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這個時候因為又有政事要議,并未在寢宮,柳蘇喬沒有來得及告訴秦始皇,甚至連皇車都沒來得及準備,直接自己跑到馬場拽出一匹馬騎上便走了,小翠在后面一邊跑一邊喊道:“良人!良人!快停下!您不會騎馬??!會摔下來的!”
柳蘇喬沒有理會小翠,自己是不會騎馬,但為了見自己母親已經(jīng)顧不上這么多了,她緊握住韁繩,因為沒有乘騎技巧,只知一味的攥緊韁繩,手都被磨出血了,萬幸皇宮的馬都被訓練過且溫順,在皇宮中奔馳的時候并未摔下來。
一路疾馳,快到宮中大門時,柳蘇喬大喊道:“我是良人柳蘇喬!快開門!我有要事!快開門!延誤了時辰我要你們的腦袋!”
守門的將軍與甲士認識柳蘇喬,心想這良人平時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今日這是怎么了,但也不敢耽誤,急忙打開了宮門,柳蘇喬馬不停蹄的一路向自己家疾馳駛去。
來到家門口,她翻身下馬,啪啪啪不停的砸門:“開門!快開門!”
家丁急急忙忙跑來打開了門,柳蘇喬一把推開家丁,向內(nèi)室跑去,走近內(nèi)室只見自己的父親坐在床頭守在自己母親身邊,看到柳蘇喬回來了,柳蘇壯士眼中含淚道:“妮子,你回來了。”
柳蘇喬跪在床前,雙手握住自己母親的手,道:“娘,娘,我回來了。”
一直緊閉雙眼的高氏,緩緩睜開了眼睛,微微笑道:“娘,可算等到你回來了,娘一直撐著最后一口氣,就是為了等你回來?!?br/>
柳蘇喬流出了眼淚,道:“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現(xiàn)在就變成這樣了?”
柳蘇壯士嘆息道:“郎中說這是暴病,來的快,已,已無藥可治……”
“什么!”柳蘇喬瞪大了雙眼,“不,不會的,娘你放心,我讓宮中最好的太醫(yī)來給你治,一定能治好的娘,你撐住??!”
高氏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妮子,娘能在死前看你最后一眼,娘死也瞑目了?!?br/>
“不會的娘!你不會死的!你死了我怎么辦??!”
高氏伸手摸著柳蘇喬的臉:“娘生你的那年,正巧家門口路過一道士,那老道說我妮子日后必定大富大貴,現(xiàn)在看來,那老道沒有說錯,娘做夢也想不到妮子能入宮當了陛下的寵姬,看陛下對你是真心的好,娘走的也放心,入宮這么多年,娘看你也長大了不少,不在跟以前一樣那么莽撞那么傻了,這都是陛下*有方,以后,你要好好跟著陛下,別惹陛下生氣,記住了嗎?”
柳蘇喬一邊哭一邊點頭:“我知道了娘。”
高氏深吸了一口氣,又道:“你天性善良單純,本還擔心你入那深宮會被人暗算陷害,如今看陛下對你無比信任又寵愛,娘這顆心也算踏實了,有陛下在,我妮子就不會受他人欺負,娘走以后,好好照顧你爹,多來看看他,不然他一個人在這座大宅里,會寂寞的,你爹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一個人待著,以后,你就替娘陪他吧?!?br/>
柳蘇喬哽咽道:“我會的,娘,我一定?!?br/>
這時秦始皇聞訊帶著太醫(yī)匆匆趕來,一進門就道:“愛姬!”
柳蘇喬回頭,哭喊道:“嬴政,你快來吧,我娘快不行了!”
太醫(yī)急忙上前給高氏號脈,秦始皇急問道:“怎么樣!”
太醫(yī)思忖了片刻,搖了搖頭:“不行啊,此病乃暴疾,半柱香之內(nèi)便可迅速侵入骨里,一旦入骨,就真的無力回天了?!?br/>
柳蘇喬看著自己母親,抱住她哭喊道:“娘!我求求!求求你別離開阿喬!阿喬以后好好聽話,多來陪你,你不要走娘!阿喬求你!”
高氏眼中含淚,道:“娘,真的想好好看看你,看著你與陛下有孩子,看著你當上母親,娘……”說著,高氏的眼神漸漸空洞,最后緩緩閉上了眼睛,閉眼的那瞬間流出了一行眼淚。
柳蘇喬滿臉淚水,面無表情的看著高氏,輕輕搖晃了一下高氏的身子,顫聲道:“娘……”又輕輕搖了搖:“娘……”
最后哭喊道:“娘————!娘你醒醒??!娘!你別丟下阿喬!娘!你回來啊!娘!”
秦始皇看柳蘇喬已經(jīng)崩潰了,連忙抱住她道:“愛姬!愛姬!你別這樣!愛姬!”
她倒在秦始皇的懷里哭喊著:“娘——!我的娘?。∥覜]娘了!娘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娘!”
柳蘇壯士在一邊沒有說話,沒有流淚,而是默默起身走向廚房,在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把刀,他站在柳蘇喬身后道:“妮子,爹沒你娘活不下去,以后,要好好活著,陛下,替我們老兩口好好照顧我妮子?!?br/>
柳蘇喬大喊道:“爹——!”剛要站起身撲過去,柳蘇壯士一刀便桶在了自己的心口處,柳蘇喬跑過去抱住他道:“爹!娘死了你也不要阿喬了嗎!”
柳蘇壯士嘴角流出了鮮血,氣息微弱道:“爹,跟你娘在一起相伴幾十年,你娘走了,爹,爹,又怎能茍活于世,我,我要去找你娘了,以后,以后……”說著眼睛看向秦始皇,道:“以后,陛下,我就把我女兒托付給你了,她是真心喜歡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秦始皇紅了眼圈,點頭道:“朕此生,一定不負愛姬?!?br/>
柳蘇壯士松了一口氣,看著柳蘇喬,想要伸手在去摸一次她的臉,結果手剛伸到半空中就垂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爹————!”柳蘇喬一聲哀嚎,隨后便昏倒在地不醒人世。
等她在醒來時,秦始皇守在她身邊,見她醒了,柔聲道:“愛姬,你醒了?!?br/>
柳蘇喬看著秦始皇,片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抱住秦始皇鼻涕眼淚全都流在他身上。
秦始皇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一邊輕聲道:“沒事,沒事,還有朕,朕在?!?br/>
大約哭了一個時辰,柳蘇喬哽咽道:“我爹娘怎么辦?!?br/>
秦始皇不假思索道:“舉國喪,依按照國丈之禮厚葬他二老。”
柳蘇喬點點頭,沒有在說話,倒在秦始皇的懷里一直默默抽泣著,時不時又發(fā)出嗚嗚的哭聲,秦始皇一言不發(fā),緊緊抱著她直到她哭累了再次睡去。
第二天,秦國大大小小的官員全部穿上了孝衣為柳蘇喬的爹娘送殯,不少儒生又認為這個做法太過,一個寵姬的爹娘去世,既如此大動干戈,但這次誰也沒敢多言。
白色的布條在風中搖曳,不時還有幾只寒鴉長鳴飛過,柳蘇喬一身孝衣,臉色慘白,面無血色跪在自己爹娘靈前,直到送棺材下葬之時,柳蘇喬都面無表情,眼睛一直流著眼淚。
白事辦完后,柳蘇喬誰也不想理,獨自一人關上房門,默默在屋中抽泣,胡亥幾次來到門前,想要進去安慰柳蘇喬幾句,都聽到里面?zhèn)鱽砜蘼?,自然也就不敢在去打擾她了。
秦始皇自己一人在政事堂思忖了很多,他第一次見到柳蘇喬如此傷心,平日里沒有煩惱,無憂無慮,整日只知傻笑的她,在面對親人的離去,竟哭的如此撕心裂肺。柳蘇喬爹娘的話他一直記在心里,他們把柳蘇喬托付給了自己,可是自己,如今也年邁了……
他不敢去想,始皇帝,這個擁有至高無上尊嚴且權力的皇帝,第一次如此懼怕去想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死后,柳蘇喬又會怎樣。
他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了,本想著在自己生前安頓好柳蘇喬,這樣自己以后死了也就沒有牽掛,可是如今看柳蘇喬第一次經(jīng)歷死別,她就已這般模樣,而自己是她如今最后一個親人,若自己有一天也撒手人寰,她……她又該怎么辦呢……她會哭成什么樣,她以后又該如何生存呢……
不放心,這樣即使自己死了也不會瞑目,除了自己,誰還會照顧她護著她呢……求長生的念頭再一次出現(xiàn)在這個皇帝的腦子里。
徐福還沒有回來,若他真求得長生不老藥,自己豈不是就不用在擔心柳蘇喬的安危了嗎?可若他求不來呢……如果自己只指著一個徐福去求長生不老藥,那豈不是跟大海撈針一般,若多找?guī)讉€能人……
方士已經(jīng)不能在用,那自己又該去讓誰去尋呢?
秦始皇從未見過柳蘇喬這般傷心,這讓他坐立不安,他不敢去想象若有一天自己死了,柳蘇喬自己一個人,又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始皇帝突然想起了那還被自己軟禁的母親,趙姬。惻隱之心一閃而過,他在反思,自己,是否對那趙姬真的太過分了。
看著柳蘇喬因為失去至親而痛徹心扉,那么如果有一天,趙姬死了,自己,會難過嗎?細想當年,她一心想要自己死,可萬幸她沒有出手加害自己,只是有這個念頭,不過作為一個母親,能有這樣的念頭就已經(jīng)與畜生無異???,終究是她懷胎十三月生下自己,她所犯下的罪孽,如今,也差不多還清了吧……
想到這,始皇帝站起身,默默往關押趙姬的陰濕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