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里不知道放著事關(guān)哪個朝代的古裝片,總歸是那幾個近兩年很熟悉的面孔在對話。
沙發(fā)上兩個人就這么對望著，似乎在互相打量，又像在仔細揣測。
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蘇海心里沒有準備,此時便慌成一團。她惦念陳美圓的提示，更不敢隨意回應(yīng)對方。
龍震隨手捏著她的耳垂玩弄,他倒是神色放松,活像一只潛伏了4小時后終于將樹上小鳥捉到手的貓。
蘇海愣愣地說：“這不科學(xué)。”
龍震反問：“什么不科學(xué)？搞對象也是學(xué)科？”
龍震有個習(xí)慣，他在熟人面前存心要表達親密的時候，語言就會粗魯很多。以前蘇海和他聊起對有些男人好找小姐的不解時，他就這么解釋過：對有些男人來說,跟家里的女人在一塊不能盡興,得時刻注意時間、力度之類。外面的不同,脫了褲子干就是，爽快。反正這種人的重心是尋求最基本的肉體歡愉。
蘇海白了他一眼：“是你找我搞對象，不科學(xué)?！?br/>
龍震似乎覺得這個話題的發(fā)展方向很有意思，他調(diào)整姿勢繞有興趣地看著蘇海，過了一會說：“你來說說，什么方面不科學(xué)？”
蘇海想了又想，她其實在心里也說不出一個具體的子丑寅卯來，一時懷疑這男人嘛，八成脫不開因性生情。一時又覺得這么一個知根知底拿捏得住又剛巧是自己欣賞的男人，若他真是自己男朋友甚至另一半，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龍震象征性地喝了口水，靜候她的話。
蘇海心知逃不過去，兩個人話說到了這份上，怎么著都要攤開了來。無非兩條路，要么以后進一個家門，做生不如做熟；要么尷尬過后至少還有“發(fā)小”身份。她干脆引導(dǎo)自己細細思索，慢慢訴說：“我們太熟了。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的過去，我也曉得。你不會有心理陰影么？”
龍震一如既往地平靜：“能有什么陰影？無非就是你談戀愛那點破事，我家亂七八糟這些爛事！”
蘇海干脆更直接一些：“我真不明白。你要是喜歡我，我小時候你咋不下手呢？你說我倆現(xiàn)在這樣，萬一沒處好，成本太高?。 ?br/>
這下龍震倒是帶了幾分贊許的目光看她，他笑著說：“行啊，知道分析了?！?br/>
他無意識地扯著脖子上那截繩，緩慢地說：“坦白說，哪里會有什么‘從小鐘愛，默默等你長大’的故事？我倆，在情愛的開蒙上差距太大。不是下不下手的問題，而是不到一定的年齡，看不到你。你那時候，不也一門心思瞧著許放松，眼里沒我么？”
見蘇海聽的一笑，他繼續(xù)說：“你說成本，其實我的成本比你高。”龍震在兩個人之間比劃著來回指了一下，“你對于我來說，太重要了！這種得失的風(fēng)險性，我比你更在乎。你可能會覺得是李康平的事刺激了我，說真的，確實是他刺激了我。你都有可能和一個沒什么感情的相親對象結(jié)婚過日子，為什么我不來爭取一下？我很幸運，他命中注定和你走不長久，省了我不少事……”
蘇海沒料到會聽到這么一番解說，她心里百味雜陳，連帶著口中也嘗出不知道一股什么滋味來。
龍震又伸手來握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指往后微微翹起，又用食指去點她手背關(guān)節(jié)上顯出的一個個小肉坑：“你說，我這么真誠，找你搞對象有什么不科學(xué)的？”
蘇海往回縮了兩下，沒能掙脫開，她只好任他把玩，躊躇著說：“我不知道?！?br/>
“不知道科學(xué)不科學(xué)，還是不知道要不要跟我搞對象？”
“我真的不知道，”她四處亂瞧，避開他的眼神，“我，我要好好想想。真的，我，想想?！?br/>
龍震沒有接她的話。他原想抱一下這個女人，但見她一臉被驚嚇到的模樣，便專心揉捏起她的手來。到后來，他發(fā)現(xiàn)她用多的鼠標，右手明顯比左右僵硬，干脆從小臂開始一點點往下按摩。
蘇海往墻上鬧鐘的位置看了一眼，小聲說：“晚了，我明天要上班?！?br/>
龍震低頭把最后一根手指頭捏完，然后站起來說：“我送你回去?！?br/>
往外走的時候，兩個人太擠，茶幾上的水杯都被撞倒了。
搞對象。
這三個字和“談戀愛”有著直觀上的區(qū)別。和后者的浪漫氛圍相比，“搞對象”一詞顯然更加目的明確，意志堅定。
這種目的和意志落到實處，特別是由龍震這樣的人表達起來，就更有一股下山之虎的氣勢。
蘇海來不及和陳美圓通氣，就接到了她的電話。好朋友在電話里止不住的驚訝和驚喜交雜：“聽說龍震在追你？真的假的？”
蘇海的情緒還沒從頭天晚上的談話中平復(fù)下來，又被人往心里投了塊巨石，她下意識地反問：“你從哪聽說的？”
陳美圓尖叫：“那就是真的了？真的?。克趺锤阏f的啊？你不夠意思，你不跟我說啊！”
蘇海一邊穿鞋關(guān)門，一邊往嘴里塞面包：“你別亂傳話，千萬別。我現(xiàn)在不跟你說，先去上班了?！?br/>
她掛掉電話，又把手機設(shè)置成靜意，生怕那邊會沒完沒了地來追問。
可躲得開電話，卻躲不開人。
上午好容易收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抬頭卻見到那個兩個月難得來公司一次的人施施然從大門走進來，眼神直接往自己辦公室里面瞧。
蘇海不由地把頭往后縮了縮，試圖用筆記本擋在自己和那個人的視線之間。
只是筆記本屏幕的大小和高度顯然達不到她的要求。
不多時樊小佳拎了一袋水果走進來：“老板開恩，水果店送了一堆水果過來?！?br/>
蘇海早兩個月還勸慰樊小佳的失戀之情，現(xiàn)在竟有一種被“捉包”的急切，她忙說：“你怎么給我拿這么多？你自己呢？”
樊小佳奇怪地說：“反正老板出錢，大家都會有的，你這么緊張干什么？”
蘇海默然，低頭從袋子里翻撿水果，半響才抬頭說：“我關(guān)心你嘛！”
樊小佳笑了笑往外走，關(guān)門的時候又探究著看她一眼。
蘇海目不斜視地看著電腦，余光看到龍震在樊小佳身后不遠處和幾個同事聊天，當(dāng)下心里暗罵，真是抽瘋了。
偏偏麻煩的事情還不止這點。
陳美圓果然是勇于為八卦事業(yè)獻身的人。她竟然等不及蘇海下班，直接殺到辦公室來了。
蘇海不愿太多同事知道她和龍震的交情，趕緊把陳美圓扯進去交待不要和龍震表現(xiàn)地太熟悉。
她這么說的時候，還伸頭出來往那邊辦公室瞧了瞧。遠遠地看見楊科彥坐在龍震辦公室，應(yīng)該是在談公事。
蘇海這才心安一些。
陳美圓不耐煩看她臉色，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是你自己交待，還是我來審問？”
蘇海權(quán)衡一下，簡短地說：“他說我和李康平來往的時候就有想法了，現(xiàn)在時機剛好，要和我談。我還沒答應(yīng)。”
陳美圓沒想到這么驚人的一個消息竟然得到了這么冷淡的一句解釋，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你就想這么敷衍我？我問你，這么晚你怎么和他在一塊的？他說早就有想法，那就是昨天是向你示愛了？你為什么沒答應(yīng)，是什么想法？快些交待清楚！”
蘇海委屈：“什么這么晚！我昨天不是過去還那串珠子么！”她又問，“是東子找他八卦的，還是他跟東子說的？”
“這么說吧，昨天晚上我就聽說了這事。東子說他可是志在必得！我今天早上才問你，已經(jīng)是給足你坦白的時間和機會了的?！?br/>
兩個人正壓低聲音你來我往的時候，門被推開。
龍震說：“圓圓來了？”
陳美圓話到嘴邊，戛然而止，她眼帶喜色地調(diào)笑：“喲，龍老板?。∥襾聿滹埩?，歡迎不歡迎？”
龍震笑著說：“我請你還要費工夫呢！你挑地方吧！”
龍震一夜好眠，現(xiàn)在看起來神采飛揚。
他談笑間安排了和陳美圓、蘇海的會餐，又打電話把時間地點告訴東子。
蘇海跟在他倆身后走進包廂，只覺得腦袋犯暈。
見那兩個人相談甚歡，幾乎都要涉及到結(jié)婚、生子的事情了，也顧不得面子呀什么，她急急喊停：“你們倆怎么還給計劃上了？”
陳美圓奇怪地說：“大家都這么熟了，提前商量一下細節(jié)方便些嘛！”
蘇海不知為什么，這時生出一種被人合伙給賣了的感覺，她狠狠地看了龍震一眼：“八字沒一點的事情，有什么好商量的！”
龍震這時拖了她往里面座位上一按，又用眼神示意陳美圓，嘴里講的也溫柔：“圓圓跟你開玩笑你也生氣！你要理解她這種已婚婦女的心理?！?br/>
陳美圓抬手：“好，好。我是已婚婦女，是我做錯了，好吧?！彼谔K海面前倒了杯水，“來，先喝了這杯水，一會再干一碗湯?！?br/>
蘇海伸手去接杯子，冷不妨熱茶溢出來些倒在手背上，她連忙扯了紙巾去吸：“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的?！?br/>
她的聲調(diào)里三分真實七分表演，那兩個人也知味，馬上配合著笑鬧，氣氛好容易放松了起來。
只是像他們這種關(guān)系，裝正經(jīng)、裝嚴肅也繃不了太久。
東子和陳美圓本身就是善于展現(xiàn)親密的人，這時恐怕也多了些心思。他們坐在對面時不時眼神交匯，偶爾在彼此耳邊私語，似是生怕了別人不知道他們之間感情甜蜜一樣。
蘇?？粗粗?，心里也活泛了起來。她早羨慕陳美圓找了個不需要偽裝自己的老公，現(xiàn)在更是感嘆：這種日久生情的情誼，果然也有不為外人道的妙處。
龍震左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見對面兩個人越來越過火，他忍不住團了個紙團丟過去。
東子“呀”了一聲，不滿地叫：“你別在那眼紅我有女人啊！”
陳美圓維護自己家男人，馬上也團了幾個紙團子丟回來。
蘇海笑出聲來，左右閃躲著。
對面兩個人作戰(zhàn)，蘇海免不了還是被丟中一次。龍震兩個手把她肩膀往懷里一抱，嘴貼著她額頭位置，不滿地說：“奇怪了，我干嘛要眼紅你有女人！”
蘇海心跳如鼓，從他胳膊上往對面看去，果然見到陳美圓露出“你裝啊，你裝呀”的表情。
她紅著臉從龍震懷里坐直，卻沒有把手從他臂彎里抽回去，回敬了一個“你想怎樣”的眼神。
人緊張起來，往往只能關(guān)注到某一個點。
于是她也沒注意，龍震在她頭頂?shù)哪莻€海拔，和東子交換了一個很默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