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縹緲孤鴻影
第二章忽然驟雨洗白骨其九余波
煙霧裊裊,一如既往。(本章節(jié)由網網友上傳)
不同的是,這一日籠罩著云霧山的霧中少了往常的飄渺朦朧,卻多了一絲火煙味和血腥氣。并且連那往日不曾被遮蔽、覆蓋的山谷,今天也被掩在了霧氣濃煙下。
一群土狼循著血腥味,小心翼翼地向著山谷行去——換作往日,這群野獸無論如何也不敢前往山谷的方向,因為那邊居住著一群精悍的獵人。在這一片山林附近,對其他野獸來說獵人是遠比獅虎更令它們畏懼的存在。
然而今天卻不同以往——寂靜的山谷、霧中的腥味、還有之前那陣驚擾了整片山林的地動山搖都顯示了這一點。
在靠近山谷的大路上,土狼群發(fā)現了第一具尸體——當然它們并不能分清尸體的高矮胖瘦與年齡長幼——在這群野獸看來,這就是一具鮮嫩肥膩的肉塊。這讓獸群很滿意,然而尸體卻僅僅夠幾只土狼飽腹,這讓后面沒有搶到肉的獸群不免有些躁怒。好在越靠近山谷,血腥的氣味便越濃郁,有了期盼的獸群于是更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又傳來一陣轟雷般的巨響,接著一股巨大的震動傳來,擾動起云霧山上空的大氣,將原本厚實的煙霧直接震散開一片巨大的空洞。
土狼群悚然一驚,發(fā)出一陣陣哀嚎炸群逃開。只見自空洞之上緩緩降下了五艘獨角異獸摸樣的飛槎,船身上涂著七分紅三分藍的紋章,正是趙軍。
其中一艘飛槎的艦橋上立著一名滿面虬髯的壯漢和一名臉色蒼白的青年,兩人都是一身赤紋青金色的甲胄,不過壯漢甲胄的胸口位置,還紋著一只如同飛槎造型一樣的異獸頭像,在慘白的天光下隱隱泛著寒光。
“藺將軍,”一名身著下級將領甲衣的青年軍官來到壯漢身側抱拳道:“已經找到秦人的飛槎了,就墜在谷中,泰半燒成焦炭了。沒有找到兵符?!?br/>
“村民呢?”壯漢斜睨了青年軍官一眼。
“……還沒找到活口。”
“砰!”壯漢一拳砸在了飛槎圍欄上,將半塊圍欄直接炸飛了出去。
青年軍官繼續(xù)恨聲道:“斥候回報說,許多村民的尸體殘缺稀爛、焦糊不堪,看起來是被炎爆符一類的炸死,還有可能是神機兵直接下手的——這幫秦國畜生!”
“我不管這群賤民怎么死的!”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傳來——軍官扭頭望去,正是那名白臉將領,只見他一臉厭惡道:“沒有活口,云霧山脈這么大,我們怎么知道秦匪往哪里逃去了?這群該死的賤民不是獵戶嗎?難道連躲到山里也不懂么——”
“夠了!”壯漢打斷了白面的話,“留下一隊人,把村民的尸體埋了。不管怎么說都是我趙國百姓。其他人登船升空,去洲界邊境?!?br/>
“領命!”軍官答應一聲,就要退開。卻聽白面將領喝問道:“藺破!不追查秦人去向,你想干什么?!”
壯漢一聲冷笑,揮手讓軍官自去行事。白面將領不由得勃然大怒:“藺破!本將問你話呢!”
“這么大嗓門不嫌累嗎?”壯漢滿不在乎道:“去洲界邊境,自然是追拿秦匪了?!?br/>
“秦匪往哪個方向去的都不知道,怎么追拿?!”
“這云霧山脈有多大,你知道嗎?”壯漢反問。
“我問你如何追拿秦匪,你閑扯些什么?!”
“小子說話別太沖。我敬你爹老趙將軍,給你幾分面子。但是你要清楚這將印究竟在誰手里,清楚上下尊卑!”
“你——”白面將領頓時一臉猙獰,伸手就要去摸腰間的佩劍。壯漢卻恍如未覺,自顧自說道:“剛才我問你云霧山脈有多大——這云霧山脈方圓萬里以上,常年遍布迷霧,要在這其中搜索、追尋秦人的蹤跡,所費的力氣時間可不小,而且會失卻先手步步落后。與其這樣,不如我們直接去洲界攔截——雖然不知秦人在云霧山里究竟何處,但是我們知道他們走出云霧山要往哪里——況且,過了云霧山脈后,從此到洲界邊境便是一馬平川、無可遮蔽的平原。秦人飛槎已失,充其量還有些代步機關而已,穿越洲界平原的速度必然有限。以我軍飛槎巡回之速,自然有極高的把握可以攔住他們了?!?br/>
“洲界平原這么大,萬一漏過了呢?”
壯漢哈哈大笑道:“到時候王上調來后續(xù)援軍,我們布控的飛槎攔網大可廣泛、密集些,漏過的機會不大。并且,秦人一旦到了洲界,勢必第一時間召喚援軍護衛(wèi)。逃走的秦人不多、難尋,可接應的援軍就好找了啊。”
“哼——”白面將領,冷著臉下了艦橋,邊走邊說:“既然如此,我就看到時候是否如你所算了。丑話說在前面,今日之事我會如實上報王上——要是到時候攔不住秦人追不回騰空兵符,別指望我和你一塊兒頂罪?!?br/>
“如此甚好。”壯漢不以為意地大笑。笑聲中,飛槎升空而起,展開側翼,轟鳴著向遠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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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留守的趙人軍卒也盡數遠去,谷中復歸寂靜。然后一個身披鶴羽大氅的男人默默地走進了山谷。
這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模樣,臉白無須、鼻梁英挺,目如朗星、劍眉入鬢,掩不住的英武氣息發(fā)散出來,宛然便似天神下凡。
只見這男人漫步在廢墟、殘骸之間,姿態(tài)從容,一切濃霧濁煙在他面前仿佛驚慌失措般自動消散,又在他身后重新掩合,配上他左右顧盼的神態(tài),就好像是王公出巡、百姓簇擁一般。他繞著小村廢墟走了一圈,又一步步地走上了山麓林中。
樹林被炎爆符犁過一遍,許多地方化為焦土連草也不剩下一根。即使是沒有直接被炎爆符炸開的地方,樹木也被強烈的氣流一一摧折,倒了一地。
鶴氅男子一路走到一處林木堆疊之地,大氅無風自動,露出了下面原本被遮著的一段劍柄。只見一串銀星閃過,接著噼嘙噼嘙一陣脆響,那些倒伏、堆疊在一起的樹木頃刻間化為飛灰,露出了被壓在下面的少年。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為求一線則萬物必爭。是以劍道唯爭!”鶴氅男子仔細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少年,片刻后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當此絕境,仍能爭得一線生機——你的氣運不凡,足可繼承我的劍術了。此后,你便做我葉如龍的關門弟子吧?!闭f著,鶴氅男子俯身在少年身上按摩、拍打了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仍舊邁著從容的步子緩緩消失在了大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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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這谷里飄來好濃的血味啊!”一個背著大木箱、頭發(fā)上粘著木屑刨花的少女站在高處的山崖上俯瞰著山谷,掀了掀精致的鼻翼,皺起眉毛說道。
少女身后,一個同樣背著木箱的中年男人扭頭看了看山谷的方向,嘆氣道:“王室不振,諸侯并起。這大周天下也不是亂了一天兩天了,亂的也不是一處兩處,沒啥好看的,天兒,我們走吧。”
“我們不去看看嗎?師傅?!鄙倥畣枺骸罢f不定還能幫上什么忙?!?br/>
“我們是機關師,又不是俠客、郎中,能幫什么忙?”中年男人搖頭道:“說不定連自己也搭進去了?!?br/>
“可是——”
“天兒?!敝心昴腥舜驍嗔松倥?,又說道:“天下大亂,你幫得了一處,能幫得了處處?幫得了一時,能幫得了時時?天道輪轉,所有這些紛擾最終會煙消云散,而天道不朽!我們機關師就是要以人工摹寫天道,這才是正道永恒,才是我們應當追求和關注的。如果有一天能透徹了天道慧心,再解決這人世紛擾又有何難?”
少女聽了,低頭嘀咕道:“天道慧心?連開山祖師爺都沒參透,我們要到那個境界,天知道是猴年馬月了呢……”
“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師傅我懂了,我們走吧?!鄙倥泵φf著,緊了緊背著的箱子,便繼續(xù)上路了。
中年男子見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跟在少女身后一邊走一邊還在絮叨著:“我們得盡快趕到邯鄲去,聽你十三師叔傳信說他前一段時間想出了解決飛槎浮空爐體積的問題。改進以后的浮空爐據說甚至可以裝在神機兵身上——這個老十三,居然比我快了半步!哼,我倒要看看他的浮空爐是不是有說的那么玄乎?;斓笆尤槐任铱臁?br/>
“師傅……這你都嘮叨了一路了……”
“有嗎?”
“就有……”
兩人的拌嘴聲中,一架云車緩緩浮起,向邯鄲方向疾馳而去。就在云車消失后不久,一陣微風吹來,攪散了覆在谷上的一些霧氣。散亂的霧氣輕輕地飄蕩,在半空中隱隱幻成了一個相貌清矍、手持竹杖的老者形象。然而再一陣風吹過,這形象便隨風而逝,復歸于茫茫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