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憶真心覺得與寒就是他的幸運女神,自從遇到與寒,他的人生就像開了掛一樣,不僅擺脫了慕容欒,重新獲得了自由,還有了正經(jīng)工作,這會兒他都成了S市的有房一族了。
他也沒貪心,挑了套與寒家附近的小二居,想著,時不時可以去看看與寒的媽媽和外婆,幫著干點男人的活,當然也順便蹭蹭飯,享受下家庭溫暖。
雖然佳姐整天敲他腦袋,叫他多學點東西,與寒見著他也沒幾句話,可是有次他感冒很嚴重,慕容栩忽然拎出一個裝了十幾粒藥片的小袋子:“這是你與寒姐給你做的藥片,珍惜著吃吧?!?br/>
說完把袋子丟他懷里,下車還不忘懟了一句:“下午別來接了,趕緊滾回家休息,別把病毒傳給我?!?br/>
塑料密封袋上工工整整寫了藥物的名稱、用法和保質(zhì)期,他捧著看了半天,一溜兒白白的小藥片在袋底排成一條線,每一顆都是小萌物,長出了眉眼,正嗞著牙朝他笑。
身邊的人真心待他好,他非常感恩,現(xiàn)在的他除了有點失戀的小悲傷,再沒有什么不滿意的。
搬家那天,他裝完自己的東西,最后去看了一眼包子鋪,長嘆一口氣,他心里悶悶的。
轉(zhuǎn)身往他的車走,車尾不遠處站著個人,他心跳加速,是張蕓,哦不,慕容梨。
吃驚過后,阿憶心情沮喪,像被淋了一場大雨,濕濕嗒嗒。
他和她還有什么可說的呢,畢竟她奔著他姐夫的命來的,他無法原諒她。
忽視她的存在,阿憶拉開車門要上車。
“阿憶,”慕容梨喊住他,“不想和我說話嗎?”
“不想,你們家除了我姐夫,其他人都不把別人當人看?!卑浂職獾?。
兩次都栽在這對慕容兄妹手里,阿憶很氣憤,比起慕容欒的玩弄,他更恨慕容梨的欺騙和利用。
“想報復我嗎?”慕容梨揚著臉,挑釁著,“我讓你白睡,怎么樣?”
她今天沒化妝,扎著馬尾,簡單的牛仔褲加素色T恤,是張蕓的打扮。
阿憶睜圓了眼睛,看傻子一樣看她:“說什么瘋話!”
“怎么,別告訴我,你被我哥弄廢了,睡不了姑娘?!蹦饺堇驵托Γ室庀爰づ?。
“胡說!”阿憶果然上當,氣咻咻地,一把揪住慕容梨的衣領(lǐng),“老子叫你瞧瞧厲害!”
邊說邊扯她往家走,走了幾步,他忽然放了手,想起那天她也是這樣被拽走,滿是狼狽,臉上浸滿油汗,妝花了,頭發(fā)蓬得亂七八糟,整個人脆弱又無助。
阿憶忽然有點同情她,不想她再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他扳起臉:“你回U國就好好上學,以后再別動歪腦筋,堂堂正正做人?!?br/>
慕容梨噗嗤笑出聲,這么個又傻又白的男孩子,教訓起她來了!
轉(zhuǎn)念想到,他出生泥沼,備受欺凌,他能爬出來,靠得不就是善良和本分嗎?
那么自己呢,從云端跌落,是因為心術(shù)不正?回想爸爸夸慕容栩的那些話,她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全都想錯了。
U國她已經(jīng)住慣了,S市也沒什么值得懷念的,可說不上來為什么,她的東西都收拾完了,心里就是放不下這個才結(jié)識了短短兩三周的男孩子。
想他甜甜的笑容,想他只肯和她接吻,連她的身體都不肯摸,想他興高采烈給她講車,給她買包子,送她口罩,小玩具。
她想地心口發(fā)疼,再也忍不住,跑來找他。
她男朋友一向換得很勤,自以為有經(jīng)驗,感情上的困擾,上床睡一次,很多煩惱就能迎刃而解。
可是現(xiàn)在看來她錯了,至少對他不行。
她本該干她這個年紀該干的事,被自己的野心吞噬,她失去了談一場干干凈凈戀愛的機會,這個漂亮單純的男孩她本應該珍惜,可現(xiàn)在失去了資格。
慕容梨打消了勾他上床的念頭,從牛仔褲兜里掏出一根銀鏈,上面掛著一輛炫酷的跑車,她抓起阿憶的手,放了進去。
阿憶沒有拒絕,抿著嘴看著她。
她低下頭,拼命眨眼睛,想把眼眶里聚集起來的眼淚都趕走,兩顆水珠無聲地墜落在鞋尖上。
“這是之前就買的,一直沒送給你,不值什么錢,就當張蕓留給你的紀念吧。”慕容梨的聲音又干又澀,帶著重重的鼻音。
說完,她沖上去狠狠抱住阿憶,一滴淚水掉落在他的肩頭。
擁抱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慕容梨推開阿憶,嘴角一彎,笑著說了一句:“我會回來睡你的!”
阿憶木頭木腦地看著她跑遠的方向,緩緩垂頭看了看肩上一滴圓圓的濕痕,他忽然開懷了,心里暗罵,混蛋,回來指不定誰睡誰,老子的槍好用著呢!
想完,他傻傻笑了,誰讓他們都還那么年輕,有大把時間的可以等待,走錯了,不過多轉(zhuǎn)幾個彎,總是能回頭的。
與寒和慕容栩回大宅吃的第一頓飯是周五的晚上,慕容栩事先打了電話。
慕容鼎吩咐管家早早備下飯菜,老爺子要面子,威嚴的派頭做得足足的,第一頓飯吃得別扭又生分。
但去了幾次之后,與寒發(fā)現(xiàn)慕容鼎也沒有那么難相處,禮貌都做周全了,有問她就答,沒問她就專心吃飯。
慕容鼎也覺得這個女孩性子清清冷冷,不多話,不多事,也不貪心,業(yè)務能力強,幾次危機應對也讓他刮目相看。
總之,他希望她能和自己的兒子長久相處下去,但結(jié)婚就不可能了,這是他的底線,他會認可她,可是慕容栩的婚姻太值錢,他要拿來做文章的。
心有嫌隙的父子能坐下來,閑聊幾句家長,慕容鼎很欣慰。
當然聊地最多的還是老爺子的發(fā)家史,慕容鼎也不避諱與寒,講自己早年跑單幫,在海上押運,搏命掙錢,遇到過海盜,還好運氣好,風向幫了忙,海盜沒追上他們,那時一船貨就是全部的身家性命,果真被搶,絕對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
又講他手下的幾個兄弟,當年是怎么結(jié)交的,現(xiàn)在錯綜復雜又有哪些傳奇故事,與寒聽著聽著有時也入了迷,覺得那是個異樣的江湖,恩怨情仇,各有精彩。
關(guān)于方思倩,慕容栩也沒有食言,他邀請了她參加他們的游艇聚會。
和往常一樣,他們把船停在近海,幾個年輕人在海上釣釣魚,玩玩牌。
與寒一直坐在旁邊看書,一局也不玩,方思倩很好奇。
“與小姐不愛玩牌嗎?”她好奇地問慕容栩。
聽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與寒抬起目光,看了過來。
慕容栩笑著拍了拍與寒的腿,對著方思倩說:“她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沒人愿意和她玩牌,所以就不參加了?!?br/>
方思倩不明白,林佳宛在邊上接了話:“我們這個大科學家與小姐,是個無敵的存在,和她玩必輸,所以呢,誰見了她都是繳槍投降?!?br/>
這話說得一語雙關(guān),別有深意,方思倩禮貌地笑了笑,不愿細究,八字沒一撇呢。
大家繼續(xù)玩牌。
與寒見沒她什么事,就又低頭看書了。
玩了兩盤,慕容栩怕與寒悶,拉著她去頂層甲板看風景。
過了一會兒,方思倩借口去洗手間,繞到船尾,上了幾級旋梯,偷偷往上看。
只見慕容栩正摟著與寒擠在轉(zhuǎn)角的皮椅上,不知講了什么,與寒看他一眼,眉眼彎彎笑了,她親昵地湊過去,用睫毛掃他的唇,笑意更濃,她又抬頭去咬他的下巴。
慕容栩回應她,托起她的臉,迫不及待就吻了上去。
原來在慕容栩面前,清冷的與小姐是這么生動和嬌媚,方思倩覺得心里堵得慌,不想再看下去,正想離開,慕容栩忽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驚慌地矮身往下躲。
躲了一會兒又不甘心,站直了又去偷看,甲板上的兩人依舊熱吻在一起,那吻變了味道,與寒的臉上布滿紅暈,慕容栩的手指插在她烏黑的發(fā)間,揉著搓著,腦袋變換著角度,想更深地潛入她。
方思倩失魂落魄步下臺階,對自己的行為有點后悔,那一對激吻的男女,不僅給她添了莫名的酸意,還惹出她一身邪火。
洗手池上的帶燈圓鏡,照出她姣好的面容,方思倩往臉上拍了點涼水,抬手理了理長而卷的頭發(fā),她冷靜下來。
她決定要他,那個容貌地位都和她匹配的優(yōu)質(zhì)男人。
有雙方長輩的支持,加上生意上的牽制和扶持,她就不信,樓上的那場愛情故事中,加不進自己的戲碼。
傍晚時分,他們將船開到附近的一個小島,打算在海灘上燒烤。
方思倩自告奮勇當主廚,她果然廚藝了得,經(jīng)她手的食物,又嫩又香。
慢慢地,其他人都扔下烤夾,端起盤子,眼巴巴等著瓜分她烤出來的東西。
還是林佳宛周到,怕辛苦的大廚最后什么也吃不到,特地給她留了一份,菜肉搭配,擺盤完美。方思倩心里贊嘆,這么小的事都滴水不漏,不愧是慕容栩的大總管。
餐后,章浩成拉著林佳宛海灘散步,阿憶跑回船上釣魚。與寒和慕容栩收拾東西,方思倩坐在折疊椅上慢慢吃著她的晚餐。
她一邊看日落,一邊觀察不遠處忙碌著的情侶。
與寒話不多,悶頭做事,又恢復成了那個沉悶的樣子,這樣的女孩就足以讓慕容栩死心塌地了嗎?
慕容栩很細心,搶著做臟的活兒,看與寒的眼神也不一樣,目光里的愛憐太明顯,他一直在逗她說話,小動作很多,一會兒揪她耳朵,一會兒抓著她的手指吻一吻。
看了一會兒,她覺得煩躁,收回目光,她看向海面。
近處的海黯成一片墨藍色,而遠處天海交接處仍沐浴著落日的余暉,海面泛著金紅色,那種遲暮的艷麗,讓她想到了每年過年媽媽必穿的正紅旗袍,大主母的派頭,接受爸爸那些鶯鶯燕燕的拜禮。
她想過這種生活嗎?她不知道,她沒有遇到過真愛,那么就只能選擇婚姻,可是她知道她的婚姻很艱難,選擇的范圍很小,圈子里適齡的男人哪個不是左摟右抱?
像慕容栩這樣專情的,太稀罕了,可惜她沒有早點遇到他。
那么現(xiàn)在呢,她能分到一點嗎?她會只滿足分到的那一點嗎?像媽媽一樣?
她忽然想找與寒談談,談什么?讓她松松手?把慕容栩分出來一點兒嗎?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可悲,笑自己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