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余焺。
一個正經(jīng)清白的生意人。
坊間傳我殺人不眨眼,事實是,別人殺我,也不見得會讓我眨眼。
A市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但他們都沒有那個本事。
我,是個正經(jīng)清白的生意人。
沾血的事,都讓手底下的人去做。
冷血無情,殺戮不休……
有何不可?
畢竟,我母親離開的那天,她尸骨未寒,就有人追殺我,窮追不舍。
那一刻起,心慈手軟這四個字,從來不存在于我的字典里。
那年,我六歲。
……
對,我記得我是有母親的,并且,老爺子很愛我的母親。我也很依賴她。
但我母親只陪我到六歲。
六歲之前,有人夸我活潑,聰明。
三歲就會鋼琴,母親教的,簡單的曲子,復(fù)雜的曲子。大家都說我是個奇才。
每到此時,余老頭看我的眼神就只有四個字:引以為傲。
在他的偏愛中,我成了余家的中心,所有人都圍著我轉(zhuǎn)。
除了我大哥,余燁。
他比我大,十四還是十六歲,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從我叫他第一聲大哥開始,他就一直冷漠,悶不吭聲,隱忍的冷漠。
直到誰傳了一句,我母親并不是余老頭的原配,而是在C市陪酒的女子,上了位。我才明白過來,余燁冷漠的原因。
我們并非一個母親。
————
我自認并非天資聰明的人,但我從小就看著我二哥跟大哥之間的明爭暗斗。
二哥比我大多少?
十三歲?十五歲?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從小受盡寵愛,但二哥卻早早的被母親教導(dǎo)成材。
他和余燁,在生意場上,在家里,紛爭不斷。
我向來很煩這些事,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卷入這些紛爭。
但,我母親去世那天,余老頭突然犯病,臥床不起。
我和二哥出殯回來的路上,一群人拿著刀槍棍棒,擋在了我們車前。
二哥說,從今天起,我們唯一的使命,就是把余燁趕出余家,就像我們的母親把他的母親,趕出去一樣。
二哥還說,我們的母親,是在余燁一兩歲的時候,就大肚子了。
然后,余老爺子把我們的母親娶進門,讓她上位,并且,給了余燁的母親一筆錢,讓她自己自生自滅。
從這個角度來說,余燁是個可憐人,從小就沒有了母親。
但,我的母親,對他視如己出,并沒有過分的排擠。
只是,他并不領(lǐng)情,處處和我與二哥作對。
二哥一直很疼我,所以,他的話,就是命令。
把余燁趕出余家,那就趕。
我還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中。
手里拿著二哥給我的鋼管,跟他一起,沖下車。
當然,我們只有兩個人,他們是一群。
并且,玩兒了命地,想讓我們死!
逃生。
這么狼狽地被追殺,我還是第一次。
有的人,十六歲經(jīng)人事,有的人,十八歲歷生活。
在這之前,最大的愁苦無非學(xué)業(yè),或者錢。
而我,六歲,經(jīng)了生死。
母親和我的生離死別,被余燁追殺到命懸一線。
二哥始終護著我,他說,媽已經(jīng)不在了,這世上能跟他相依為命的,只有我。
普通孩子不過剛上學(xué)的年紀,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要刀光劍影。
他燒了C市的一棟房子,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沒人提起,但燒它的時候,他是帶著我一起的。
他說,這房子叫錦山別墅,是陪母親下葬的東西。
看著熊熊烈火,我沉默。
比起之前的活潑,我越來越沉默。
從那之后,我跟著二哥。
他的喜怒哀樂,便是我的喜怒哀樂。
我再也沒有碰過鋼琴。
兩年后他娶妻,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端莊大方,重要的是,這是商業(yè)聯(lián)姻,二哥無疑給自己添了籌碼。
那時候,我八九歲,他大概,二十出頭。
我的確,是余老爺子的老來子,所以,才得到那么多的寵愛。
后來,二哥和他妻子生下一個女兒,是個漂亮的丫頭。
眼睛像她母親,口鼻像她父親。
我爸很開心,賞了他們一棟別墅,在A市,那個年頭,那棟別墅幾乎是所有別墅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存在。
當然,不包括余宅在內(nèi)。
但是,沒過多久,我聽到了此生難忘的噩耗……
二哥和嫂子住的地方,著火了。
那年,我剛十三歲,他們的女兒,叫余可馨,才大概七八歲。
半夜里聽到這個消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瘋狂。老爺子的身體剛好沒多久,帶著我沖到車庫里……
我從未見過父親哭,但是,那棟房子在他眼里燒著,同時有淚光。
想都沒想,我提起消防車下的水桶,把所有的水往自己身上澆了下去。
然后,沖進了房子。
無論身后,老爺子在咆哮什么。
二哥二嫂已經(jīng)不省人事,我在角落里,找到了余可馨。
小丫頭七八歲而已,哭成了傻瓜。
我脫掉外套,把她裹在里面。
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二哥的血脈,不惜用我生命來護。
明明,我自己才十三歲,卻有了從未有過的使命感。
我的二哥就是我的標桿,就是我的方向。
那之后,我的標桿倒下,方向迷失。
我知道,這場火災(zāi)并不簡單,可是余老爺子不讓所有人查下去。
好在他很疼余可馨,把對二哥的思念和父愛,也一并給了她。
我依然每天,悶悶不樂。
余老爺子為了哄我開心,給我建了一個滑雪場,人工的。
因為A市就算下雪,也是小雪,所以,他也就花了大價錢,給我修建了一個。
之所以說,是花了大價錢,是因為這人工滑雪場,必須一年四季都維持著,每一天的支出都上萬。
但我并不感興趣。
我只想,完成二哥未完成的事情,例如,把余家的企業(yè)發(fā)揚光大,例如,把余燁趕出去。
我知道那場火宅,跟余燁,有莫大的關(guān)系。
所以,我決定出國。
說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老爺子干脆利落地答應(yīng)了。
說我不愧是他的孩子。
臨走時,我交代了唯一一件事,照顧好余可馨。
那年,我十四歲。
只身一人到了國外,開始學(xué)各種本領(lǐng)……
打架,劍術(shù),槍法,商法,賭石,賽車……
太多太多了。
我沒有交朋友,我不愿意把時間浪費在,維持人際關(guān)系上面。
一天二十四小時,我會用二十一小時,學(xué)我想學(xué)的東西,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第一年,我花著余老爺子的錢,第二年,我開始替別人鑒別和切割玉石,第三年,我用幫別人賭石賺來分給我的錢,投資做了生意,在南非。那時候,我大概十七歲。
他們都說,我有賭石的天賦,但我并不感興趣。
第四年,我在南非,倒騰鉆石。
鉆石,不過是碳,但利潤及高。
我不懂那些女人為什么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為了炫耀,為了虛榮心。
對于女人,我也是從來,都不覺得她們有什么好。
我心中,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比得上,我的母親。
雖然,她在我六歲的那年,永久離開了。
在國外,整整四年,我沒有向余老爺子說過任何一句苦累,因為,我越來越明白,在這個世上生存,應(yīng)該具備些什么。
都說,經(jīng)商,人際關(guān)系很重要。
但是,我有能力,讓我自己不用虛情假意,也能服眾。
是的,他們都服我。
從小到大,幾乎很多人都尊敬我,是因為我是余老爺子的掌中寶。
十七歲過后,他們同樣尊敬我,但更多的,是服我,因為,我站在他們仰望的高度。
然后,我回了國,回了A市。
在我成年的前一個星期。
一切,熟悉
其實對我來說,我早在十三歲,二哥死的那一年,自己就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
但余老爺子年事已高,他堅持,讓我待在他身邊。
他說,他已經(jīng)失去了最愛的女人,和一個兒子。
不能忍受,他另一個兒子離他那么遠。
他說,南非的鉆石生意,我可以隨意做,但人,一定要在他身邊。
我答應(yīng)了。
因為,A市還有余燁,我始終沒有忘記二哥是被活活燒死的。
也因為,A是還有余可馨,我二哥唯一留在世上的牽掛。
回國的時候,我就在心里盤算著,要怎么讓余燁這個敗類,滾出余家,滾出A市。
一個巨大的計劃,在我心中悄然發(fā)芽。
直到一個星期后,十八歲那天,余老爺子堅持要讓所有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來看看他優(yōu)秀的兒子。
我沒有拒絕,畢竟,為了我心中的計劃,認識認識A市的人,也好。
的確,那天我記住了很多人。
從小我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見過的人,他們的名字和職業(yè)甚至特點,我都會一清二楚。
也正是那天,有一個人,出現(xiàn)了。
她讓我有些懷疑自己。
但也讓我明白了,為什么我會對女人沒有興趣。
原來,是因為,沒有遇見她。
我很討厭這樣的感覺,那種不可控制地感覺,讓我覺得,在國外的四年,學(xué)到的一切本事,都毫無用武之地。
瞬間,我又變成了那個六歲,看著我母親死去卻毫無辦法的男孩。
男孩,我討厭這個名詞。
但我的確,在第一眼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心里就突然生起了從未有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