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兒該去上課了?!闭f笑了一會,老夫人便命人將四哥兒的書袋拿來。
四哥兒把玩著宋八代給他的‘玉’雕,舍不得撒手。宋璽看見他就想起宋八代小時候的模樣,不由地心一軟,替他求了一回情:“今日難得相聚,祖母便給四弟放一日假吧?!?br/>
老夫人沒有說話,四哥兒悄悄瞄了她一眼,隨即訕訕把‘玉’雕放下,抱起書袋朝他們行禮。三姐兒也跟著放下手里的物什,“二哥三哥,洳娘也到時辰該去學規(guī)矩了。祖母,父親,我與三弟先行告退了?!?br/>
宋八代與宋璽對視一眼,心里咋舌,四哥兒就不說了,單單三姐兒,老夫人這是要把她按‘女’訓里的教案來教麼?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些?
老夫人卻沒有多作解釋,轉開話題道:“你們母親也無甚大病,倒累得你們跑這一趟了。去看看她吧,也是太過掛念你們所致。聽說三哥兒跟著宮里頭的御醫(yī)學的醫(yī)術,想來是要比咱們小地方的大夫強,替你母親號號脈,也免得你們在外頭跟著擔心?!?br/>
“是?!?br/>
正要起身,宋六代一陣風一般沖進來。
宋八代抬眼,差點就控制不住哭出來了。宋六代終于長成了記憶里的模樣,他一如既往地‘露’出嘲諷的嘴臉:“沒怎么長高啊,四哥兒都快趕上你了?!碧斓亓夹?,四哥兒才剛到他腰間好嗎?!
宋八代兩泡淚生生卡在眼眶里,不上不下。
宋老爹呵斥他,“都這么大的人了還沒個正經?!睘榱诉@個大兒子他可真把一顆心‘操’碎了,“這次相看你要再敢跑就不要再回來,我權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你聽到沒有!你去哪?給我回來!”
“我去看母親?!庇忠魂囷L,宋六代跑了。
宋璽與宋八代忙跟在他后頭過去了。
宋六代這‘性’子,真該跟四哥兒中和中和。
三人陸續(xù)到了正院。
李氏半坐半躺靠在榻上,呼吸聲滯澀。大概方才已經有人通報過了,她已經簡單洗漱點妝過,厚厚的脂粉下看不出氣‘色’如何??吹剿麄?,還沒說話她就先哭了,哭得直咳嗽,一口氣上不來幾乎是要過去了。
宋六代急忙替她順著后背,“母親別急,別急,有什么話咱們慢慢說,弟弟們都回來了,平安地回來了?!?br/>
宋八代當下也不敢再耽擱,先替李氏把了脈,脈象滑而虛浮,中氣虧虛,血氣似有受阻之象?!按蟾?,我替母親施針,先讓母親平躺下來……”宋六代宋璽幫著將李氏扶著躺好,宋八代打開‘藥’箱拿出針。
對于李氏,宋八代感覺是很復雜的,說是怨恨也談不上,因為她根本沒欠他什么,但是真要跟宋六代一樣當成親娘,宋八代捫心自問還是做不到。只是這個時候看到她這個樣子,過往種種竟也煙消云散了。
足足‘花’了半個時辰,宋八代才施灸完畢。
李氏慢慢睜開眼,‘混’‘亂’中抓住宋八代的手,宋八代急忙換了宋璽過去。李氏緊緊地攥著他的手,“我兒……母親真的好悔……不值得……”
“你們母親如何了?”老夫人由著宋老爹扶著進來,見都哭成一團,頓時變了臉‘色’,“莫非病情很嚴重?三哥兒,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你與祖母說說?!?br/>
宋八代擦了擦手,扶過老夫人,“祖母無須擔憂,正所謂‘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母親確實是憂思過重以致郁結于心。方才我已經為她施了針,再開幾劑‘藥’調理一下,保持心境開闊,要痊愈并不難?!?br/>
“這就好,這就好?!崩戏蛉伺呐乃伟舜翱扉_方子,讓下人去抓了‘藥’煮上。有你們陪著,你母親必定會心境開闊的?!?br/>
宋八代點頭,寫了方子‘交’給下人,不多時‘藥’便抓了回來,三碗水熬成一碗,由著宋六代服‘侍’李氏用‘藥’。吃過‘藥’,李氏漸漸安靜下來,慢慢入睡。宋老爹嘆了口氣,“她這都多久沒有好好睡個安穩(wěn)覺了。咱們出去吧,你們也一起來,別打擾你們母親休息?!?br/>
因著李氏病情不穩(wěn)定,宋璽和宋八代決定在這里多待幾日。宋八代日日都去給她把脈,每次去都看到宋六代在李氏‘床’前‘插’科打諢,竭力想逗李氏樂一樂。若不是注意到他眼底下的烏青,宋八代估計還要被他沒心沒肺吊兒郎當的樣子騙過去。
這次回來宋璽顯得心事重重。
宋八代倒能理解,如今李氏病重,她又是不希望宋璽去淌那趟渾水,若是換在為過繼之前,宋璽想必會毫不猶豫地回來。只是如今他們已經退無可退了,再如何猶豫都要走下去。
又過了兩日,李氏終于能坐起來了,由宋六代扶著甚至還能在院子里溜達一圈。宋八代每日把脈,都發(fā)現她的情況在逐步好轉。老夫人和宋老爹顯得很高興,又說挑個日子酬神,讓宋璽宋八代再多留幾日。
“若不是實在有要事在身,我們也想留下來陪母親和祖母多待些日子?!彼苇t扶著老夫人坐下,“我與三弟商量過了,等江南的事了了,一定討個長長的假,到時候再回來陪祖母和母親?!?br/>
老夫人嘆了口氣,點點頭,“正事要緊。在外多加小心,不用記掛著家里。去吧,跟你母親說說話,開解開解她?!鞭D頭看宋八代,“三兒,祖母有些話要囑咐你?!?br/>
宋璽起身去了正院。
老夫人讓宋八代坐下來說話。
“這幾年盧國公屢立奇功,盧國公府越顯眼,你們的處境便越危險。此次你們要去江南,祖母不問也知道是所為何事。你記住了,明槍易擋暗箭難防,你們務必要處處小心。你也看到你們母親如今的情況了,實在是受不得刺‘激’,所以切記,要好好照顧自個兒跟你二哥?!?br/>
宋八代點頭,“祖母放心,我記下了?!?br/>
老夫人這才放了心,又說起國公府的族學,“如今辦得如何了?我想著四哥兒也大了,待童試過了之后,若能到京里進學,對他的學業(yè)必定有所裨益。”
宋八代忙應承下來,“族學辦得很好,當年留下的孩子不少,如今或外放做官,或上戰(zhàn)場殺敵,都已略有所成。四弟過去我們也能照看著,祖母無須擔心?!?br/>
老夫人笑了起來,“你們都是好孩子?!毕肓讼耄戏蛉搜a充道:“若那時局勢安定,說不得咱們宋家也搬到京城去,以后要見也方便些。只是現下一切未定,三兒先別說出去?!?br/>
宋八代高興點頭,“我聽祖母的,就盼著能有那日?!?br/>
說了會兒話,那邊宋璽也回來,“已經同母親說好了。祖母,我們今日就走,爭取早去早回?!?br/>
老夫人也沒有再挽留,命人給他們準備了些路上的吃食和物什,就送他們離開。
兩人再次上路,這一次沒在路上耽擱,一路上風餐‘露’宿,宋八代瘦了一圈。在看到鄴城城‘門’的時候,宋八代幾乎要哭出來。鄴城是江南其中一個小城,接通南北商道,是他們此行的必經之路。早先去探路的‘侍’衛(wèi)已經定好客棧,未免引人注目,一行人分成兩撥,先后進了客棧。
宋璽與宋八代只要了一間上房,剛進房間宋璽就朝宋八代打了個眼‘色’。
“怎么了?”他們才進城,莫非就有人跟上來了?是大皇子的人?
宋璽搖頭,壓低聲音,“還不知道是哪方的人,先引出來再說。別這么看我,想都別想,你給我老實呆在房間里哪兒都不許去。我很快回來,一會給你帶好吃的。”
宋八代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一本正經道:“那萬一是調虎離山之計呢?”
宋璽略一想,總算妥協(xié)了,“行,那一會你要聽我的安排,別擅自行動。不然回來打爛你的屁/股,聽清楚沒有?”
“知道了!你說你怎么就老覬覦我的屁/股呢?”宋八代嘟喃著走開了,留下宋璽愣愣的。
兩人依約行動。洗涮完便裝作出去趕集市,在人群里擠來擠去,買了一大堆東西。宋八代做出被人群擠散的樣子,著急地找著宋璽,找著找著他就發(fā)現了——他們真的走散了!
這下死定了,他的屁/股。
還沒來得及感嘆出聲,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宋八代一驚,尚未回頭就被人往反方向一扯,投擲進一個熟悉的懷抱里。宋八代黑著臉,面上山雨‘欲’來。而方才那只落在宋八代肩膀上的手的主人,此時已經被暗部的‘侍’衛(wèi)抓住了。
“回去再說?!边@幾個字宋璽是咬著后牙槽說出來的。
宋八代驚訝,“就這么抓到了?”
“呵呵。”
“竟然是個‘女’的?”
“呵呵?!?br/>
被呵呵了一臉的宋八代從善如流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