厲害，你相信么？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為你俏皮幽默情感真摯的自傳，為你……那天晚上那個電話？是，就是為這些了鐘哥。

    哦，是我不好，我招惹你了靜兒。你別老是哭，你哭得我很內(nèi)疚啊靜兒。

    不，你不用內(nèi)疚的鐘哥，別瞧不起我就好了，我不是那種很隨便的女人，真的不是！可我怎么會聽到你的聲音就……控制不住呢？我……你大概就是我命里的克星了鐘哥。

    哦，靜兒，好孩子。

    你現(xiàn)在家里嗎？哦，現(xiàn)在晚了，都十點(diǎn)多了，我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是……是想見你一面的，現(xiàn)在好像晚了。

    哦，我現(xiàn)在外地，在忙……我對你說得那筆生意。有事嗎靜聽兒？電話里不好說？

    恩，在電話里我好像說不清楚……為我表姐的事我求人了鐘哥。

    哦，那人能幫上你的忙嗎？

    大概能吧，他說他一定幫忙的。

    哦……我應(yīng)著，真想她告訴我她求的是哪尊神。

    鐘哥！可是……我說不清楚啊鐘哥，你，你什么時候能見我一面？有些事……我想和你面談。

    好吧靜兒，我會盡快見到你的，你等我電話好么？

    好的，我盼著了鐘哥。鐘哥你……你說，靜兒。

    你，你能告訴我你的身高么鐘哥？對方的口氣顯然不好意思起來，像個小女孩兒。

    呵呵，那你多高呢靜兒？

    我赤腳量一米六八。

    哈哈，那我比你高點(diǎn)。

    壞樣啊，你到底多高？

    這樣說吧，一般的中國女性都沒我個高，比我高的不是打藍(lán)球就打排球去了，呵呵。

    壞啊，還是沒說你多高。

    呵呵，那很重要嗎靜兒？

    不是很重要，可我不希望你比我矮，嘿嘿。

    那我已告訴你了，我比你高，呵呵。

    還有，鐘哥你……說啊，哈哈。

    你，你是滿嘴大爆牙嗎？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來，你有癖好嗎靜兒，喜歡滿嘴大爆牙？呵呵……那好辦啊，見你之前我一定到化妝舞會用品店買副鬼牙套上，哈哈！

    去去，你要那樣俺調(diào)頭就跑，打110報警，讓警察抓起你來。

    嘿嘿，只怕能抓住我的警察還用兩只面包似的小手抱著他媽的**吧唧吧唧地吃奶呢，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你就開始壞，唉，壞得撩人……說到這兒她的聲音變得軟綿綿的很動情，我想了下說：告訴我靜兒，想見鐘哥一面是想……來次***還是？

    哼，你說話夠白的你。這樣說吧鐘哥，結(jié)婚……如果我這也算結(jié)婚的話，結(jié)婚好幾年了，我沒感受過一次那種做女人的滋味，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我感受到了。

    哦，真是那樣么靜兒？

    恩，別笑話我。

    不會，我很感激你，靜兒。你讓我很有成就感，不騙你，我覺得你那時的聲音很美，我想你那時的樣子更美，很真實(shí)很人性的美。我現(xiàn)在又在想象你那時的情態(tài)，和你的……那什么了。說實(shí)話靜兒，我沒法把你火焰般的那情那態(tài)那聲音和冰美人你聯(lián)系起來，你這個巨大的落差對我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我太有探索你靈魂和肉體秘密的沖動了靜兒。

    冰美人？我給你的那張照片是笑著的呀？你怎么知道我是冰美人？

    哦，這個……我為自己的疏漏懊惱，笨蛋，還自詡一名警呢你，屁啊，聽見美女聲音就暈頭，別說見到了。一念閃過，趕緊用語言彌補(bǔ)：呵呵，我的眼睛會透視，透過你笑著的照片能看到你不笑時的樣子，透過你現(xiàn)在的照片能看到你一歲時的樣子，那時你還穿開襠褲呢對不對？嘿嘿。

    去你的吧，你一歲時就穿西裝打領(lǐng)帶？

    是啊是啊，我那時把領(lǐng)帶打在兩腿中間，給它改個么字叫尿布啊嘿嘿。

    呵呵……我貧不過你。鐘哥，我在等待你的探究，可我……不會給你什么承諾——因為我畢竟沒見過你，連照片都沒有?？锤杏X吧鐘哥，咱們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好么？

    那當(dāng)然了靜兒，我完全贊成你的觀點(diǎn)，我也是這樣想的，這種事情來不得半點(diǎn)勉強(qiáng)，我也不會給你承諾，也許見面后我看你哪根頭發(fā)不順眼就走人了呢。

    你認(rèn)真點(diǎn)好么？我可沒和你開玩笑。

    我也沒，靜兒。

    那好吧，我還要告訴你，要見我你一定盡快好嗎？晚了就……那邊突然想起手機(jī)鈴聲，靜兒口氣急急地對我說：是我求他給我表姐幫忙的人來的電話，再見鐘哥，早點(diǎn)見我！

    我把電話翻蓋頂住左臉頰慢慢折合，幾乎與翻蓋扣上的啪噠聲同時，尚在我耳邊的手機(jī)叮鈴鈴響聲大作，著實(shí)嚇了我一跳，連忙打開蓋向那小小的螢屏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