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陸清明的腦子里一直想著“朗久”說得那句話，越想越擔(dān)心。

    如果說話的不是朗久，那是誰？

    如果說話的是朗久，那么朗久要在怎么樣的情境之下才能說出那句話？

    簡直是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楚。

    幾人走在宮殿群中，隨意的四處張望。對講機里的事情太過詭異，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頭緒，索性幾人先放下這事，把宮殿群看完。

    陸清明也已沒了仔細(xì)觀賞的閑情逸致，沉默不語地走在南詔的街道上。

    宮殿群里面都沒什么好看的，沒了研究心情的陸清明大眼一瞧就繼續(xù)前行，直到走到了五華樓。

    五華樓是一處頗受爭議的建筑，史學(xué)家普遍認(rèn)為那個年代不可能建出如此高大的樓宇。而在歷史上五華樓也被多次毀壞，現(xiàn)在人們所能看到的則是現(xiàn)代重建的。

    陸清明表示，重建的五華樓與真正的五華樓一點都不一樣。

    此五華樓高五層，通體雪白，看上去冷冷清清。陸清明覺得挺怪的，五華樓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朗久上前查看，道：“要進去么？”

    陸清明點點頭，道：“進?！?br/>
    獨眼當(dāng)然無異議，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五華樓的門。

    隨著“咯吱”的一聲，陸清明便知道五華樓與整個南詔古國都是不同的。因為他看到了無數(shù)的灰塵。

    朗久獨眼也頗為詫異，陸清明更是忍不住的打了個噴嚏。

    進到五華樓，幾人更感詫異。這第一層空空蕩蕩，沒有什么東西，朗久打開了手電筒四處照著，沒發(fā)現(xiàn)壁畫。

    外部是白色，里面的顏色則是灰色的，唯一的色彩便是通往上層的一處木梯，那木梯是棕色的。

    陸清明笑了笑，道：“這還挺像咱們進南詔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塔樓呢，只不過那玩意是朝下走的，這玩意是朝上走的。”

    獨眼道：“要往上走么？”

    陸清明征求了一下朗久的意見，見朗久沒有什么反對，便點頭道：“上去看看吧。”

    獨眼也打開了個手電筒，帶頭踏上了木梯，剛一踏上便聽到因為年久失修所發(fā)出的“嘎吱”聲，不由的奇怪道：“這五華樓和外面的東西一點都不像啊，外面的都是新新的，這里反而破舊不堪?！?br/>
    陸清明點頭道：“對，不過這才像真的遺跡。”

    說罷便扶墻上樓，然后驚愕道：“這樓？是用石頭做的”

    朗久聞言也摸了摸灰色的墻壁，道：“搞不好真是這樣的?！?br/>
    陸清明喃喃道：“怎么可能……這么高的樓?！?br/>
    獨眼也忍不住看著墻壁，道：“整個墻壁沒有一點連接的痕跡，這難道是一大塊完整的石頭？”

    陸清明搖頭道：“太不可置信了?！?br/>
    幾人上了樓，第二層比第一層而言多了很多陳列柜，那些陳列柜貼著墻壁而放，陸清明走過去，發(fā)現(xiàn)陳列柜上面放著的居然是一個個青銅面具。

    那些青銅面具上積滿了灰塵，一次放在陳列柜上，居然有百余個之多。

    陸清明曾經(jīng)到過三星堆，這里的青銅面具與古蜀國的遺物頗為相像。陸清明拿起一個，抖落上面的灰塵，露出了面具本應(yīng)擁有的顏色。

    獨眼也隨手拿起一個，不過看了兩眼便放下了。青銅器不好出手，更多的則是國寶級別，盜墓賊一般都不喜歡這樣的東西。

    朗久看陸清明拿著青銅面具，便道：“和三星堆里面的一樣么？”

    陸清明搖了搖頭，道：“不太一樣，三星堆的更……夸張一點，而這些面具都中規(guī)中矩的，感覺不是一個年代的?！?br/>
    陸清明將手中的面具放回了陳列柜上，心想不是一個年代的還好，要是一個年代反而讓事情越來越復(fù)雜了。

    朗久繼續(xù)道：“有什么感覺么？”

    陸清明一愣，又重新拿起了放回去的面具，沉思片刻道：“沒有，還是沒有感覺?！?br/>
    朗久表示知道了，道：“恩。”

    陸清明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滿是青銅面具的陳列柜，然后道：“我們上去吧?！?br/>
    第三層與第二層區(qū)別不大，依舊是陳列柜，不過陸清明卻很快發(fā)現(xiàn)，第三層所放的青銅面具顯然比第二層更久遠(yuǎn)一些。

    眼睛突出，耳部夸張，整個制作手藝與三星堆的面具已經(jīng)很接近了。

    陸清明看著獨眼和朗久，道：“難道說南詔和古蜀之間有著某種聯(lián)系？”

    朗久道：“不一定是兩個民族之間的聯(lián)系，也有可能是技藝的流傳?！?br/>
    獨眼反駁道：“如果是技藝的流傳，誰會修這么一個詭異的樓安放這些青銅面具？”

    陸清明點了點頭，道：“獨眼說得對，如果沒有什么特殊意義的話應(yīng)該不會這么勞師動眾。古蜀被秦滅……你們說，會不會是古蜀國遺民遷移？”

    朗久驚訝道：“你是說南詔人其實就是古蜀遺族？”

    獨眼道：“也有可能是到了當(dāng)?shù)匕l(fā)生了民族融合?！?br/>
    陸清明道：“對，這應(yīng)該是最有可能的情況。古蜀遺族至此，與當(dāng)?shù)厣贁?shù)民族發(fā)生融合，于是青銅技藝得以遺傳。假設(shè)擁有古蜀血脈的人在少數(shù)民族里面擔(dān)任了某項舉足輕重的位置，為了保留古蜀的文明，修建了五華樓存放青銅面具。”

    “而最上層的青銅面具應(yīng)該是遺族從古蜀國帶來的，所以與三星堆相似。漸漸地，制作手法發(fā)生了改變，或者是制作人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改變，青銅面具的形象也隨之改變?！?br/>
    陸清明說完，臉上又浮現(xiàn)出了沉思的表情。

    “這么一說，倒是可以說得通?！豹氀鄣?。

    陸清明道：“走吧，我們繼續(xù)看看上面的青銅面具是不是更接近古蜀國的?！?br/>
    上了第四層，果然如同陸清明所猜測的那樣，這里的青銅面具數(shù)量雖少，但樣貌卻與三星堆的青銅面具樣貌無二。

    陸清明輕輕撫摸著面具，仿佛想透過面具了解到什么，最終他眼神復(fù)雜道：“走，不知道最后一層有什么?！?br/>
    上了第五層，三人明顯感覺這與前四層都不一樣。一張石頭制成的祭臺在正中央，四個角上都點有長明燈，那燈火很穩(wěn)，不見閃動。

    而祭臺上，則并排放著兩個青銅面具。

    陸清明快步走上前去，拿起其中一個，觸手的是一陣冰涼之感，那股涼意滲透人心。

    朗久關(guān)心道：“怎么樣？”

    陸清明搖搖頭。

    獨眼雖不知陸清明的“能力”，但此時也看出了點什么，便不再說話。

    陸清明手中拿起的那個青銅面具看起來很精致，額頭部位刻滿了奇怪的符文，臉龐則是云紋修飾，陸清明猶豫了會，然后道：“能戴上試試么？”

    朗久想了想，搖頭道：“還是別戴了吧。”

    陸清明心中想戴的緊，但朗久這么一說，他也放棄了這個做法。

    朗久道：“把這兩個面具帶走吧?！?br/>
    陸清明點了點頭，不客氣的裝在了包里。

    幾人看五華樓上沒有什么，便計劃著下樓。到了第四層的時候，獨眼突然道：“等我一下。”說完，走到一個陳列柜前拿起了個巴掌大的青銅面具，對著陸清明和朗久笑笑道：“帶回去給我家丫頭玩。”

    朗久沒什么表示，陸清明笑了笑道：“等回家了可以把她帶到我家玩?！?br/>
    獨眼表示謝意，裝上青銅面具，跟著朗久陸清明下了樓。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離開的那一瞬間，第五層的長明燈突然熄滅。

    站在五華樓前，陸清明還是忍不住感慨道：“真希望能在這里找到一些文獻，說不定可以證明南詔和古蜀之間的關(guān)系。”

    朗久心底隱隱有個猜測，不過他沒有說出口。

    此時天已經(jīng)黑了，天空上繁星點點，更為難得的是可以看見一條銀河橫跨天際，美不勝收。

    朗久道：“咱們還去后面的三座佛塔看看么？”

    陸清明猶豫了會，然后道：“要不今天就把這些東西看完？不過晚上會不會不安全？”

    朗久還未說話，獨眼倒是笑道：“想去就去，沒有什么不安全?！?br/>
    見朗久沒有對獨眼的話表示異議，陸清明放心的往三座佛塔的方向走去。

    那三座佛塔呈三角形，位于五華樓西南方，看著雖然不遠(yuǎn)，但三人足足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

    “咦，”獨眼在近處看見這三塔，忍不住道：“這塔和大理三塔倒是很像。”

    三座佛塔外貌并無任何特點，是典型的密檐式塔，然而此方形塔只有七層，看上去就像縮小版的崇圣寺三塔。

    陸清明道：“大理和南詔說不清道不明。說不定崇圣寺三塔就是仿這三座塔建的。當(dāng)然，也有人說崇圣寺本來就是南詔國的東西?！?br/>
    這三塔前面有一塔，后面則是并排的兩塔。每個塔之間有著三四百米的間距，構(gòu)成一個正三角形。

    陸清明剛想說什么，朗久便道：“其實也不是很相像，崇圣寺三塔中只有千尋塔是密檐式塔，而這三座白塔則全部是密檐式的。”

    陸清明點點頭，道：“密檐式塔始于東漢南北朝，遼時是實心八角形，到了唐代則大多為方形，這一點到能和南詔的歷史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