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寧傳下來的命令停住身子的左軍士卒們,都驚呆了,所有人疑惑不解,一臉的錯愕與驚詫,原本的興奮勁頭早已不知道飛到哪里去,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過老兵們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時張寧的表情也沒有好到哪里去,雖然心中已經猜到這些事情的發(fā)生,然而臉se還是瞬間慘白了下去,急著問道:有多少回鶻人?是從哪個方向撲上來了?
回……回鶻人……
砰的一下,那名傳令兵話還沒有說完便跌落到馬下,這時候張寧才發(fā)現他的背上還插著一支回鶻骨箭!
來人,快把他抬下去治療!
看著安永成等人將這士卒扶起來往后走去,張寧指著另外一名情況稍好的傳令兵喊道:說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也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們在前面跑,忽然回鶻人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這時候接到行營的命令,讓我們劉將軍回援……
聽這士卒說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張寧皺了皺眉,喝道:慢點說,將過往給我說清楚來,你是前營劉維將軍手下的兵?
那傳令兵接過了孫叔達遞上的水囊灌上幾口,這才將事情給說清楚。
原來劉維率領的前營,按照撤退序列是離張寧左軍最近的軍隊,不過相隔十余里而已,當張寧的左軍踏破回鶻營寨的同時,劉維卻發(fā)現身后傳來了廝殺聲,很快就有消息傳來讓他帶所部回援,納職城被攻打了,大軍被橫腰截斷。
四下里黑乎乎的,我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回鶻騎兵圍了上來,沒過多久我們也敵人圍困住了,劉將軍讓我們這隊人馬立刻出來找張將軍……一起出來的近百名弟兄,如今就剩下我們五六個了……
張寧心頭一稟,知道事情如自己判斷的那般,回鶻人一直在等著歸義軍的出動,看來他們早就有所準備了,歸義軍如今已經落入了敵人的圈套中,將近四萬名將士還有兩萬民壯,一字排排開綿延十幾二十里,被攔腰斬斷……
這四下里黑漆漆的,混亂之下肯定號令不通,難道又要全軍覆沒了嗎?酉時進攻的時間正是自己建議啊,幾萬人的生命啊!難道就要消逝了嗎!
張寧仿佛聽到了幾萬個家庭的哀號聲,眼睛都快要瞪出血來了。
左軍的將領們聽到如此噩耗,也都沒了主意,茫然看著張寧不知道怎么辦好。
安永成送那傷兵去治療后,走了回來,對著張寧說道:將軍,此時不能再猶豫了,我們必須立刻回援,將大軍救出來!
張寧緊緊地咬著牙齒,眼睛似乎想要穿過黑夜看清楚二十幾里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將軍,快下令吧!再晚就來不及了!幾乎所有將領都同意了安永成的建議。
張寧瞪著血紅的眼睛,兇狠地說道:不可以!現在天黑,如此混亂之下號角和令旗都已經失效,此時肯定無法聯系到被圍的大軍,我們就是回去也注定被吞沒!
他看了看眼前的龐特勤部固守的大營,抽出腰間的橫刀,惡狠狠地說道:即使我們救出大軍,也必須從此路過,所以我們必須把這東歸的最好一個阻礙打掉,就算拿人命去換,也要撕開一條血路!等大軍從包圍圈逃出來,好給他們準備一條回家的路!
聽到張寧這么一說,將領們都明白了過來,如果回鶻人確實早有安排,那么此時納職城恐怕已經被攻進去了,因為歸義軍之前壓根就沒有想到要防守,還想等大軍撤出后一把火將之燒毀,既然納職大營沒了,那么大軍必定會拼死地往東突圍過來,這樣一來眼前這座回鶻龐特勤部的營寨,就是一顆釘子了,必須拔掉!
渾鷂子、李志光、康文勝、鄧加興何在!
末將在!同時上前大聲回道。
我令你們四人率領本部人馬,聽從安永成指揮,務必在明ri破曉之前攻下這座營寨,為大軍東進撕開一條血路!
遵將軍令!
原索贊忠部跟隨我一起回去救援,剩下的三千人馬,由孫叔達指揮左右聲援破營寨,一旦攻破敵營后,你們必須馬上撲過去,控制好東進的道路!
一片火把的光亮照映在張寧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嚴肅而近乎猙獰。
將軍,不如你帶人攻打營寨,我回援!安永成急急地說道。
看著眼前的好兄弟,張寧神se堅毅地說道:這是軍令,立即執(zhí)行!
弟兄們!隨我來!
一片戰(zhàn)馬嘶鳴,卷起陣風,瘋狂地朝后奔馳而去。
馬希進,照看好寧哥兒……渾鷂子的話音還未落下,他們已經躥出去老遠。
而此時,從納職城往東一路十數里,已經都是一片血腥殺場。
就在左軍破營的消息才剛剛傳到行營,回鶻人出現了,在一片漆黑中大軍遭遇到了回鶻人的強襲,數萬回鶻騎兵,手揮彎刀,憑空地殺了出來。沒有做任何準備的大軍,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當回鶻人的彎刀已經朝腦袋砍下來時,甚至還有許多人都沒有想到要揮手呆在了當場。
不過片刻,黑暗中失去統(tǒng)一號令,被打亂了建制的歸義軍士卒,如同無頭蒼蠅般抱頭亂竄,個別腦子里的軍官下令身邊的士卒圍成一圈共同抗敵,然而黑夜中,更多的人卻是各自為戰(zhàn)。
數不清的回鶻騎兵,一群群地沖黑夜中鉆了出來,如同死神一般,用彎刀,用骨箭,用斧子,不停地收割著漢人士卒的生命。
正當行營的親衛(wèi)拼死地組織起人馬準備反擊時,那些回鶻騎兵又在牛角號的指揮下,突然就撤退了下去,然后又數案件消失在黑暗中。
不過是片刻的時間,歸義軍士卒損失慘重,十將以下將官損失近三成,就連兵馬副使yin凱yin季豐,也中箭身亡,行營親衛(wèi)更是損失過半。
回鶻人退走后,好在羅繼通和閻英達都是身經百戰(zhàn),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物,不過片刻驚慌,便著手讓人清點戰(zhàn)損情況,急令前后所有軍隊都向行營靠攏,準備組織起下一次的抵抗。
當他們正在思考著回鶻人為什么突然撤走的時候,忽然聽到鋪天蓋地的馬蹄聲朝納職城方向撲過去,沒過多久他們就看到納職城方向火光沖天,后軍五千士卒休矣,想退回納職城也不可能了。
這下子所有的歸義軍士卒都知道大勢已去,隨著南北兩面又同時傳來震動草原的馬蹄聲,剛剛才組織起來的歸義軍人心潰散,隨著不知道誰喊一聲逃命,個個都開始丟盔棄甲,奪路而逃。
行營親衛(wèi)接連砍了上百人,卻沒有人和效果,兵敗如山倒,他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了,只好拼死地護著羅繼通和閻英達等人,隨著逃亡的人群向東奔去……而張承奉的人馬則在回鶻人的第一波攻擊結束時就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牛角號嗚嗚地,如同催魂曲一般不停地響著,數不清的回鶻騎兵殺入了潰兵的隊伍中,恣意地殺戮著。
索敏帶著親從在李哲沛的護衛(wèi)下,向東尋路突圍,然而天上的那一輪彎月早就被烏云所遮擋,四下里烏漆墨黑,所以很快他們就就分辨不出東西南南北了。
此時草原上到處都是手持火把追逐潰兵的回鶻人,索敏和李哲沛他們不敢與之交戰(zhàn),只能是找人少的方向拼命地逃亡,誰知越逃身邊的人越少,回鶻人卻越來越多,最后三百多人被回鶻騎兵堵在一處洼地邊上,再也無法走了。
心知道必死的歸義軍士卒,人人是血個個帶傷,此時都堅毅地握著手上的橫刀、弓箭或長槍,圍成了一個盾形,等待倒下前的最后一擊。
再次被圍索敏沒有上次在奎宿時的驚慌,也不像上次那樣尋死鬧活,而是神se堅定地坐在馬背上,冷冷地看著百步以外的回鶻人,右手緊緊地握著橫刀,手背上還有麻布捆了幾圈。
她的頭盔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掉了,一頭長發(fā)也已經緊緊地束了起來,脖頸后一條淺淺的血口,左臂更是被鮮血染紅了。她身邊那名叫莫薇的貼身親從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是最后也沒有說出口,只是手上的刀握得更緊了。
嗚嗚嗚……
回鶻人進攻的牛角號開始嘟嘟地響起,近七百名回鶻亮著火把,策動馬匹先是緩緩地走動起來,而后開始加速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嗖嗖……歸義軍的弓弦大動,一片箭羽朝回鶻人籠罩過去,不時地有人抬起圓盾抵擋,又有許多人落下了馬匹。
五十步、四十步……
回鶻人的騎弓也開始發(fā)揮了威力。
黑暗中不時地有歸義軍士卒發(fā)出悶哼栽倒馬下,索敏的目光死死盯著沖過來的回鶻人。
突然她手上的橫刀高舉,爆喝一聲:殺!
殺!三百護衛(wèi)齊齊怒吼,腳上馬刺一踢,松開戰(zhàn)馬的韁繩,以必死的決心迎了上去。
就在這時從東面的草坡上傳來了更大的吼叫聲,那是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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