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lián)合
祥云是被她的老鄉(xiāng)秦萌萌用四個巴掌打醒的。
在得知自己的親人全部離開人世,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也已經(jīng)瘋了這個消息之后,原本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祥云在一夜之間就像是癟了的氣球一般,失去了生氣。
她的腦海里一直在循環(huán)播放著自己從穿越以來的點點滴滴。
母妃親和的笑容,哥哥促狹的表情,父皇偶爾看向她的那溫和的眼神,宮女太監(jiān)們那狐假虎威的動作,甚至往日后宮里時不時給她挖陷阱氣得她跳腳的那些嬪妃幸災樂禍的模樣,都深深印刻在祥云的腦海里,就像是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在她眼前閃過。
她站在畫布之中,看著畫布,仿佛她還生活在那個所有人都還活著的時候,那些人嬉笑怒罵、追逐打鬧……她開始沉浸在夢中,不愿意醒過來。
她知道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但是她不想聽。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等著她做決定,可是她不想管。
她多么想啊,多么想和自己的哥哥一樣,就這樣瘋掉,就這樣逃避現(xiàn)實,就這樣在這個夢里過一輩子……
然而就在她產(chǎn)生這樣消極想法的時候,那個人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對著自己的臉頰就是“啪啪啪啪”四個耳光。
“清醒了嗎?”
那個人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半含關(guān)心卻又強裝不耐,她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淚流滿面的那張狼狽的臉。
用衣袖擦了擦臉,她含混地應了一聲,站了起來,整理好衣服。
“清醒了的話,就起來吧?!?br/>
她抿了抿嘴,像是不忍心,卻又逼著自己說道。
“還有人在等著我們?!?br/>
……
北國一半的領(lǐng)土被羌族侵占,四處都是百姓的哀鳴。
都城被破,使得北國的百姓陷入了絕望的狀態(tài),北國的天空仿佛都是黑暗的,人們抬頭四下里尋找,也找不到傳說中的啟明星的存在。
此時的北國,有兩方強大勢力。
靠北邊的,除了四散的各地自發(fā)組織的抗擊羌人的部隊之外,實力最雄厚的,也是唯一在和羌人對戰(zhàn)時打過一場勝仗的,是北國的大將軍,被已故去的先皇在世時親口稱贊的“天下第一神勇將軍”。
靠南邊的,則是被祥云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前來支援的南國的兵馬。
然而到了此刻,這兩方原本應該一起合作對抗羌人的人馬在北國皇族被滅之后卻陷入了一片尷尬之中,雙方僵持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北國的軍隊雖然聽從大將軍調(diào)遣,但大將軍卻應該接受皇帝的命令。如今皇帝駕崩,大將軍勢力龐大,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揣測這位將軍會自立為王,成為北國的下一任統(tǒng)治者,此時,這位大將軍不管作出什么樣的決定,有什么樣的舉動,都會被眾人拿出來說道。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而南國的隊伍也一樣遭受到了這樣的困惑。
他們本來是受到北國皇帝的請求才跨入北國邊境,要去參與抗戰(zhàn)的??蛇@走到半路上,那個邀請他們來的北國的皇帝卻死翹翹了,搞得他們這群南國人在北國的土地上待得格外的不舒服,好像他們這群人是來乘人之危的一般……
他們出發(fā)的時候可沒有這么想過好么?!
……雖然現(xiàn)在他們確實在考慮要不要這么干了。
南北兩軍相互僵持,心中依舊想著過世的北皇的各地的自衛(wèi)隊也在一旁觀望著,猶豫著要不要投奔。
祥云就是在這個時候,拜托了秦萌萌給她一小隊人護送她,冒著危險以“祥云公主”的名義沖到了北國大將軍的大營,面見了大將軍,徹夜懇談。
而南國方面,作為本次出征領(lǐng)兵的第二把手,秦萌萌壓下了軍隊中發(fā)出的那些對于北國百姓的消極聲音,并針對目前這種狀況去信南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三日后,羌人再次攻下一城,徹底從土地面積上做到了占據(jù)北國半壁江山。
與此同時,北國大將軍的軍營里,祥云公主作為皇室的最后一位成員(大將軍語),草草登基,成為了北國的第三位皇帝、第一位女皇。
而她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任命北國大將軍唯一的兒子為自己的王夫,至此,北國的皇權(quán)交接終于完成。
登基后的第二天,南國派出的祝賀代表,本次救援隊伍的第二把手,也就是秦萌萌,帶著南國方面的進一步合作要求,與女皇進行了整整一天的會談。
第三天,秦萌萌返回南軍大營,宣布了南北兩軍合作合并的消息。
同時,周邊分散的自衛(wèi)隊也在女皇的一聲令下,往北國大軍方向聚攏。
祥云女皇登基的第五天,抗擊羌人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終于形成,反擊,就此開始。
(四)抗戰(zhàn)
戰(zhàn)爭的形勢到此刻,就如同祥云私底下聽秦萌萌分析的那樣,已經(jīng)到了反攻逆襲的階段,并且終將會取得勝利。
“羌人雖然看著野蠻,但能夠選擇在南北兩國實力最虛弱的時候進攻,可見這些人并不傻?!?br/>
“當年南北兩國還合稱大宋的時候,羌人何曾有過進犯時候?不過是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到邊境線上騷擾一番。
為什么?
就是因為當時宋國的實力強大,羌人自知自己做不到毫發(fā)無傷地吞下一整個宋國。做不到,所以他們放棄。”
祥云一邊低頭細細閱讀前方傳來的戰(zhàn)報,看著一條條雖有敗績,但主要還基本上是捷報的訊息,腦海里回憶著當初兩人密談該如何解救北國危機時,她的那位老鄉(xiāng)的發(fā)言。
“因此,為今之計,只有南北兩國合兵,作出當年宋國的氣勢來,才能讓羌人遲疑,從此時的戰(zhàn)局中找出生機?!?br/>
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磨難,祥云早不是當初那個傻白甜了,她不會無條件的信任任何人,哪怕這個人在自己的心目中處于一個獨特的地位,祥云也不會去拿整個北國的百姓去賭。
之所以選擇聽從,只是因為對方有道理,而于北國并無損失,僅此而已。
“……最困難的時候并不是剛開始反攻的時候,反攻雖然在操作和融合方面有難度,但這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困難,在于當反攻有效之后。
當民族危機的警報解除,原本因為生死攸關(guān)而壓抑的個人私欲就會重新浮現(xiàn)出來。
在這次戰(zhàn)線中,由三方人馬,北國大將軍,自衛(wèi)隊,和南*隊。別看如今他們能夠齊心協(xié)力共渡難關(guān),等到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人心浮動,牛鬼蛇神都會出來,屆時,切記不可讓后方的這些事情影響到前線的戰(zhàn)場。
穩(wěn)住軍心,是首要,其次,就是對那些耳邊的話,要選擇性失聰。”
秦萌萌那一天說的話還在耳邊,坐在祥云身邊的她的王夫此時嘴巴一張一合已經(jīng)好多次了。
“女,女皇?!?br/>
他終于說出了口。
“嗯。”
祥云表示她在聽。
“父親傳訊給我,說在前線,我們的正規(guī)軍和那鄉(xiāng)野農(nóng)夫組成的自衛(wèi)隊常發(fā)生摩擦,那些自衛(wèi)隊的人畢竟不是什么正規(guī)訓練出來的,打仗的時候用歪門邪道也便罷了,就連在軍營內(nèi),也要把他們那些野路子拿出來影響正規(guī)部隊……”
王夫在祥云的耳邊說個沒完,祥云的內(nèi)心哼起了前世自己聽得最耳熟的《小蘋果》,然后等對方終于閉嘴之后,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這件事我知道了?!?br/>
嗯,然后當個屁一樣的給放了。
戰(zhàn)爭的形勢,果然是一片大好。她看著北國上空的那一片藍天心中想到。
(五)逝者
每到戰(zhàn)爭的收尾階段,必定會有來自敵軍的反撲。
南北戰(zhàn)爭是如此,北國抗戰(zhàn)也是如此。
早就被秦萌萌普及了關(guān)于戰(zhàn)爭的基礎(chǔ)知識的祥云早已料到了此事,對于自己在接過了無數(shù)的捷報之后,再一次接到了前線傳來的前方失利的消息,沒有半點的接受不良,當然,也不會去遷怒其他人。
這只是羌人的反撲而已。
只要這一次反撲大家熬過去了,這一場戰(zhàn)爭也就勝利了。
此時,北國的大片失地已經(jīng)被收復,在都城開展了一次科舉收納了人才之后,祥云也開始在諸位大臣的指點下像模像樣的處理起了那些國計民生。
祥云把那份標注了戰(zhàn)敗的戰(zhàn)報擱置在一邊,等到把所有大臣們呈上來的奏折批示完一遍后,她打開了那卷用綢布做紙謄寫的戰(zhàn)報。
戰(zhàn)報的大意寫了本次戰(zhàn)役的失利,雙方實力的對比,我方之所以失敗的原因,以及最后的傷亡,和重要將士的傷亡名單。
祥云一列一列地看過去,突然間在某一處很熟悉的名字下停住。
“犧牲將士名錄:……季長亭(南國)……
重傷將士名錄:……秦門(南國)……
重傷將士與犧牲將士的骨灰已一道送回該將士祖籍地……”
祥云記得,自己在為自己的這位老鄉(xiāng)送行的時候,她曾經(jīng)向?qū)Ψ奖磉_了自己對于她上戰(zhàn)場的性命的擔憂,當時,對方笑著對自己說:
“你放心,‘秦門’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在戰(zhàn)場上死掉的?!?br/>
這句話大有深意。
在戰(zhàn)場上,所有死去的士兵和將領(lǐng),他們的尸體都是由活著的士兵入殮的。
秦萌萌當初是以她的哥哥“秦門”的名義女扮男裝進入的軍隊,若是死后被人發(fā)現(xiàn)她不是的男的,欺君瞞上,那將會為整個家族帶去災禍。
秦門并沒有死,他還在家里默默念著書,準備著等自己的妹妹一回家,他就恢復身份去做文官。
因此,即使秦萌萌真的在戰(zhàn)場上死掉了,她的丈夫,那位和她并肩作戰(zhàn)的夫君也一定會親自將她尸體留下,假裝是重傷一般,再由與秦萌萌關(guān)系最好的紅十字會打掩護,一路將“重傷”的“秦門”送回南國,送回老家。
根本沒有什么重傷的“秦門”,有的,只是一個死去了的秦萌萌。
祥云的身體僵直,握著戰(zhàn)報的雙手已經(jīng)冰涼。
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到那個名字上,墨跡一點點地化開。
“這一次……”
她的聲音沙啞,變得不再像自己。
“就留我一個人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