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不怕的話未能宣之于口就，噗的一聲，一柄銀亮的長矛將一位朝廷大員的肚子刺穿。

    這種殺法并不會當即叫人斃命，試圖反駁工部尚書的人滿地打滾，哀嚎，在地上爬。

    “柯大人——”

    “柯大人啊?！?br/>
    群臣帶著哭腔呼喊，嚇的擠到一起。

    工部尚書，也就是六皇子的舅舅，很滿意他們的反映，他故意邁出緩緩的方步，瞧著眾臣驚恐萬狀的表情，問他們，“誰還敢？”

    “你要干什么？”

    聞人順沉著一張臉站出來。

    工部尚書一驚一乍道：“問得好?！?br/>
    他這般勝券在握的囂張實在讓人厭惡。

    但工部尚書本人可不這么覺的，他露出一個油滑的笑，看群臣，看聞人順，看他們?nèi)荚诘戎酉聛淼脑挕?br/>
    “很簡單，”工部尚書故意賣關(guān)子道，“你們明天擁六皇子上朝即可?，F(xiàn)在陛下薨逝，太子也沒了，南朝就指望六皇子了，你們還有什么可倔強的？”

    弒父殺兄，天理不容，還問他們有什么可倔強？

    群臣面露譏諷。

    工部尚書走了一步，掐住聞人順這個首輔的手臂，輕輕在他耳邊道，“你叫他們不要鬧，好好的擁護六皇子登基，你就還是南朝的首輔，你的家人也都可以活命?！?br/>
    聞人順被他的一雙老眼盯著。

    “我們?nèi)舨煌猓蜁既缈麓笕艘话?？?br/>
    柯大人已經(jīng)死了，維持這爬行的姿勢斷的氣。

    工部尚書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鎮(zhèn)鎮(zhèn)道：“是！”

    聞人順身子一挨，盤腿坐地上了。

    工部尚書猛地后退一步，惱道：“你這是何意？”

    “這不還沒到明日？”

    聞人順把寬大的官袍整理好，閉目不肯在言語了。

    群臣，也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盤腿坐地上。

    “好啊?！?br/>
    “這是不肯擁護六皇子?！?br/>
    工部尚書尖利的嗓音像是投到了井里，偌大的軍機房，無數(shù)人，一點回應都沒有。

    還能把這些人都殺了不成？

    工部尚書的袖子一甩：“走?！?br/>
    軍機房的蠟燭發(fā)出燃燒聲。

    有人輕輕的問：“首輔，太子還活著嗎？”

    是啊。

    太子還活著嗎。

    聞人順睜開眼，想起李牧，想起白日在寢宮看到的一幕。

    那時，張朋興跑了，芝貴妃嚇的當場跳腳，那重重的兩道簾子后面蹦出來一個禿頭的東西，一會兒用皇帝的聲音，一會兒用他自己的聲音，跟芝貴妃討價還價。

    原來他們這一月來拜見的都是個口技人，真正的陛下怕是在太子離京后就沒了。

    一朝天子，竟這樣被人害死。

    聞人順眼角濕潤，復又閉上雙目，讓時間一寸一寸的流逝。

    *

    “還沒消息？”

    【還是聯(lián)系不上，】八十七說完嘆了聲。

    通過地道轉(zhuǎn)移到隔壁的楊梟親衛(wèi)，也答道，“揚大人沒有傳消息回來。蘇姑娘你看，咱們什么時候走？”

    他們轉(zhuǎn)移到這里沒多久，揚宅就被六皇子的黑甲兵闖了。

    按照楊梟的囑咐，他們半個時辰前就該走了。

    李牧揉了揉冷硬的手指，對什么時候走的問題沒有給答復。

    心腹泄氣的坐回去。

    砰砰砰——

    急響短促的敲門讓屋內(nèi)的三個人同時一驚。

    心腹幾步貼到門上，臉上的表情變來變?nèi)?，他回來說，“外面有人跑過去了?！?br/>
    不用他說，八十七把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那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楊梟。

    他混在一隊黑衣人中火速從門前通過，這會兒已經(jīng)過了這條街。

    這隊黑衣人要去做什么呢？

    李牧還真不知道。

    他把冷硬的手指又捏了捏。

    天亮了，宮里軍機房的眾多大臣們在涼冰冰的地板上枯坐一夜，盯著門外的陽光一點點把屋子照亮。

    工部尚書又來了。

    他也一夜沒睡，但精神很好，來了就問：“諸位同僚們，你們考慮好了嗎？”

    聞人順雙腿麻了，兩只手撐著地才爬起來。

    “先帝薨逝，月余?！?br/>
    聞人順朝寢宮的方向躬身下拜，聲音哽咽道，“太子劉禎也離世，我等，我等對不住先帝?！?br/>
    群臣中響起壓抑的抽泣聲。

    工部尚書擰著眉：“出殯時有你哭的時候。現(xiàn)在就說擁護六皇子登基一事考慮的如何了?！?br/>
    已經(jīng)口稱“先帝”，這狗東西還這么問，蠢！

    聞人順在心里咒罵，冷冷頂了一句，“先為陛下辦喪事?！?br/>
    “你這是……”

    “正常走程序也該先為陛下辦理喪事，正何況陛下尸身都還在寢宮晾著——”

    聞人順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憤怒極了，吐沫星子都噴出來道，“不先為陛下開辦喪事，我聞人順第一個罵他劉景?！?br/>
    群臣齊道：“先為陛下辦喪事?！?br/>
    工部尚書被他們的氣勢駭住，又一甩袖子，走了。

    他匆匆趕到福陽宮，六皇子整備一群宮女包圍這更換龍袍。

    龍袍很完整，想來是早就開始制作了。

    但見到工部尚書，年輕的六皇子立馬迎過去，連革帶都沒容宮女系上。

    他問：“如何了？”

    工部尚書拱手行禮道：“那群大臣要先給先帝半喪事。依臣看，他們是在盼著劉禎。”

    太子劉禎沒死。

    這股風也吹到他們耳朵里了。

    六皇子劉景表情扭曲的叱問：“他到底死沒死？還要妨礙我到什么時候？”

    “鱗蛇之毒天下無人能解！”工部尚書撇這個失去耐心的人一眼，壓低了聲音道，“他必死無疑了。現(xiàn)在重要的是登基，是昭告天下，你成了皇上，又有上將軍，世族們的支持，那劉禎就算沒死又如何？”

    劉景擰眉，心里還是不安，道，“趕緊讓我登基?！?br/>
    工部尚書想著那群大臣道：“我再去試試?！?br/>
    軍機房的大臣被一個一個拉出去，有人咒罵劉景，有人改了口。

    聞人順等一派大臣依舊堅持先給先帝開辦喪事。

    “最多兩日。”

    劉景身不正，更等不及，但聞人順一脈的人眾多，總不能把大臣都殺了。

    都殺了，怎么跟天下人交代？以后又用誰？

    工部尚書嘆道：“罷了，就在等兩日，我這就叫人張榜。”

    同日，把守京城的黑甲兵在街頭巷尾敲響銅鑼，滿京城昭告皇帝因為太子身亡的消息暴斃而亡，臨死前傳位六皇子劉景。但南有倭寇，北有草原軍，六皇子劉景為穩(wěn)住局勢才隱瞞先帝之死，現(xiàn)昭告天下，先帝薨逝，六皇子兩日后登基。南朝十八州服喪三月，期間不可行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