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夜和白行在鄉(xiāng)下待了整整兩天，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第三天離開的準(zhǔn)備了。

    安夜說：“剛才總編打來電話了，說讓我一周后交稿，要出一個特刊。別的稿件已經(jīng)收取完了，就差我那個。”

    “筆記本有帶來嗎？”白行問她。

    “來的時候太匆忙了，都落在家里了?！卑惨咕趩实?fù)u搖頭。

    白行說：“沒關(guān)系，明天就回去，到時候?qū)懸材苴s上?！?br/>
    安夜點點頭：“哦，對了。我們這里每年的這個時候就有煙花匯演，是為了吸引游客的，你要一起去嗎？離這里不遠(yuǎn)，在舊橋那兒的青年客棧附近?！?br/>
    “好。”白行微笑，似乎很樂意去參與這樣的活動。

    很快的，就到了晚上。

    安夜在附近的小店里買了幾只仙女棒，因為煙花匯演的附近是允許燃放煙花的。

    她用打火機(jī)將仙女棒點燃，舉在白行眼前。

    她看著那灼目的光球濺射出無數(shù)微芒，映出白行被風(fēng)霜刮得有些紅燥的臉頰，她微微一笑：“你拿著?！?br/>
    白行內(nèi)心似乎有些抗拒，他抿著唇，往后側(cè)了側(cè)身子，似乎想拒絕拿這樣少女心滿滿的東西。

    “拿不拿！”安夜威脅他，“我又不會笑你?！?br/>
    白行的臉色沉了沉，伸出白皙的手掌，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捻住了仙女棒的一段。

    “……”

    安夜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低聲說：“不是這樣玩的，晃一圈，這樣這樣！”

    她搖了搖手上的仙女棒，指引著對方。

    白行開口，有些難堪：“能不能拒絕……？”

    “不能?！?br/>
    白行環(huán)顧四周，見沒人在意他，這才低下頭，靜靜端詳了一會兒仙女棒。

    他的耳根泛紅，在白色煙火的映襯下極為明顯，白行動作僵硬地擺動了一下仙女棒，敷衍了事。

    “噗嗤，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卑惨褂X得好笑，隨后將熄滅變得焦黑的仙女棒丟到了垃圾桶里，扯著白行跟上了去煙花匯演的大部隊。

    一時間，舊橋擠滿了來看煙火的人。

    “還有十秒鐘?！卑惨蛊诖赝炜?，嘴里默數(shù)：“5，4，3，2，1……”

    “啾——砰！”

    一大束光華猶如一枚墜落的流星那般，搖曳著光尾，徐徐躍上了天際，炸裂在繁星遍布的暗夜之中。

    “砰！”

    煙花接連不斷，猶如綻開無數(shù)光瓣，寂滅以后又跌入陰涼的河水之中。

    “砰！砰！”

    絢麗的焰火溫暖了整個黑夜，如火樹銀花般，映得兩側(cè)河岸猶如白晝。

    “呼?！卑惨购浅鲆豢诎嘴F，她側(cè)頭看著專心致志觀賞焰火的白行，突然笑了一下。

    各色的火光落在白行的眼睫之間，將他略帶淺藍(lán)的瞳眸折射出玻璃狀的清澈底色，眉目溫潤而姣好。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煙火而讓她產(chǎn)生了某種溫暖的錯覺，這一刻，她竟覺得白行長得很好看。

    她呢喃自語：“真好?！?br/>
    白行低頭看她，由于四周太過嘈雜，他湊近她的耳廓，低聲詢問：“什么？”

    他溫?zé)岬臍庀⒙舆^她的耳后，撩起一層雞皮疙瘩，讓安夜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他們此刻的距離近到……就好似白行在低頭吻她。

    不知為何，她的心跳加速，險些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次?！卑仔姓f。

    “我說……”安夜頓了頓，開口：“謝謝你?！?br/>
    “嗯？”

    “謝謝你能陪我回到老家來看看，還有，謝謝你……”

    ——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安夜剛想開口，又被更為熱烈的煙火爆發(fā)聲所掩蓋，她微微一笑，并不繼續(xù)說了。

    白行也朝她微微一笑，發(fā)自內(nèi)心。

    煙火持續(xù)了很久很久，安夜覺得此刻無比的安心。她與白行的距離仿佛更近了，即使他們之間還沒有真正的坦誠相待，即使白行心中還有許多秘密。

    但是她早已了解了白行這個人。

    他啊，大概是那種永遠(yuǎn)都不會背叛自己的人吧？

    真好。

    安夜閉上眼睛，好好享受這一刻，一瞬永恒。

    不知過了多久，安夜的太陽穴突然疼痛了起來，那種痛感迫使她蜷曲起身體，不安地蹲下身子。

    她想出聲向白行求救，可卻無法出聲。

    安夜張著嘴，眼瞳放大，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倏忽之間，有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團(tuán)團(tuán)包裹住，一下子往后拽出，將她帶出擁擠的人群，從白行的身側(cè)帶離。

    安夜閉上眼睛，一下子就墜入了昏沉。

    她仿佛做了夢，她走在懸崖的邊沿，一個不留神就墜入深淵，被幽暗的漩渦卷入其中，尸骨無存。

    “呼。”安夜猶如觸電一般，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她低著頭，大口大口喘氣，隨之審視四周。

    這是……哪里？

    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有著濃烈的金屬味，與其說是金屬味，還不如說的那種腐爛的鐵銹味，與刺鼻的血腥味重合，難以分辨。

    這種味道令她非常不安。

    安夜的心臟突突直跳，糟亂的，一刻都停不下來。

    她剛想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腳都被捆縛在一張椅子上面，不得動彈。

    “別怕?！庇腥藦暮诎抵凶邅恚纳聿陌?，頭戴著碩大的帽子，外表滑稽卻又可怖。

    “是我，姐姐?！彼痤^，注視著安夜，咧開一個笑容。

    ——是那個男孩。

    安夜盯著他，總算是借著月光看清了他的臉。

    男孩的臉上帶著不符年齡的狠辣與滄桑，他的嘴角兩側(cè)是被刀刃生生劃開，留了兩道猙獰的口子，早已結(jié)痂，上面被雜亂不堪的針腳縫住，迫使傷口再次裂開。

    “你……”安夜無法去思考，她覺得思維被人抽走了一般，完全無法去思考問題，像是一塊人形的木頭。

    小男孩盤腿在她的腿邊坐下，說：“姐姐，你猜猜我是誰？”

    “你是誰？”

    “我不是人?！毙∧泻⒄f，“也可以說，我只是一個夢？我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就躺在扭蛋機(jī)里面，我看到我的尸體被人從扭蛋機(jī)里抬出去，然后，唯獨把我留在了這里?！?br/>
    “所以……”安夜說：“這是在扭蛋機(jī)里面嗎？”

    她環(huán)顧四周，這里黑漆漆的，只有面前一塊能看到外頭的玻璃門，完全不是尋常那種扭蛋機(jī)的狹窄空間。

    這里究竟是……？難道是在個碩大的扭蛋機(jī)里面？

    “姐姐真聰明。”男孩笑起來，眼中有些微紅光，帶著邪氣，以及不容人拒絕的凜冽之色。

    “放我出去吧。”安夜誘哄他。

    男孩搖搖頭，說：“吶，這可不行。我們還得做游戲。”

    “游戲？”

    “姐姐知道扭蛋機(jī)是怎么形成的嗎？”

    “扭蛋機(jī)的形成？”

    “通過交易?！?br/>
    “我……不太明白你想說什么?！?br/>
    男孩狡黠一笑：“扭蛋機(jī)里面的扭蛋只價值一元，所以通過機(jī)器等價換取。這是小孩子的游戲，那么就讓我們玩玩成年人的游戲吧？”

    安夜頭皮發(fā)麻，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讓我們來看看，以愛為名的交易，能夠用什么換取出來。”他眼中的興奮之色早已畢露無疑，他打開安夜身后的開關(guān)，之后，玻璃窗上呈現(xiàn)出白行的臉。

    “白行！”安夜大喊。

    “安夜。”白行蹙眉，臉上是焦慮的神色，他將手抵在玻璃窗上，四處觀測，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突破點。

    倏忽，他突然取出槍械，朝著玻璃窗開槍。

    “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窗紋絲不動。

    “哈。”男孩輕蔑地笑了一聲，說：“別擔(dān)心，我不會傷害她的?！?br/>
    白行問：“你想要什么？怎么樣才能放她出來？”

    “那就要看哥哥用什么換取姐姐了，你看到了嗎？機(jī)器的旁邊有很多工具，槍械，刀刃。你可以隨意使用，然后再通過旁邊的那個巨大的幣孔，將重要的東西投進(jìn)來，一旦等值，機(jī)器就會起作用。不然的話，我也愛莫能助。”

    安夜死咬著下唇，她的腦海里閃現(xiàn)一個荒誕的念頭。

    難道……他說的等值不是金錢的等值，甚至是生命嗎？

    一命換一命？

    不要，不行，不能！

    她……絕對不要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白行說：“好。你要什么都行?！?br/>
    男孩蹲下身子，注視著玻璃窗外的白行：“之前有個父親為了換取自己的女兒，先是割下了自己的手指，之后是手掌，最后……由于承受不了疼苦，選擇拋下孩子而逃。所以，哥哥呢，要用什么來換取姐姐？”

    “你想要什么？”

    “手臂嗎？還是大腿？我想想啊……要不，用心臟吧，哥哥的心臟。”他笑起來，眼睛瞪得碩大，期待地看著白行。

    安夜心頭一顫，他在說什么？

    用……白行的心臟換她的命？

    他在說什么?。?！

    “不要！”安夜怒吼一聲，“這怎么可能……”

    “好。”白行笑了笑，他將地上的一把匕首拾起，在手指之間熟稔地轉(zhuǎn)了一圈，隨后凝視著鋒利的刀刃說：“好，我答應(yīng)你?！?br/>
    隨后，他脫了羽絨服，繼而將襯衫解開，露出白皙流暢的肌理，將冰冷的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什么都可以，只要讓她活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