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姜無憂的指示,寧拓來到那家名為“青年日報”的報社門口。
報社只有一間門面,很窄很小,進門便是樓梯,旁邊的墻壁上掛著一個指示牌:投稿請上二樓。
上樓之后,寧拓發(fā)現(xiàn)報社前臺的大廳里,坐了至少二十多個正在等候的男女老少,小的比自己還要年青,老的都已是胡子一大把。
前臺的接待處,有一個身穿灰藍色職業(yè)裝的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長得不算上乘,卻勝在皮膚白皙、五官端正,似乎很適合做接待的工作。
女接待抬頭看了寧拓一眼,隨即低下頭去,一邊瀏覽著著手里的稿件,一邊問道:“來投稿文章的嗎?是什么類型?”
“我是來投武俠小說的。”寧拓開門見山道。
“武俠小說?”女接待不由再次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見寧拓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而且渾身沒有半點文藝氣息,立馬就對其失去了興趣。
武俠小說在這個時代雖然很受歡迎,但卻非常難寫,寫作的人不僅要懂得武功的理論知識,還要有深厚的文學功底和歷史功底,她不相信以眼前這人的年紀,能寫出什么武俠小說來。
武俠小說太過難寫,而那些成名已久的武俠作家,卻并不愿意來她們報社投稿。
一來是她們拿不出讓那些老作家們心動的稿費,二來那些成名許久的武俠小說作家,也看不上他們報社的影響力。
女接待猶豫片刻,最終沒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放下手里的那篇無病呻吟的憤青文章,對寧拓說道:“小說拿過來我看看?!?br/>
寧拓沒有猶豫,將手里的練習本遞了過去。
女接待看了一眼封面,只見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射雕英雄傳”五個形楷大字,鐵鉤銀劃、蒼勁有力。
女接待雙目一亮,暗想這人字寫的倒是不錯,小說名字也挺新穎的。
當下翻開練習本,默默看了起來,才看幾行字,她就被那一段大氣磅礴的開篇給吸引住了。
“錢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無窮無休的從臨安牛家村邊繞過,東流入海……”
故事的開篇似乎沒什么奇特之處,但魅力就在于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就看了十多分鐘,甚至都忘了招呼寧拓坐下等候。
這一幕,讓一些先到投稿人心生不悅,雖然你寫的是最受歡迎的武俠小說,但也總要有個先來后到的順序吧?
一時間,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不過閱讀稿件的工作人員大都是在旁邊的辦公室里,這個前臺的女接待不過是順便幫著檢閱一些文章稿子,是以大部分人還是保持沉默。
只不過剛才有幾個把稿件交給這位女接待的作者,就有些坐不住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女接待仍是沉浸在手里練習本的字里行間中渾然忘我。
一個帶著眼鏡的文藝青年起身質問道:“這位女士,明明是我先把稿子交給你的,你怎么先看起他的了?他這本這么厚,你還要看到什么時候?”
女接待剛剛看到第二章,正被里面粉墨登場的江南七怪所吸引,聽到質問聲,才有些不舍地抬起頭來,將手里壓著的一疊稿子都拿到了桌子一邊。
“這些稿子我就先不看了,你們要是等不及,就拿到辦公室給其他的工作人員看吧。”言外之意就是,你們的寫的都不如這本,所以我就先不看你們的了。
剛才把稿件交給女接待的幾人聞言,皆是面面相覷,繼而一臉氣憤,紛紛拿起了稿子,罵罵咧咧轉身離去。
而那個女接待對負氣而去的幾個投稿人,根本就不座理會,繼續(xù)兩眼放光地盯著練習本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鋼筆字,看得如饑似渴。
秦軒不由一陣苦笑,只好也坐在大廳里的椅子上默默等候結果。
大廳中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看向了寧拓,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對他帶來的小說充滿了好奇。
約莫又過二十分鐘,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從一旁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疊文件,看著大廳里等候的投稿作者,念出了幾個人的筆名,告訴眾人他們的文章被報社選中了。接著又將手里幾篇沒被選上的文章,遞給了其余沒被點名的作者。
“啪!”
只聽一聲巨響,前臺的女接待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興奮地叫道:“太精彩了!”
所有人都被她這毫無征兆的拍桌聲驚得一個激靈,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眉頭一皺,問道:“怎么了小陳,看什么呢?這么激動!”
“哈哈,這部武俠小說寫的不錯,真是太好看了!”女接待頭也不抬地大聲回了一句。
眼鏡男還未開口,只聽一個清脆的女人聲音,從另外一間辦公室里傳了出來,“有多好看???拿進來給我瞧瞧?!?br/>
寧拓轉頭望去,只見那間辦公室半開著的門上,掛著經理室的牌子。
叫小陳的女接待正看到第三回大漠黃沙,讀到郭嘯天的妻子李萍被狗官段天德挾持以后,歷經坎坷,終于脫離魔爪,卻在死人堆里誕下小郭靖。
她正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劇情,卻聽到了經理室中傳出的聲音,說話之人正是她的老板,小陳只能服從命令。
戀戀不舍地將目光移開練習本,小陳一臉糾結,想了想,她靈機一動,竟將手中的練習本撕開成兩半,將前半部分自己看過的內容遞給了目瞪口呆的寧拓,示意他送進經理室。
見此一幕的人,都是一臉古怪神色,紛紛偷眼看著練習本封面那可能是書名的幾個字。
女接待的行為舉止雖然有些夸張,但寧拓表示也能理解。她越是這樣,那就越說明這本書越有市場,于是信心滿滿地拿起半本練習本走進了那間經理室。
經理室不大,是一間單獨的房間,里面的陳設簡單而精致,除了幾截書柜和沙發(fā)外,還有一張兩米多長的辦公桌,桌上還放著一臺帶著后座的電腦。
一個戴著眼鏡的長發(fā)女郎,坐在辦公桌后面,她穿著這個時代特有的黑色職業(yè)裝,渾身透露出一種書香門第的才女氣質,寧拓心想:這大概就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吧!
“你好,經理,這是我要投稿的作品?!?br/>
寧拓大大方方跟面前的女子打了個招呼,雙手送上自己帶來的練習本。
年輕女郎看了眼寧拓,伸手接過那半本練習本,眉頭輕皺了一下,“怎么只有一半?”
寧拓苦笑,“另一半還在前臺那位小姐手里。”
“哦?”穿黑衣的眼鏡女郎微微露出一絲訝異,隱約猜到了端倪,這才收回目光,看起了面前的本子。
“射雕英雄傳?嗯……名字挺不錯的,該不會講的是關于獵人的故事吧?”黑衣女子隨意地問了一句。
寧拓心里翻了個白眼,“您看了就知道了?!?br/>
黑衣女郎笑了笑,“你先坐一下吧?!?br/>
寧拓知道這又是一個需要等待的過程,于是便在沙發(fā)上坐下,默默在腦海中,點亮了榮耀LS的手機屏幕,吩咐老胡幫他自動刷著抖音里的短視頻。
看著看著,寧拓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有些癡傻,他覺得有些不妥,擔心看到太過搞笑的視頻會忍不住失態(tài),只好關了抖音點開了斗地主。
斗了幾局地主后,寧拓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所有斗地主玩家賬號的背后,應該都有真實的人在操作,那自己生在這個平行時界,能與前世的人聯(lián)系嗎?
冒出這個想法后,他就退出了地主游戲,點開了聊天軟件,試著給一個朋友發(fā)了條信息,結果卻根本發(fā)不出去。
翻了翻朋友圈,發(fā)現(xiàn)朋友圈里的好友們,仍在照常更新著各自的精彩和悲哀;騰訊新聞依然會彈出各種八卦消息,只是自己卻只能默默看著那個世界的歲月流轉,無權發(fā)布任何評論。
對此,寧拓并沒有覺得有多失望,畢竟能夠用腦海里的手機,看到21世紀故鄉(xiāng)的變幻,他已經心滿意足了,因為那個世界的風云成敗,與他無關。
胡思亂想間,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寧拓的肩膀。
“這位大師,后面的章節(jié)還有嗎?”
說話之人,正是前臺的那個女接待。
“詩詩!”經理室的年輕女郎瞅了一眼女接待陳詩詩,后者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太沉不住氣了。
將手里的半部練習本放在了眼鏡女郎的辦公桌上,陳詩詩尷尬地笑了笑,向寧拓點了點頭,這才退了出去。
此時,眼鏡女郎已經看完了手中半本練習本,毫無疑問,這部武俠小說給了她煥然一新的感覺,與如今那些成名作家相比,雖然在文筆的深厚程度上似乎略遜一籌,但整體給人一種渾然天成之感。
三言兩語之間,每個人物的特性都躍然紙上,活靈活現(xiàn)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她真的很難相信,這文章是出自眼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之手。
“我叫張海月,是這家報社的負責人,你可以叫我張姐?!?br/>
寧拓知道,她就是姜無憂所說的張姐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好名字。你好張姐,我叫寧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