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鈺感受到他們身上的懼意，但自己看著前方的景象時卻沒有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電梯門。
“叮?！?br/>
隨著心臟完全沁入，一股黑色的氣，逐漸變成霧籠罩著電梯門。
門開了。
與想象中的景象不同。
方鈺以為后面或許會是墻，又或者會是電梯間。
卻沒想到，是五顏六色的絢爛瑰麗！
“挲挲——”
方鈺微微側頭，眼眸不停追過周圍。
他們在顫抖。
這有什么好顫抖的？
方鈺仔細打量著他們的瞳孔。
他們眼珠上都倒影，是森森白骨。
方鈺挑眉神情也跟著一變，這……每個人看見的還不同嗎？
飛著的紙人里，有許多方鈺曾經見過的。
它們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像是還沒來得及修復。
里面最為好看和華麗的一位，有著讓方鈺感到熟悉的氣息。
不僅是外形，還有那個紙人多出的眉眼。
張景。
方鈺的眼神落在張老身上，他還是很懷念的呢。
“張景”的紙人上畫著不俗的花飾，整個紙張看起來也格外柔軟。
它的形狀與那些凌亂的紙人很是不同。
張老感受到了方鈺灼熱的眼神，他并沒有分神，眉頭緊蹙著。
紅姨跪在地上，支撐身體的骨架有幾分僵硬。
一動一行間，帶起來“嘎嘎”的響聲。
紅姨用膝蓋挪著身體，脆骨在地面上滑行。
紅姨的眼里沒有恐懼，只是無限的希冀！
他們看見的都是什么？
方鈺心中不禁升起疑惑。
她感覺到每個人見到的景象，應該是不同的。
此刻，氛圍稍許詭異。
張老移開了看著面前的眼睛，混沌的眼眶中望著上方的紙人有些溫和慈愛。
不對勁。
方鈺不信邪地再次望向電梯。
依舊是五彩的霧氣啊。
方鈺看著紅姨慢慢地靠近電梯。
她的手臂即將接近那道界限了！
“??！”
下一秒，霧氣瞬間蒸騰起來！
就好像是什么水遇到了炙熱的火焰，瞬間帶起一層蒸汽！
方鈺看著紅姨身上的皮膚一塊一塊地剝落。
她巨大的痛苦聲中，滿是凄厲！
方鈺靠近了幾步，可是，她沒有阻止。
也不需要阻止。
張老移開了視線，他自顧自地望著樓燈。
方鈺這時轉了下頭。
身后一片烏泱泱的詭異，定格在原地。
樓梯道的位置，隱約露出一塊衣角。
似乎是小光。
“唉……”
一道嘆息聲響起。
這次，方鈺卻沒有聽出來究竟是誰的身影。
再后來，紅姨身上的皮膚以及最后一層肌肉，完全脫離她的身體。
“返璞歸真?！?br/>
方鈺翻了個白眼，這算哪門子的返璞歸真。
白骨一具！
完完全全的呈現(xiàn)！
“紅姨！”突然，身后的眾位猛然間回過神了。
繼續(xù)，嘰嘰喳喳地發(fā)出聲音。
終于，其中有一位看著方鈺忍不住破口大罵。
“狡詐的人類，你是不是想取代她！”
“惡毒的人類！”
“詭域不允許人類的存在！”
他們的語氣急切，仿佛憤世嫉俗！
方鈺斜眼看著他們，嘴角揚起一股冷笑。
白色的流光竄出。
一下子束縛住最先說話的詭異。
“嗚嗚嗚嗚！”那位看似年輕的青年被勒住了脖子。
嘴里發(fā)出一陣嗚咽。
“誰允許你說話了？”方鈺冷眼看著他。
這一瞬間，他看著方鈺的眼睛，整個人就像墜入了冰窖一樣。
他的眼里更是深邃的恐懼。
為什么，這個人類這么嚇人。
她身上的力量為什么能束縛住自己。
另幾位被方鈺這手殺雞儆猴嚇住，一時間也不再言語。
“張老?！逼渲幸晃豢雌饋矸€(wěn)重的年長者站了出來。
她靠近張老，低聲說著。
張老的眼睛依舊落在自己的紙人身上。
他回話道：“小紅自己選了。我們無權關涉?！?br/>
另一位可不在意這么多，他直接打破這些彎彎繞繞。
“當時我們幫她做好樓主這個位置，是因為什么不要忘了！她這樣，是先背叛了我們的約定?！?br/>
這個男人著急得很。
“樓御他那么難搞，我們幫她搞定，結果呢，她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又要回去？”
“你知道，我們對付樓御到底付出了什么嗎？”
“張老，我知道你們之前有計劃?！?br/>
“可計劃是什么，我們在這里呆了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
“你覺得呆在這里有意思，可是，我們大多人都想離開！”
“離開黑夜！”
最后一句話中的黑夜落下，所有人嚴肅的目光落在說話者的身上。
原本，講話的這位滔滔不絕，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后，又突然僵住。
他張著嘴巴，有些僵硬地移了移腦袋，氣焰一下子萎了。
“好吧?！彼聊f了一句。
先前問話的老人，緊跟著嘆了口氣。
“張老，你也該把你們的計劃說說了吧，小紅她這個舉動，你能怎么揭過？”
其實，他們心中都壓著怒火。
正好趁著這個時候，一下子全部問出。
“三十年……”
張老轉過身，面對眾人。
他收回了望著紙人的溫柔眼眸，看著他們又是一陣冷漠。
方鈺察覺到，張老似乎是瞥了自己一眼。
方鈺皺眉，她總有種感覺，這個事情與自己離不開關系。
“呼?！狈解暟蛋祲合乱豢跉猓肼犅犓麄兙烤乖趺凑f。
“已經三十年了啊?！睆埨虾苁歉锌卣f著。
“三十年前，詭樓發(fā)生變故。”張老突然轉過頭看向方鈺。
“你覺得，我們是什么。”
眾位有些急切，不明白張老究竟要說什么。
這有什么好問人類的。
“我們不就是詭異嗎？這是什么問題?！逼渲杏形恢苯訐尨鹆司洹?br/>
“還能是什么?！?br/>
“對啊對啊?！?br/>
張老并不急切，他在等待方鈺的回答。
方鈺看著他的眼睛，他確實充滿了疑問，似乎是很在意方鈺的回答。
“總不能……是人類吧?！辈恢罏槭裁?，方鈺看著他的外形突然涌出這個想法。
方鈺在宋曉兒和張景的出現(xiàn)時，就覺得這個地方很是奇怪。
太巧了，特別是，張景。
張景在臨走時一直與方鈺呆在302房間。
她們聊了許久。
久到，方鈺聽完了她的童年過往。
張景當時說了句，“其實，我甚至詫異地覺得，他就是我的爺爺?！?br/>
“但我的爺爺，他又不可能會是這樣的人。”
張老看似淡漠，卻最是無情。
他似乎對任何人都提不起來興趣，但心里的薄涼是淬在骨子里的。
“我的爺爺，他是個很和藹的人，他可以背著我上下學，在我難過的時候，說‘景景不哭，我們去騎大馬。’”
“他會喂流浪小動物。”
“會與那些同齡的老爺爺們下象棋。”
“會每次給我?guī)б粋€冰糕，又或者是一塊烤腸?！?br/>
“我跟你說過，他是怎么不在的嗎？”那時候張景的眼睛里滿是迷茫。
“說實話，我記不得了?！?br/>
“就是，突然有一天，他接我回家，就消失了?！?br/>
“消失得不明不白?！?br/>
“我還以為，他是與我捉迷藏?！?br/>
再然后，張景沉默了。
良久后，“他又真的像是我的爺爺。”
“我的太爺爺家里就是個扎紙匠?！?br/>
“此刻，雖然不承認，但是他好像確實是他……”
方鈺回過神，看著張老。
他把“張景”的紙人召喚了回來，現(xiàn)在她以一個等比例的小人站在張老的肩膀上。
紙人變小之后，更加驚喜，就好像是一個仿真版的張景站在那一樣。
“哈哈哈哈，對啊?！睆埨宵c頭了。
他承認了。
這下子周圍一下子炸開鍋。
“怎么可能，我們怎么可能是人類，不可能?！?br/>
“絕對不可能！”
“張老，你是不是跟著她一起糊弄我們！”
“瞎說，一派胡言?！?br/>
現(xiàn)在，沒有一個人是相信的。
“呵呵?！睆埨闲χ?。
“三十年，你們的記憶都只是三十年嗎？”
“是啊，詭樓變故到現(xiàn)在，詭樓變故之前的記憶呢！”
張老聲音驟然變大。
他們都感受到了張老情緒的起伏。
“想到一切后，小紅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并不覺得奇怪?！?br/>
張老身上籠罩著憂愁。
“方鈺……你說得很對?！?br/>
“我原本以為我不可能忘記?！?br/>
卻沒想到……
“還是忘記了許多事情?！?br/>
“或許，三年前的那位小姑娘提點了我們，可能「祂」，我們無法抵抗?！?br/>
“還是很謝謝你出現(xiàn)?！?br/>
“詭樓的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執(zhí)念。”
“或許是生存、或許是自由?！?br/>
“我的執(zhí)念是我的孫兒，我一直以為我的孫兒死了，我要復活她?！?br/>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癡笑。
“卻沒有想到，死去的是我。”
這句話落，他的精神萎靡。周圍的臉上充溢著奇異的表情。
“對啊，我們不就是詭異嗎？”
方鈺看著張老，說著：“所以，就像張景說的那樣，你是突然消失的嗎？”
方鈺并沒有理睬別人的話語，而是這么問著張老。
“對啊，我是活人，卻一點一點看著自己融入詭異的世界?！?br/>
他笑了。
方鈺看著他，繼續(xù)說道：“三十年前的事情，所謂的變故，不是你們弄出來的吧?！?br/>
小光說，紅姨原本是這里的住戶。
再結合他們之前說的，幫紅姨搞定的樓御。
樓御應該就是第一任樓主。
方鈺的問題問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張老的回答。
張老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張老！你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三十年前的事情，我們怎么會被困在這里?！?br/>
所以，三十年前的變故，就是詭樓與外界斷聯(lián)嗎？
“困在這。”張老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是嘲弄。
“你們真的沒有辦法出去嗎？”
“樓御的力量壯大起來，不是你們其中有人幫忙嗎？”
“陰面，B面?！?br/>
“都是糊弄人的?！?br/>
方鈺的重點并不在這，“三年前的那個女孩與你們做了什么交易?！?br/>
她湊近了幾分。
“她不是留了一些線索嗎？”
“阻止黑夜的計劃，這些究竟是什么！”方鈺咬牙，她真的有幾分惱火。
這些人爭論不休，可是都是在隔著一層面紗交談。
小光從樓梯臺階上走了下來。
“我來說吧。張老有些累了?！?br/>
小光的身形開始發(fā)生變化。
他瞬間變成陰面小光的樣子。
“你！”
“小光你沒死在外面？”
他們最開始看見小光時眼睛里都是疑惑，似乎是之前從來沒見過他一樣。
方鈺掩下眉眼，怎么可能沒見過呢。
除非是他隱藏得足夠深。
而且，后面喊出的小光名字，喊的是604房間的那位。
小光以不同的樣子走到張老身前。
“方鈺?！?br/>
“這里隔了一層屏障，所以黑夜聽不見我們提到他?！?br/>
“但是，你拿到了核心的鑰匙，在紅姨完全消失后，你就會完全繼任為下一任樓主?！?br/>
“到時候，這層屏障再也阻隔不了他的窺視了?！?br/>
“但是，因為你是人類，你是闖關者，他不會很認真地注意這里?！?br/>
“所以，你沒有退路了，我們也沒有?！?br/>
小光看著方鈺的表情冷漠，嘴角也有些無奈地扯出一抹笑。
“其實，你來到這里，并不是意外?！?br/>
“臧阮。”
小光故作老成地揚了揚頭，但方鈺依舊能對他的表情一覽無余。
方鈺閉上了眼，扯了扯自己僵硬的臉頰。
“好好好?！?br/>
方鈺倏而睜開雙眼，眼里的神情自若，不復先前的些許迷茫。
“所以，她的那個照片是故意讓我看見的?！狈解暤哪X袋轉動得很快。
一下子就想到了關鍵之處。
“車站的樓也是吧?！?br/>
小光對上張老的眼神肯定后，對著方鈺點頭，“對?！?br/>
“具象化的詭樓是黑夜的安排，他畢竟不會放棄這么一個‘副本’的?！?br/>
“但真正決定讓詭樓選擇接受這批闖關者其實是因為，那張相片上的印記?！?br/>
“我并沒有感覺到能量波動?！?br/>
它只是一張簡單的照片。
“規(guī)則力，能源……”
“你現(xiàn)在的實力，對其也只是一知半解?！?br/>
“世界有很多很神秘的東西?！?br/>
“就像黑夜，這個想要侵蝕萬物的維度?！?br/>
“維度，黑夜是比我們更加高級的維度，它至少在三年前就出現(xiàn)了對吧。”
方鈺說著，腦海中卻不時想起臧阮的影子。
“我們是迷霧?！?br/>
“混淆黑夜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