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淮神氣活現(xiàn)地走進書屋,臉上帶著光芒,如同落在鮮嫩枝頭的一抹的春光,隨風舞動。
明氏被封誥命,那可是他的功勞啊。
他得意地朝非晚的座位瞥去,眼睛仿佛會說話,一副小師妹快來夸我的表情。
不料,當他看到眼前情形,登時臉一黑。
端坐著正埋頭抄寫《詩經(jīng)》的那張臉,居然是西涼嫻,那神情既認真又凝重。
再一瞅,非晚正依偎在西涼嫻旁邊躲清閑,纖細的手指拈起一塊塊桃花糕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嬌柔白皙的小臉上,幸福滿足。
假如她有尾巴的話,一定像只小貓一樣,悠哉游哉地忽左忽右地搖著。
葉傾淮死死地盯著西涼嫻。
代抄作業(yè)?
居然還這么明目張膽!
可惜西涼嫻兩眼專注地望著書本,抄得不要太認真!
白瞎了他一對精光四射所向披靡的眼神!
人家木訥,葉傾淮只得無奈地走過去,一伸手連盤子從非晚手中奪了過來,倆姊妹這才驚訝地仰臉望向他,一站一坐,不約而同,全都一臉無辜。
神情居然同步。
葉傾淮心中更不受用了。
可卻淡定地說:“閑雜人等都出去,這里是上課的地方?!?br/>
意識到身為閑雜人等的西涼嫻:……
“師兄,小晚還小,讀書識字是不是可以悠著點?她不能不用早膳啊。”她慢慢地放下了筆。
葉傾淮瞪了她一眼,這還用你說?
西涼嫻似乎被瞪得有些害怕,垂下腦袋,卻又低聲下氣據(jù)理力爭:“她會餓壞的,她身子弱,請師兄網(wǎng)開一面?!?br/>
葉傾淮這才面色稍霽,揮揮手:“去吧去吧!”
一副要你多嘴的模樣。
西涼嫻嘟著嘴站了起來,飛快地橫了他一眼,似有怨言,卻終究不敢頂撞。
“等等,這個你拿去,抄完它?!?nbsp;葉傾淮一臉童叟無欺。
省得她再來代抄。
再說了,別人抄的《詩經(jīng)》,那還是《詩經(jīng)》嗎?
“小師妹,你再重頭抄一份?!?br/>
非晚長嘆一聲,把腦袋軟軟地擱在書桌上,半合著眼一聲不吭。
裝死?
葉傾淮無奈笑了。
可看到非晚嬌艷的側(cè)顏,那烏黑的青絲柔軟地垂在肩膀上,露出一段纖巧白皙的脖子,細膩的肌膚晶瑩,他不由吞了下口水,然后上前一步。
俊眸眼波流轉(zhuǎn),露出淺淺一笑:“小師妹,你知道這世上什么最好吃?”
非晚來不及回答,一旁西涼嬌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款款走過來:“自然是餓肚子的時候飯最香?!?br/>
葉傾淮那寒星似地眸子瞥了下西涼嬌,她酒窩深深,可惜那股聰明勁卻無人欣賞,不由黯然卻步。
葉傾淮將手中糕點在非晚鼻尖輕輕一點,一副你猜不著的得意神情:“是、別人手里的最好吃?!?br/>
說完,就將手中的那塊桃花糕送進非晚櫻桃小嘴之中。
非晚細細咀嚼,卻轉(zhuǎn)過臉拿后腦勺對著他,罰抄一本書可是件苦差事,如今卻帶累姐姐也罰抄了。
真劃不來。
正兀自不樂,不料葉傾淮竟從背后伸手繞過來,又送了一塊桃花糕到嘴邊。
非晚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悅地斜睨過去,可葉傾淮報之淺淺一笑。
活像個斯文敗類!
“知道為什么要讓你罰抄嗎?”
非晚知錯不認錯,淡淡地撇開臉。
葉傾淮眸色如水:“因為小師妹的字寫得最好,我瞧著最順眼?!?br/>
非晚:……
字寫得好好麻煩!
就在此時,有個小丫鬟蹦蹦跳跳地進來,聲音清脆如鈴:“二姑娘,齊安郡王府遞拜帖進來?!?br/>
笑容滿面,看來好處沒少拿。
非晚疑惑地扭過頭來,打開那泥金帖子,原來齊安郡王約她后日去惠山腳下賞桃花。
“齊安郡王來頭那么大,我怎好推卻?”非晚若有所思地回復(fù),“打賞來人五兩,不,十兩銀子,五兩人家未必看得上。”
小丫鬟應(yīng)了聲是,立刻轉(zhuǎn)身,喜滋滋地下去了。
齊安郡王的父親悖恩王,其實是先帝的皇長子,倍受寵愛。
可悖恩王心狠手辣,為了皇位六親不認,將殺戮的矛頭對準了下面幾個親兄弟。
只不過當今看重親情,酷似先帝,所以最后網(wǎng)開一面,并沒有對付悖恩王的后人。
好在聽說齊安郡王沒有野心,且德行與能力都非常出眾。
平時扶危濟弱,似乎不會步其父后塵。
非晚之所以聽說過此人,因為前世澇災(zāi)以后,齊安郡王在京城四門外都開設(shè)粥棚救濟難民,百姓無不稱道。
“小師妹,你與齊安郡王熟嗎?”葉傾淮星眸寒光閃閃,那個裴羽程,偏在小師妹心里不自在的時候鉆空子!
他正哄著呢。
卻見非晚略有不解地搖了搖頭:“只是花朝節(jié)去惠河路上,他幫我們解了圍?!?br/>
解圍?
誰讓他多管閑事!
葉傾淮俊臉微昂,側(cè)耳聆聽,頗不以為然。
那日他約了月西和打架,雖說不能陪她們一起去,卻叫暴風幾個一路在暗中保護,不想裴羽程好事,竟搶先站出來喝退了搞事的奚辰朱。
那是裴羽程頭一次鉆空子!
葉傾淮挑起劍眉,陰暗地想。
前幾日竟還敢向小師妹提親,要不是他早有預(yù)謀、不,是深謀遠慮,那小韓氏還真讓柳夫人給鎮(zhèn)住了。
葉傾淮星眸微動,望向空蕩蕩的門口,似乎西涼嫻才走沒多久。
“小師妹,他只請你一人?那你姐呢?”
“帖子上沒有邀請姐姐?!?br/>
非晚秀眉微蹙。
葉傾淮雙臂微舒,俯身撐在桌面,輕嘆道:“那這就不地道了,要不我?guī)憬憬氵^去,到時一起賞桃花豈不美哉?”
他文縐縐地獻好,笑得一臉溫雅,令人如沐春風。
果然非晚桃眸含笑,絲毫不曾料到他心中那些陰暗的想法,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師兄了?!?br/>
“整天呆在這宅子里,小師妹也是該出去走走,多散散心,桃花流水也不辜負這片春光?!?br/>
葉傾淮意味深長地說。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好了,小師妹,我們今兒就來講這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