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顧久主動提出,送梁猗猗上班。
猗猗心里亂亂的,一路上異常沉默。
公司如今執(zhí)行夏令時間,十點才上班。顧久開車送她到寫字樓底下,剛好九點四十五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還很多,看來不少公司也執(zhí)行了同樣作息。
“看看這里,你不覺得很有活力嗎?”梁猗猗略帶顯擺地說。
顧久搖搖頭:“都是年輕人,沒有活力就有鬼了??墒?,師姐,有個問題麻煩你回答一下,為什么這里一個上了40的都沒有?”
省城cbd的寫字樓下,來來往往都是年輕靚麗的身影。姑娘們踩著菲拉格慕的高跟鞋,抹著楊樹林的唇釉,走路帶風,仿佛隨時踏平全世界。
梁猗猗張了張嘴,想要說,40歲以上都是管理層開車上下班,自然見不著在大馬路上閑逛??纯醋约洪_車的顧久,又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些地方里,40歲以上的人都哪里去了呢?
都成了管理層?
金字塔尖的位置就那么一點,歲月卻是對每個人都一樣的。人人都會老,但不是人人都當?shù)昧斯芾韺印?br/>
“要么回鄉(xiāng),要么淘汰?!绷衡⑩⒛X海里浮現(xiàn)出這句話,她沮喪地發(fā)現(xiàn),顧久又一次說對了。她垂頭:“你說得對,人總得為自己多打算。剛才的事,我會好好考慮?!?br/>
顧久很紳士風度地為她打開車門:“那就好。”
梁猗猗下了車,后背傳來異樣的感覺,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唐曉磊竟在馬路對面。他正開車從地下停車場出來,估計剛送蘇絲杏到公司。
見到梁猗猗,唐曉磊也很驚訝,他神情復雜地從她臉上移到顧久的車上,抿緊了嘴唇。梁猗猗讀出了那眼神里隱含的意思,昨晚顧久來接她下班,今天早上又送她上班——唐曉磊以為,昨晚她和顧久一起過夜呢。
她裝沒事人,繞開唐曉磊,進公司。
誰知見到她的除了唐曉磊,還有蘇絲杏。蘇絲杏在電梯里,電梯里只有她們兩個人。真真正正字面意義上的“冤家路窄”。
蘇絲杏說:“本事不小,有小奶狗送你上班。”
梁猗猗挺反感“小狼狗”“小奶狗”之類的說法的,好好一個大活人,憑什么說人家是狗?她淡淡地“嗯”了一聲,祈禱電梯快點兒到辦公室。
蘇絲杏見她冷淡,越發(fā)皮笑肉不笑:“不管你昨晚做了什么,可不要影響工作啊?!?br/>
“你放心,我從來不會把私事帶到工作上?!绷衡⑩⒒鼐础?br/>
蘇絲杏臉色當場黑沉下來,難看極了。
……
顧久在城里活動一圈,回到村里,又恢復到天天睡到自然醒,愛上班上班不愛上班偷懶的悠閑狀態(tài)。
直到梁立人到他宿舍找他,看見都快十一點了,他還卷著被子睡得冒泡,一腳踹在他被子上:“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梁立人是少數(shù)擁有闖入顧久臥室特權的人之一,顧久差點被他一腳踢下床,醒了:“梁書記,昨晚看球,讓我多睡一會兒不行嗎!”
“看球看球,你懂個球!看看誰來了!”
顧久睜開睡眼,梁立人身后還跟著個年輕人,原來是在縣辦公室工作的好友林持。他連忙爬起來:“小林子來了?!?br/>
林持在辦公室寫材料、搞會務,經常被人戲稱“大內總管”,最忌諱人家叫他小林子。頓時臉紅,也學梁立人伸腳踹顧久:“賤人!”
顧久就床一滾,躲開林持的飛腳,嘻嘻哈哈下了床:“小林子難得在宮里出來。走,我請客,去啤一?。 ?br/>
林持難得下鄉(xiāng)一趟,原來是受了上級命令出來送文件。時間晚了,順便摸到顧久這兒蹭飯。顧久一針見血道:“哪里是時間晚了,你是難得出來一趟,故意拖延不愿意那么早回去吧!”
林持被他說破,也不生氣,笑了笑:“就是你這張嘴,才沒辦法留你在縣里。明明爸爸是……”
顧久一瞪他,林持及時剎車,含含糊糊道:“非得讓你在這兒接受一下貧下中農再改造你才學乖!”
顧久笑嘻嘻:“我喜歡這里。自由自在,沒有人管??上е挥腥?。”
駐村干部,一般三年一個任期。
林持摸出一包芙蓉王,點上:“我看,你也乖不到哪里去。”
“話可不能這樣說?!币恢痹谂赃叜斅牨姷牧毫⑷瞬遄?,“最近顧久做了不少實事?!?br/>
他指的,是顧久引進了梁猗猗的農莊孵化這件事。對于目前的梁村,這是個重要的項目。更令人高興的是扯上了“文化”倆字,夠逼格。說出去臉上有光。
林持點點頭:“我也聽說了,你干得不錯。”
“低調低調,八字沒一撇呢?!鳖櫨绵皣@,“來這兒一趟,留下點東西也好?!?br/>
一行三人到村口的小飯店吃飯。梁村人習慣頓頓有酒,梁立人要了一瓶小糊涂仙。顧久見林持正襟危坐,笑道:“林秘書來一杯?”
梁立人連忙說:“別開玩笑,林秘只怕看不上咱們這些便宜白酒。我老頭子自己一個解解饞好了?!?br/>
林持說:“哪里的話,我都可以的?!?br/>
顧久于是要了三個小酒杯,滿上。三個人拿起小酒杯輕輕碰了碰,顧久和梁立人都是一口悶掉,林持卻只沾了沾唇便即放下。他說:“很抱歉,下午還要回去趕材料,不然一定和梁書記喝個痛快?!?br/>
“你自己說的哈!”顧久毫不客氣道,“這筆賬我記下了?!?br/>
論兩人的職位,顧久是個扶貧掛點干部,地位尷尬低微,身為辦公室機要人員的林持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林持卻對顧久很客氣。梁立人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酒氣上頭,也想不了那么多。
他一杯一杯地和顧久開懷暢飲起來,就著梁村剛上市的大筍炒燒肉和燜竹鼠,吃喝得很痛快。
酒過三巡,話也開始多了。林持忍不住打聽起那個項目來:“你說的那個農莊負責人梁猗猗,聽說很年輕的。她什么來頭?”
“她是我的師姐?!鳖櫨谜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