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桌上下一時悄無聲息衛(wèi)源輕輕一笑:“弟弟請吧”
衛(wèi)澤眼角神經(jīng)質地抽動了幾下攤開了自己的牌
衛(wèi)源看了卻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不單如此他還搖了搖頭仿佛有多遺憾一樣其他三個人六只眼睛全都盯在他的一雙手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輕描淡寫地放下牌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捻
顧安安一眼掃過口氣略微平淡地說:“三條對兩對衛(wèi)澤先生你輸了”
翻開的最后一張牌正好給衛(wèi)源湊了一個三條不然衛(wèi)澤兩對他一對算起來還是衛(wèi)源輸了……不過說實話總而言之這兩個人手里的牌都不算多大
按黎默的理解還以為他們倆這樣有恃無恐地牛逼哄哄是誰拿了最大的牌
“嘖”衛(wèi)源一點心有余悸的感覺也沒有似乎還有些意外一樣“我牌運向來不佳沒想到今天竟然賭場得意多謝弟弟手下留情啊”
衛(wèi)澤一言不發(fā)這是明智的依照顧安安的揣測他大概一張嘴就會問候衛(wèi)源祖宗十八代
但是大概是因為想到衛(wèi)源的祖宗十八代是和自己息息相關的所以衛(wèi)澤才沒有把話給說出口
衛(wèi)源披上大衣從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房卡得了便宜就散準備離場然而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頭賣了個乖:“弟弟我也覺得小賭怡情不過玩玩也就算了這是個玩意當不了真我僥幸贏你一局其實輸了又能怎么樣呢”
他輕蔑一笑好像老鷹嘲笑蹦跶著想跟它比比看誰才是年度跳高之王的麻雀似的快活地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開門關門走人
顧安安拎起自己的衣服掃了衛(wèi)澤一眼帶著黎默走了她和衛(wèi)澤確實也沒什么話說但是突然更深刻地理解了一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未到的時候”如同弄人的“造化”你知道他不是東西知道他遲早有一天要還滿滿地以為自己是那個正義的復仇使者可是有時候也許充當?shù)慕巧皇莻€炮灰而已真正的復仇使者還在半路上
黎默一路沉默得嚇人異乎尋常地把車在凌晨的街道上開得飛快顧安安卻窩在車座上閉著眼打盹
要和她談談必須要談談大腦里一片空白的黎默反復重復著這句話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衛(wèi)源輕描淡寫的幾句玩笑話以及一個晚上的經(jīng)歷讓他突然間發(fā)現(xiàn)顧安安好像來自一個他不了解的星球似的他們的思維方式、處事風格都和他那么的不一樣
雖然同在商場可是有時候實業(yè)和金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產業(yè)中間隔著實體和虛擬的天塹鴻溝
他們彼此利用彼此共生彼此牽制黎默卻第一次得以在這些人的生活空間里窺視一眼只一眼就震驚地一步不敢向前
用一句不知道哪里流行起來的話說“我的生活你不習慣你的生活我壓根沒聽說過”
我該怎么辦呢黎默痛苦地想
錢對于黎默來說是一切奮斗的終點是他的目標來之不易一點一滴他都很珍惜無論是私人生活還是公司運作都盡可能地想把它們花在刀刃上可是對于衛(wèi)源還有衛(wèi)澤乃至……顧安安它有更復雜的含義
他們斤斤計較無利不起早有的時候一毛不拔卻又私下里瘋狂得讓人咂舌黎默第一次見衛(wèi)源的時候那個男人一個人在街道上匆匆走過乍一看氣質平常得近乎樸素衣著中規(guī)中矩卻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而他第一次見到顧安安她正專注的看著一本書抬起頭來的時候甚至還沖著他迷茫的眨了兩下眼睛禮貌周全溫婉得好像水鄉(xiāng)里長出來的姑娘
黎默感覺一夜之間他的人生觀都被顛覆了
直到他把車開到了顧安安家樓下才心情復雜地把顧安安推醒小聲說:“到了”
顧安安看來是真睡著了皺皺眉睜開眼好像有點不知今夕何夕凌晨的時候人是最疲憊的一睡著了清醒過來就不容易
“等等”黎默按住她去推車門的手“外面太冷你醒一會再下去”
顧安安擺擺手:“沒事”
“有事”黎默按住她手腕的手勁大了些“另外我得跟你聊聊這件事”
顧安安一愣這句話比什么都有用她立刻清醒了過來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車里黎默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良久他才輕聲說:“我跟你說句正經(jīng)話顧安安這話我本來應該找個好時候說不過今天晚上實在是忍不住了”
顧安安抬頭看著他
黎默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就在你自己的公司里干下去吧工資不是問題等我以后拿回了黎家之后就更加不是問題了無論于公于私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但是我利潤有限肯定沒有你原來那個時候手里的現(xiàn)錢多你要是覺得不夠花我可以養(yǎng)著你……只要你不一晚上輸一套房子我還養(yǎng)得起”
顧安安打了個哈欠口氣淡淡地說:“我當時旅行的時候干的一份工作一個月只給我兩千還不包吃住的時候我照樣活得下去就是少給國家貢獻點稅金在你眼里我就是個敗家子是吧”
黎默的表情松動了一點:“我當然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顧安安轉過頭來看著他“憋著跟我理論憋了多長時間了一塊兜出來吧”
黎默于是不再拐彎抹角痛痛快快地說:“我不希望你離開你自己的家族產業(yè)甚至是離開我去單干我的意思不是說你非要留在這里你隨便去做別的愿意做的工作也一樣哪怕你自己開一家加工廠在y市給我唱對臺我都沒意見我就是不希望你回到你們那個圈子里”
顧安安的眼睛里一絲睡意也沒有地盯著他
她的上眼瞼弧度特別明顯拖出長長的眼尾眼線被睫毛渲染得非常清晰總是難以分辨她究竟有沒有化妝有點桃花卻沒有顧盼間眼神亂飛的瀲滟反而不大引人目只有冷冷地看著別人的時候才叫人注意到她那種特別的眼神
有幾分像衛(wèi)源的或者……黎默沒見過的白琰的眼神
黎默心里一冷顧安安卻微微緩和下語氣:“嚇著你了么這個你倒是放心確實有一部分交易員喜歡賭博我年輕的時候參加過不過也只是入鄉(xiāng)隨俗沒癮打發(fā)時間而已早不跟他們一起混了而且衛(wèi)源和衛(wèi)澤這兩個奇葩也只是……”
“不是賭錢的問題”黎默嚴肅地打斷她“我當然知道你沒這個毛病但是顧安安你們干的都是些什么事鉆體制的空子欺上瞞下違法亂紀各種關系盤根錯雜整個一張利益網(wǎng)你就不怕有一天把自己網(wǎng)進去”
顧安安挑挑眉
“你不怕我怕”黎默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我就是個小老百姓我膽小行不行我雖然是個商人但是也喜歡踏踏實實地干多少事得多少錢你們這種能長久么”
顧安安反問:“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打算違法亂紀了我做的是正當法律范圍內允許的事不說對社會有多大貢獻至少促進了流通……”
黎默抬高聲音打斷她:“對今天晚上那倆人還擴大內需了呢你說政府怎么沒給他們倆發(fā)個錦旗表彰呢”
“你別這么陰陽怪氣好不好”顧安安再好脾氣也終于露出了一點不耐煩
“我是在關心你”黎默這一嗓子幾乎是吼了出來“路邊隨便拉個三姑六婆妹子的給我錢我都不說他們是好是壞關我什么事”
顧安安深吸一口氣試圖在清晨和睡眠不足的低血壓里搜羅出一點理智來心里卻升起一把小火來這么多年了哪個敢當著她的面對她的事指手畫腳過
“你先冷靜冷靜”顧安安伸手去推車門放緩了聲音“我們明天再討論這個問題好不好”
敷衍明目張膽的敷衍當他混了這么多年不懂看人臉色么
黎默簡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猛地一拍方向盤:“我在跟你很嚴肅地說這件事沒看玩笑也沒跟你找茬顧安安我是站在未來想和你共度下半輩子的男人的立場上說話你能不能大發(fā)慈悲賞給我一點認真態(tài)度我對你的人生是不是一點影響也不構成你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有沒有一點點地考慮過我”
顧安安也火了她本質上就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性格可是總覺得成年人了要有一點人際交往的能力在外面不要太顯露自己畫皮下面的東西照黎默這意思是不讓她一輩子他說東她不往西除了“好”就是“是”啊
“你怎么不要求我像日本婦女一樣給你拿拖鞋九十度鞠躬天天守在門口說‘歡迎回來老公’呢”顧安安輕輕地說“黎默黎大少爺你夠了吧”
她一轉身狠狠地推開車門摔上后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