僮人將領一拳砸實,隨即響起巨大的轟鳴之聲。
哨塔竹木所制,被大火灼烤多時早已開裂,哪還承受的住僮人將領這雷霆一擊?頓時在一陣刺耳的“吱嘎”聲中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塌!
碎屑四濺、焦土飛揚,幾塊木板堪堪落在莫五身上,將其從昏迷中驚醒,發(fā)出一聲痛哼。
“將軍,有人活著!”一個眼尖的士兵驚叫起來,引來了更多的士兵,圍住莫五議論紛紛,卻無一人上前相扶。
將領分開眾人,上下打量著莫五,目光冰冷。莫五被他盯得渾身發(fā)毛,聳拉下腦袋,雙肩不知是摔得還是心有余悸,不停地瑟瑟發(fā)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進村搜尋的士兵陸續(xù)返回,結果不出所料,沒有找到一個活人,而且死的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當將領聽完士兵的回報之后,看向莫五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陰森,眉宇間更是掠過一絲殺氣:“當然只有老弱婦幼!而你,為什么還在村里?”
佩刀緩緩抽出,刀刃摩擦著吞口,發(fā)出刺刺拉拉的響聲。莫五聽得牙根直發(fā)酸,就好像有一把銼刀在使勁磨著他的后槽牙。
他剛被兩名士兵架起,忽覺寒氣刺骨,那柄出鞘的鋼刀已壓在他肩頭,鋒利的刀刃緊緊貼上了他的脖頸。
聽到將領的問話,他頓時兩腿一軟,撲通跌跪在地,強忍著恐懼哭叫道:“小的該死!黑龍城征兵時,小的因為害怕躲了起來?!?br/>
將領聽出他口音有異,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臉,冷冷道:“你是宋人?”
“小的四年前來到這里,現已隨妻姓入了僮家籍?!蹦蹇蘼暩?,“小的不是奸細,小的的妻子也被殺了?!?br/>
“這次你又做了逃兵吧?”將領手上加勁,將莫五壓得彎下腰去,“是裝死?還是又躲了起來?”
莫五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利刃加頸,連連頓首道:“小的是值夜時從哨塔上摔下來的,不過小的已認清了那伙賊人,求將軍饒小的性命?!?br/>
“你想用情報換你的命?”將軍緩緩將刀抬起,刀光如血,在大火映照下,發(fā)著懾人的寒光。
“小的不敢!”莫五被將領道破心機,磕頭如搗蒜,“小的只求將軍收留,能有機會親手為妻子、為鄉(xiāng)親報仇雪恨!”
見將領不語,莫五又叫道:“敵軍已向南而去,恐怕下一個便是子震村。敵軍全是騎兵,無法在林中穿行,小的長年打獵,認識一條小路,定可趕在他們前面?!?br/>
將領依舊不語,莫五找不到別的籌碼繼續(xù)為自己開脫,只得一味的磕頭求饒。
旁邊一個小校見狀,小聲勸將領道:“將軍,看樣子此人所言非虛,眼下形勢緊迫,應當即可動身趕往子震村。以屬下愚見,不如就由此人帶路,爭取……”
將領略作沉吟,搖頭道:“我們跟在敵人屁股后面追了三個村子,連個人影都沒看見,恐怕再追下去也是徒勞。”
小校爭辯道:“可是如果放任不管,照此下去,雷震寨所屬村子必將不保,將軍回去如何向大王交待!”
“敵軍身份不明、來意不明,如此肆無忌憚、大舉出動,應該不是尋常的盜匪,他們的目的是什么?僅僅是洗劫村子,還是有更大的圖謀?”將領皺眉道,“萬一這一股敵軍與五毒教有關呢?”
不等小校接話,他又兀自道:“大王冒險將我們藤甲軍調離黑龍城,嚴令協(xié)助火離、雷震二寨伏擊五毒教。而我們現在已是擅離職守,再追下去,貽誤了戰(zhàn)機怎么辦?”
小校急道:“就算是五毒教分兵來此,意在聲東擊西、調虎離山,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族人慘遭屠戮吧?”
將領收刀還鞘,長長嘆了口氣,問莫五道:“你說認清了敵軍,可聽到他們說過什么?”
莫五早已磕得額頭見血,聞言忙道:“敵軍都穿著黑色鎧甲,就連戰(zhàn)馬也披著黑色鐵甲,為首的自稱虎……虎天鵬!”
“虎天鵬?”將領目光一凌,急聲道,“他們有多少人?”
“密密麻麻,恐怕數百人?!蹦逑肓讼胗值?,“他們還說挑了三個村子,雷震寨怎么毫無動靜?!?br/>
“不好,是五毒教!”將領大叫一聲,“快回去,莫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小校橫跨一步,攔在將領面前大聲道:“子震村怎么辦?真的不管了嗎?”
就在這時,南方天空忽然亮起一片紅光,將領慘然道:“完了,子震村也完了!”
小校隨之動容,與其他士兵一樣,握著兵刃的手因憤怒而有些微微發(fā)抖。
將領深吸口氣,切齒道:“現在就算追過去也晚了,何況五毒教此次有備而來,就算雷震二寨守軍伏擊,也絕不是他們的敵手,以大局為重,我們立刻回師山坳!”
說罷,他再不停留,大手一揮向來路折返,無數士兵重新隱入了茫茫林海之中。
莫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在了小校的身后,鉆入樹林時,還不忘從地上撿了根粗木棍。
穿行在密林之間,雖枝椏叢生、藤蔓遍地,眾軍依然如履平地,絲毫不見遲緩。一直走出里許,莫五發(fā)現仍不斷有大批藤甲兵加入急性的隊伍,他粗略地算了一下,竟不下數千人。
這么多黑龍城的精銳部隊出現在雷震寨以西,他不認為僅僅是被夜襲的五毒教引來的,一定還有更大的行動。
“這位大哥,”莫五猶豫再三,悄悄拉了拉小校的衣袖,“小的見你們好像是大王的親軍藤甲軍,那么這位將軍是誰啊?”
“你沒有和我開玩笑吧?”小校微微一愣,一副看白癡的摸樣盯著莫五,小聲道,“你來此落戶好歹也有三四年了,怎么連張海張大將軍也不知道?”
莫五“啊”了一聲,看向跑在前面的將領,他雖沒見過張海,但這個名字卻絕不陌生,不但在僮人之中,就是在宋軍中也絕對如雷貫耳!
當年南康軍數萬大軍便是被這個張海幾次三番打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若不是這個張海,他恐怕還在江州逍遙快活呢,何苦落得如今寄人籬下,終日仰人鼻息的尷尬境地?
“可……小的記得張將軍好像在四年前便解甲歸田了?。俊蹦遄屑毣叵肓艘幌?,問道,“而且在黑龍城腳下開了一間小客棧,早已不問軍中之事,為何如今……”
“你真是疏漏寡聞,將軍是被奸人陷害!”小校一翻白眼,打斷了莫五的追問。
“是,是,小的明白?!蹦迕Σ坏剡B連點頭。
二人說話聲音不覺大了一些,被張海聽見,回頭怒斥一聲,嚇得不敢再言語。
大軍一路向北急行,經過寅震村時也未作停留,莫五多看了一眼,只見與自己所住的丑震村一般無二,不禁心中暗罵五毒教殘忍。
越過寅震村,北面紅光已暗,只隱約看到漫天的濃煙,正北一處應該就是卯震村,但偏東還有大團大團的濃煙升起,莫五卻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也受到了攻擊。
張海命傳令兵通知大軍放緩速度,并派出二十余名士兵頭前探路?;⑻禊i的部隊忽然出現在雷震寨附近,這本身就與得到的情報不符,據目前情況來看,最大的可能就是虎天鵬帶人吸引僮軍兵力,再由夏清風率大軍突擊。
張海越想心中越亂,不停催促哨探的情況,不到一刻鐘又接連派出了六七隊士兵前去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