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肖嶼的琴房位于這幢青磚小樓的二樓,窗前有大樹籠罩,像是一方獨立又安靜的小天地,姜元元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的抬階而上,這里是她第一次來,之前可是想都沒想過。
“坐吧。”肖嶼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因為這間是學校單獨撥給肖嶼使用的琴室,平日里并不接待外客,并沒有多余的椅子,鋼琴前放置的黑色專用琴凳很寬大,容納兩人坐下也并不嫌擠。
姜元元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掛在門后的書包,還是依言坐了下來,這里的一切都簡潔卻清爽,像是他整個人帶給人的柔暖氣息,讓人莫名的感覺舒服,她也很想好好感受一番。
肖嶼掀開琴蓋,修長的手指在輕輕撫過琴鍵,動作溫柔又從容,屋內沒有開燈,秋后的日頭下沉的早,此時光線并不太明朗。
姜元元憶起初時在小樓窗邊看到他時,他只是一個好看卻模糊的影子,而此時他美玉般的側臉在她眼里卻是那么真切,讓她有一種自己獨占他的滿足感。
輕巧卻舒展的鋼琴曲隨著他的動作靜靜升起,姜元元不錯的盯著肖嶼的手勢,看他修長的十指在琴鍵在自在翻飛。
這首曲調輕輕柔柔般,如水,似月,閉目感受好像又帶著幾許哀愁,又混雜著一絲馨甜。
“好聽嗎?”肖嶼邊彈邊側過臉來問她。
“好聽。”姜元元望著他幽亮的眼睛,應道。
“你有喜歡的鋼琴曲嗎?”他饒有興致的問
“沒,我都沒怎么聽過這種純音樂?!彼鐚嵉拇稹?br/>
“那這首你喜歡嗎?”
“嗯,喜歡的?!?br/>
“這首曲子叫做《夢中的婚禮》,全世界喜歡它的人很多,在不同的心境下,你聽起它來也會有不同的感受?!?br/>
對于他的解釋,姜元元有些好奇,忍不住追問,“婚禮難道不應該是華麗而浪漫的嗎?為什么這首聽起來,卻有點……嗯,那種感覺我說不太上來?!?br/>
音樂確實很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之前還帶著些別扭情態(tài)的姜元元,此時已經(jīng)可以像平日里那樣,與他自在閑談了。
肖嶼揚了揚唇,耐心的同她解釋道:“雖然這個曲子取名為《夢中的婚禮》,但你聽,它的旋律并不像《婚禮進行曲》那樣激昂,其實它并不是在表達婚禮現(xiàn)場的隆重,而只是作者對美好愛情的一種幻想,是一種隱秘心情的寄托,甜蜜中混著些煩惱?!?br/>
愛情?
這個詞對于高中生的他們而言還有些遙遠,姜元元想到了自己對肖嶼暗地里的小愛慕,細細一品味,確實能在曲子中理出不少愁思來。
“好聽嗎?”彈完一曲,肖嶼柔柔的問她。
“嗯。”
她應聲低得幾乎微不可聞,如果不是肖嶼對她的聲音向來敏感,不一定能聽得到。
“還想聽什么曲子?”他問。
姜元元相當捧場的道:“你彈的什么都好聽?!?br/>
雖然是句沒營養(yǎng)的話,但肖嶼聽著卻很開心,他循循善誘的繼續(xù)說:“其實這里離你們平日里訓練的地方并不遠,以后你有空或者訓練結束后,就來這里休息或是找我,好嗎?”
姜元元不解他為何突然與自己說這樣的話,抬眼對上肖嶼柔和的目光和期盼的神色,也不知是為何,一個簡簡單單的“好”字,在她嘴邊繞了好幾圈,卻依舊沒法輕松吐露出口。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低著頭默了默,還是下定決心拒絕道:“謝謝你,肖嶼,但還是算了,這里其實不太適合我?!?br/>
肖嶼不解,貼近她,想要看看她埋下去的臉上,呈現(xiàn)出的到底是什么。
看到眼睛越落越低的陰影,和他一下子靠近了那么多,姜元元的心跳聲中混合著莫名的害怕。她從長條琴凳上往后又挪了一段距離,兩手撐在身后,聽到自己發(fā)出的聲音好像有些異樣顫動,她不是個敏感的性子,這么長時間以來,這是第一次在肖嶼面前,她想要說這樣的話。
“其實我很羨慕你,肖嶼,我在開學前一天就見過你了。”她抿著嘴努力沖他笑,而這個笑容卻并不像往日那般明亮,“你一個人擁有一個獨享的舒適空間,每天坐在室內優(yōu)雅的彈奏鋼琴,而反觀我,卻是在外邊的操場上奔跑,總是風吹日曬雨淋,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渾身臟污的,常常會受傷,甚至有時候也會把自己弄的很狼狽?!?br/>
“你對你平日里的訓練不喜歡嗎?”肖嶼追問。
“不,我很喜歡?!苯а劭聪蛩每吹难劬?,“雖然我們相隔不遠,但距離卻很遠,這些差別其實我一直都是明白的。”
她的話說得肖嶼心頭發(fā)緊,眉頭也跟著皺在了一起,“怎么你突然……”
“不是突然,有些差距是一直都存在的?!苯財嗨脑?,盡管有些話不吐不快,但要從口中說出來,心里卻總是悶悶的,“對,我知道,我不優(yōu)雅,不漂亮,但我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我才這么努力想要變得更強,我并不是自主走上練體育這條路的,我是因為求學的需要才硬擠進來的,每個人的天賦有限,我學習成績不夠好,但并不代表我甘愿碌碌無為,我橫沖直撞,也只是因為我急切的想找到一個屬于自己的方向,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那是因為無論怎樣,我都不會是大家眼里外表耀眼的存在。”
不想讓她再向后退縮,向來溫和的肖嶼,意外的強勢起來擋在她身后,雙手撐在了琴凳的最邊緣,牢牢的把她困在了自己身下的一方空間里。
“你總愛盯著我看,是在看什么?”他的聲音發(fā)沉。
姜元元盯住他胸口的紐扣,誠實的道:“你好看啊,肖嶼?!?br/>
“哪里好看?”肖嶼盯著她閃到的睫毛,緊追不放。
姜元元視線稍稍上移,又對上了他弧度精致的下巴,輕輕的應和了一聲,“臉好看?!?br/>
肖嶼拽了拽拳頭,真覺得她就是個一時伶俐一時犯傻的糊涂蛋,將上橋頭卻又臨時退怯的小慫包。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個只有外表沒有內在的花瓶草包咯?”
姜元元想說“不是”,但她剛才已經(jīng)因一時意氣弄壞了氣氛,也聽出了肖嶼的語氣里的不悅,兩人此刻挨得近,她可以在他好聞的氣息間,清晰的看到他胸膛處的起伏。
“呵,我就說你不乖吧?!彼犜诹怂妮p笑聲。
姜元元想偏過身體躲開肖嶼的懷抱,頭頂上方又傳來他好聽的聲音,“有人說鋼琴是彈給懂的人聽的,但現(xiàn)在我卻想通過彈琴讓人更懂我?!?br/>
肖嶼緩緩的松開她,“你還愿意聽我彈琴嗎?或是再看看我彈琴的樣子?”
姜元元納納的點了點頭。
安撫好了她,肖嶼再次在鋼琴前端坐好,手指也撫上琴鍵,之前他拜師的教授說他技巧醇熟,但熱情不足,而現(xiàn)在呢?他覺得自己有滿腔滿懷的心意迫切的想要抒發(fā),原來情之一字僅是淺淺的嘗到了一小塊角,就能讓他心頭凌亂紛雜,哪還能有平日里的半分平穩(wěn)冷靜可言?
能在這樣的近處看著他,姜元元就覺得很滿足了,日光順著窗玻璃透射進來,他的一舉一動又是那么賞心悅目……
“刺——”
一條尖銳的音符從肖嶼的指音流出,并不是他彈錯,而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女孩,聽他彈琴到發(fā)困,終于支撐不住,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肖嶼將手腕懸空輕觸在琴鍵上方,身體保持平直,呼吸也盡量放輕,他又看到了她鼻尖上的小痣,平日里容易讓人忽略的可愛。
不想再忍,慢慢的湊了過去,淺淺的嘗一嘗她的味道。
(二)
姜元元是被窗外嘈雜的人聲吵醒的,六十分鐘的自習時間結束,現(xiàn)在到了放學時間,安靜的琴室與外邊的喧鬧,仿佛是隔開的在兩個世界。
睜開眼,首先入目的是肖嶼白凈好看的手背,順著他的手臂視線上移,她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枕靠在肖嶼的肩頭上。
“艸!”下意識的,口中就沖出一句臟話。
“刺—蹬—”
隨著她的掙扎起身的動靜,肖嶼的手不可避免的壓到了琴鍵上。
“醒了?”他打量她的神色。
此時此刻,即使是心糙如姜元元也羞上涌了,她聽肖嶼彈琴居然很不給面子的睡著了,這還不說,她還直接靠在了他身上。她相信如果葉巧依在這里,肯定是要把她罵得個狗血噴頭的。
“對不……”
“沒事?!痹掃€沒出口,肖嶼就接口道。
見她臉頰上印出的明顯紅痕,又問她:“你起身看看頭還暈不暈?如果還好,那我們也回吧,已經(jīng)放學了。”
“我沒事?!苯F(xiàn)在就是尷尬,哪里還能理會那些,大咧咧的從琴凳上跳起來,“這點身體素質都沒有,我還當什么體育生呀?!闭f著就要往門外沖。
肖嶼搖頭笑了笑,沒攔著她,倒是細心的為她提上了書包。
姜元元開了門,腳步急切的往外走,面上也是**辣的。
“你慢著點,樓道窄。”肖嶼在她身后溫聲囑咐。
也不知道姜元元聽沒聽到,只是才走到一半,就見她突然停了下來。
姜元元表情驚恐的縮回身子,小聲同肖嶼道:“許-子-昂-”
她猜想,許子昂站在樓下,肯定是來等肖嶼一起放學的。
“怎么辦?他會上來嗎?”她問。
肖嶼其實想說,上來也不要緊,但看到姜元元整個人緊張的模樣,轉而說了句,“不知道,我們平日里是約好的?!?br/>
“那怎么辦?”姜元元緊著眉頭又問。
“你不想讓他上來?”肖嶼笑。
“當然,”姜元元明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就許子昂那個大炮仗,要是他上來,還不知道怎么編排我們倆人呢?畢竟你那間琴室向來都只有你一個人,咱們兩人,孤男寡女的……哎呀,你懂我意思吧?我不想你被人誤會?!?br/>
肖嶼自動忽略她話時原用詞,又:“那我讓他走?”。
“嗯嗯。”姜元元點頭如搗蒜。
于是肖嶼頂著她期盼的眼神,拿出手機撥了許子昂的電話。
“喂,快下來?!彪娫捯唤油?,許子昂就嚷嚷道。
肖嶼微微側身,同他說:“你先走。”
“呵,你是和她在一起?”許子昂追問。
“是?!毙Z并不避諱。
“那我更要上去了,姜元元那樣的,我擔心你的安全?!痹S子昂貧。
“既然知道,你要上來,就要擔心你自己的安全了?!毙Z也不客氣。
“嗯嗯,知道了,你自己覺得滿意就好?!痹S子昂若有所覺得抬頭看向樓梯處,“還有……哎,算了,那些都是后話了?!?br/>
“對,我很滿意,滿心暢意?!毙Z果斷的收了線。
肖嶼放電話進口袋,本想與姜元元交待一句讓她安心,卻意外聽到她問:“肖嶼,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認識你這么久,我都還不知道呢?!?br/>
肖嶼在心頭暗笑,她的關注點總是那么容易跳躍,出人意料,卻又恰到好處,“186xxxxxxxx,能記下嗎?”
“186xxxxxxxx,186xxxxxxxx,186……”姜元元一邊沖他點頭,一邊不停的默念。
肖嶼本想說書包里有紙有筆可以記,可見她一副認真的模樣可愛的緊,到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沒再開口提醒她。
過了一會兒,見許子昂的身影看不見了,姜元元又繼續(xù)下樓。
才走了幾步,她倒退了回來,還差點撞在肖嶼的身上。
“肖嶼,把我的書包給我吧?”
肖嶼提起書包,問:“為什么?”
姜元元覺得,這一小會時間真是尷尬,“咱們倆分開走。”
見肖嶼還是沒把自己的書包遞過來的意思,她又補充道:“現(xiàn)在外面人這么多,你可是肖嶼呀,我怎么敢和你走一起呀?”
她表情夸張,肖嶼只是笑,“那怎么辦?你腳傷了,一個人回去我不是很放心。”
“沒事沒事,這點有傷不算什么的?!彪m然能和肖嶼一道放學回家是她做夢都沒有想過的美事,但就此惹上麻煩可就不好了,她可是幫一堆女人轉送過情書的人。
“不聽話,又愛逞強,姜元元你看看你?!毙Z佯裝不滿,“不想現(xiàn)在走,那我們再上去坐坐?!?br/>
他不還她書包,姜元元也不敢硬搶,只好又回頭跟著他回了他的琴室。
肖嶼把自己的書包和姜元元的掛在一起,邊走邊道:“既然你不喜歡聽我彈琴,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了。”
姜元元好尷尬,連連搖頭,“你彈琴吧,我喜歡聽的,我保證?!?br/>
琴室里只有兩個人,這樣安靜的環(huán)境連呼吸都可以聽聞,姜元元認為這樣的氣氛下,不是個講故事的好地方。
“你喜歡就好,那我們就來說個我練琴的故事吧?”肖嶼的話清清朗朗的,卻但醇美的咖啡一樣誘人,“想知道我小時候是怎么練琴的嗎?”
見姜元元的眼神終于不再躲閃,又完全回到自己身上,肖嶼有點有得意,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涌起一絲波瀾,他又沖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過來坐吧。”
姜元元依言坐了過去,見他依然打開琴蓋,一舉一動,依然優(yōu)雅又從容。
“你聽聽,好聽嗎?”他問姜元元。
姜元元疑惑的皺起眉頭,琴室安靜,但她好像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肖嶼像是猜中了她的想法似的,“坐近點,這個曲子特別一些,是和我的故事有關的?!?br/>
姜元元見肖嶼正眼神認真的看著她,又挪得貼近了些,隨著他的示意,她看到他手指在琴鍵上起舞,卻像是沒有完全的敲落下去。
“好聽嗎?”他繼續(xù)問。
姜元元不解,只是對上他疏朗的笑眼時,下意識的就應了一句,“好聽?!?br/>
“嗯,”肖嶼笑得更迷人了,他空彈的動作幅度也在加大,“這一首是《秋日私語》你肯定聽過,我相信,以理查德.克萊德曼在國內的名氣,即使叫不出它的名字,你應該也在很多場合里或多或少的聽過一些片斷。”
姜元元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說,只是當聽他邊彈一邊輕輕的哼出那些調調,確實是她非常熟悉的,而且朗朗上口的曲調。
“你應該聽說過,我成名早,開始學琴更早吧?”她聽他說。
“和很多從小學琴的孩子一樣,我大約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練琴了,因為那時的手最軟,練習好手指獨立性,便能一直保存下來,年紀待大了就沒有這個優(yōu)勢了?!?br/>
“但你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孩童,骨胳生長發(fā)育根本沒有定型,手腕力度也完全達不到,所以,既要將動作做標準,又要養(yǎng)成定性,不傷骨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姜元元點點頭,她好像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肖嶼,一天天堅持的在寬大的鋼琴端坐著,他現(xiàn)在的一舉一動都優(yōu)雅的渾然天成,或許就是那個時候養(yǎng)成的習慣。
見她聽得入神,肖嶼很高興,手指靈活的在一排琴鍵上靈巧的掃過,大鋼琴就隨著他的動作串出高低輕脆的各種聲音,像是華麗樂章的序曲。
“為了不傷手腕,那時候我的就像同你剛才彈奏時那樣,每天坐在鋼琴前邊空彈,沒有曲子,不發(fā)出任何聲音,所有的曲調都存在心里。”肖嶼平靜的回憶道。
姜元元很驚訝,幾歲的小孩子是最難定性的,很難想象那樣一個模樣精致的小人兒,就能獨自乖覺的端坐在鋼琴前,整天面對的還是一個特定的無聲世界。
“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她認為很不能理解。
肖嶼對她略顯憤怒的表情很受用,知道她是把他的話聽進心里去了。
“沒有為什么,只有是不是必要這么做。”他清楚的告訴她。
肖嶼繼續(xù)同姜元元輕聲回憶道:“誰都知道一個空架子并不能真正的練好琴,為了要有一個標準的手型,我母親特意拿兩個雞蛋大小的毛線球梆在我的手心里?!?br/>
姜元元有些不解。
“當然,不得不說,我是十分幸運的,因為這個方法還是我母親從別的家長那里學來的,但很可惜的是,那個孩子現(xiàn)在手腕卻骨裂了,早就已經(jīng)不能彈鋼琴了。”
“為什么?”姜元元急切的追問道。
肖嶼緩和的同她道:“我剛同你說過,幾歲的孩童骨胳沒定型,同是毛線卻有輕有重,幸運的是我母親在給我綁線球的時候,特別找的是一種最輕的材料,而那個孩子卻沒能這么幸運了?!?br/>
姜元元聽得心頭發(fā)沉,這并不是一個輕松的例子,追問道,“那你母親就沒有提醒過他家嗎?”
肖嶼點點頭,“有過,但并沒有被對方重視,而且聽說為了訓練腕力,后來那個孩子家里還有特意給他加了重量來練習。”
姜元元嘆了口氣,感覺這個不幸的故事出在急于求成的心態(tài)上。
“其實那孩子當時的情況和你現(xiàn)在很像。”猛不防的,肖嶼盯著她的眼睛道。
姜元元撇撇嘴,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又說到了自己,只是他以自己的故事做為引子,她并不能再輕易的去駁斥他。
“那個孩子學的稍晚,但卻異常勤奮,當然,初期確實很有成效,他進步的很快,不然我母親也不會跟著學這樣的辦法,也用在我了身上。”
姜元元咬著唇看向他,肖嶼一雙漂亮的眼里里寫滿了認真。
“我不贊同你為了訓練強度把自己弄傷,不贊同你帶著傷還想著要去訓練,很多時候,我們設定的目標,往往并不能一口氣達成的,素養(yǎng)和能力的提升都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br/>
他說得鄭重,姜元元也在他的注視下鄭重的點了點頭。
“你剛說了,你作為體育生艱苦,而我作為藝術生優(yōu)雅?這是歧視嗎?”肖嶼語氣有些重,“沒有人擁有絕對的天賦,所有人的成就都要靠后天的勤學苦練來的,還有,我們之所以成為特長生,和學習成績不相干,是因為我們有值得培養(yǎng)的特長,既然你臨時改練都能被這么變態(tài)的一中特招進來,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你自己的能力,讓你變得自信起來嗎?”
向來沉穩(wěn)的肖嶼居然破天荒的用了“變態(tài)”這個詞,姜元元憋著笑,同他強調道:“我從來都認為我自己不差,是你總是小瞧我。”
“既然不差的話,為什么連在學校里和我并肩同行的勇氣都沒有呢?”肖嶼接著問。
“我只是……只是,比起大名鼎鼎的你,還差了那么一點點,畢竟,喜歡你的人有那么多……”有些話,一旦說出了口,好像就沒有那么難堪,反而變得輕松了。
“嗯?所以你到底是自卑還是自信呢?”肖嶼并不放過她,輕柔的話像帶著鉤子一樣,好似在引誘著她。
姜元元鼓起勇氣,高聲道,“在其他人面前自信,在你的面前偶爾會自卑,不可以嗎?你樣樣都那么好,我會這么想很也正常???”
肖嶼看著她憋氣的模樣,笑了,“每個人的認知都不相同,我不管別人怎么想,我認為你的一切就是剛剛好。”
這么是什么意思,姜元元聽了心頭一顫。
“我知道你為了參賽名額最近訓練很辛苦,有時候練得精疲力竭的回家并不安全,我這里人少也寬敞,如果你想休息的時候,隨時都可以過來,你說的差別其實并不存在。”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他的話讓姜元元越來越驚訝,也越來越迷惑,感覺自己的大腦完全不夠用的。
“還記得之前我給你說過的話嗎?沒有人能一直堅強,你有脆弱的權力,如果不愿在人前示弱,你大可以到我這里來,反正你狼狽的樣子我早就見慣了?!?br/>
他笑著打趣她,但俊朗的神情太迷人,姜元元沒敢多看,只是胡亂的吱唔了一聲。
該聊的都聊到了,肖嶼知道再多的話,只能等以后再同她細說了,起身背起自己的書包,也去取下姜元元的書包提上。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該送你回去了。”
他溫言和暖的語氣,如輕風般撩動了姜元元心底的小波瀾。
她并沒有他說的那么好,但他對她的好,讓她不舍。
“肖嶼?!?br/>
聽出她聲音里的異樣,肖嶼回過身來,他看到姜元元突然快步向他沖了過來,本以為她會撲進他懷里,卻被她大力的推到了門上。
“咚?!?br/>
后背重重的的撞在了門板上,骨頭膈得生疼,可想她推他時的力氣有多急切多用力了。
還沒等肖嶼開口問話,卻見姜元元抬捂在了他的口鼻上,她高高的伸直長腿,從頭頂直接劈向他的肩頭,有力的小腿將他壓得緊緊的。
“咚?!?br/>
又是一聲重重的一聲,是腳跟叩上門板發(fā)出的聲響。
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姜元元微微喘息的聲音就在肖嶼的耳旁。
“肖嶼,我喜歡你,也許你會笑話我的不自量力,也許你會笑話我的冒失粗莽,也許你明天就會不再理我,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喜歡到只想自己獨占你。”
被突然表白的肖嶼望著姜元元漲紅的臉皮,一直以來完美的表情終于有了裂痕,濕濡的唇沾著她火熱的掌心。
他想:剛親過她的鼻子,現(xiàn)在就吻上她的手了,那下是呢?會是哪里呢?
姜元元只是卯足一口勁將這番話宣泄出來,僅是一秒鐘的勇氣,已經(jīng)花夠了她全身的力量,她完全不需要肖嶼的回答,因為她自己心里就有一個答案。
“怦怦怦”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一聲一聲狂躁的律動著,還是兩個少年人的心跳在彼此交錯著。
姜元元看到肖嶼在笑,她好緊張,覺得自己的腿又開始酸麻,好似下一秒就要脫力會滑下去的似的,果然是帥也帥不過三秒,平日里練高抬腿每組踢腿一百個都沒有問題,關鍵時候卻居然要慫了。
聽完她的話,肖嶼的眼底慢慢溢出了笑意,沒管她捂在自己面上的那只滾燙的手,倒想要伸手去扶她。
“再見!”
姜元元躲開他的手,歪著身子從他身上下來,在肖嶼轉身想要詢問她的瞬間,迅速開門跑掉了。
“蹬蹬蹬……”肖嶼聽到她急切的腳步聲,從門外走道里傳來,撫了撫唇,心里卻是在無聲嘆氣。
姜元元,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撩完就跑,真是不乖。
而墻腳邊,她的書包還在。
(三)
姜元元快速奔出校園,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慌張什么,就是氣血上涌,頭腦里亂得很。
肖嶼跟在她后邊,實在是沒想到練體育的女孩子一言不合,可以跑得這么快,饒是他一向都體力不錯,追她也追得很辛苦。
一個紅綠燈路口,綠燈一直閃爍,姜元元站起身來加速,完全是踩在單車上猛沖過去的。
這很危險。
跟在后邊的肖嶼心里焦急,可信號燈已變?yōu)榧t燈,只能望著她的身影迅速縮小在馬路盡頭。
*
姜元元回到家的時候,父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她。
“回來了,今天稍微有點晚?!苯獘寢屝χ鴨?。
因為剛才的事情,姜元元聽著有點兒心虛,只得裝作很累的樣子敷衍姜媽媽,正好,因為剛才的一路飛車,她現(xiàn)在確實渾身是汗。
“媽,我餓了?!彼馈?br/>
“恩,你等一等,我現(xiàn)在就去弄?!迸畠夯貋砹耍獘寢屆奸_眼笑的,“我這里還有點心,我熱一熱,你墊墊肚子?!?br/>
姜元元點點頭,陪爸爸坐在上沙發(fā),聽姜爸爸問她:“在一中跟得上嗎?”
“嗯,學校里學習氣氛很濃,同學們也都相處得挺好的?!彼龖馈?br/>
“嗯,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你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畢竟高中三年分在一起是挺有緣份的,爸爸那時候啊,好多同學現(xiàn)在都還有聯(lián)系呢?!?br/>
姜爸爸這話剛一落音,就聽到姜媽媽的聲音從廚房里傳來,“你還說,你高中那個小芳、小萍什么的到現(xiàn)在也總愛找你,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元元,你和我聽好了,去學校是搞學習的,同學之前就應該保持單純的關系,不要隨便和人走得太近了,特別是異性同學?!?br/>
姜元元看看閉口不言的姜爸爸和氣勢洶洶的姜媽媽,果斷選擇站在老媽這邊。
“對對,老媽說得對,走太近了是不太好,容易出事?!彼谛睦锬牡?,現(xiàn)在她這里就已經(jīng)出事了,還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對肖嶼呢。
被數(shù)落的姜爸爸有些難為情,轉而把關注點放在倒戈的姜元元身上,“元元,怎么今天沒見你背書包回來?你作業(yè)呢?”
聽姜爸爸這么一問,姜元元才驚覺自己剛急忙忙的,居然把書包忘在肖嶼的琴室了。
哎,這也是個麻煩,本以為明天可以采取認真學習、互不干擾的策略的,然而因為書包卻是還得主動找肖嶼說話,現(xiàn)在想想也都覺得難為情。
她只得硬著頭皮扯了個謊,“今天作業(yè)我提前做了,剛從訓練場那邊回來,就沒回去提書包,明天再拿?!?br/>
女兒向來聽話,姜爸爸對這樣的解釋沒有懷疑。
“元元,來先喝點湯墊肚子?!苯獘寢屧趶N房叫姜元元。
難得今天爸爸放心讓老媽一個人下廚,姜元元相當買賬,只是剛走到半路,就聽到門鈴響了,她見姜爸爸起身去開門,又繼續(xù)往廚房走。
“你是?”姜爸爸看著門外站著個陌生的小伙子,模樣生得卻是相當俊俏。
肖嶼一看到來人就猜到他的身份,因為姜元元十分肖父。
他禮貌打完招呼,認真解釋道:“叔叔,您好,這是姜元元家吧?我是她同班同學,我叫肖嶼,姜同學的書包落在我那里了,我是來給他送書包的,里邊還有今天的作業(yè)?!?br/>
雖然小伙子挺真誠,姜爸爸對他印象不錯,但想到剛剛被自家老婆大人批評的話,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人進來。
“怎么了?”見姜爸爸把人堵在門邊,姜媽媽以為是推銷的,也快步殺了過來,“是誰來了?我們什么也不買?!?br/>
“阿姨好?!彪m然姜媽媽的臉色咋一看來不是那么客氣,但肖嶼卻笑容特別親切,姜元元風風火火的性格,估計是傳承于母親的,“我是姜元元的同學,我叫肖嶼?!?br/>
姜媽媽盯著肖嶼的臉看了好久,只是道:“你……是你?哎呀!你是……小肖?”
“媽,怎么又是紅棗湯啊?”屋里傳來姜元元中氣十足的聲音。
“來來來,小肖快進。”姜媽媽一秒化身迷姐,話也變長了很多,“原來你是我們家元元的同班同學呀,我都沒聽她提起過你呢,之前,我和元元還一起在電視上看過你的表演呢,小伙子長得真帥,鋼琴也彈得好。”
姜媽媽很快請肖嶼進來,話說了不少,根本都沒問他是來干嘛的。
姜元元捧著一大碗愛心紅棗湯,碗中大粒的紅棗漂浮在上邊,還有些許白色的小沫沫,看著就覺得膩味。
“媽,人家煮紅棗都是放雪耳搭配的,為什么你這個只有紅棗煮紅棗,吃著會膩味的。”雖然話是這樣說,姜元元還是抱著熱騰騰的湯碗大口的吃著。
姜媽媽聽了,有些不滿,“你練體育這么辛苦,這個補氣補血一級棒的,那個白木耳什么的,聽說都是用藥材熏出來的,不安全,哪有自家親戚給的紅棗吃得安心?!?br/>
想到家里來的帥氣男孩子,姜媽媽又問,“小肖,你也吃一碗吧?姜媽媽這里做了很多,你們放學到現(xiàn)在,應該餓了吧?”
見老媽急沖沖的跑進廚房,姜元元才發(fā)現(xiàn),家里來了個外人,而這個人正是她現(xiàn)在正在躲他的肖嶼。
“你怎么來了?”她想都不想就快嘴問道。
回到家的姜元元,不自覺得沾了點兒煙火氣,比平日里更加親切,肖嶼笑意朗朗的。
“你跑得太快了,我給你送書包。”說著,又把手里的書包提了提。
剛剛才在老爸的追問下隨意扯了個謊,姜元元抬頭看向姜爸爸,而姜爸爸也來回打量著她和肖嶼,神色有幾分凝重。
姜元元覺得自己很方。
“來,小肖,你也吃一碗,剛煮的,熱熱的舒服?!?br/>
見姜媽媽盛來了一大碗紅棗湯,肖嶼放下兩人的書包,用雙手接了過來。
“謝謝阿姨?!彼馈?br/>
“不謝不謝,紅棗是好東西,年輕人就應該多吃?!苯獘寢屝呛堑摹?br/>
反而是姜元元有點難為情,自家老媽的廚藝,她是再清楚不過了,本來就是被他老爸寵壞了的,這紅棗煮紅棗的味道,真是不太能拿得出手。
“媽,有我喝您做的還不夠嗎?”她嗔怪道。
“不夠不夠,當然不夠,都說了紅棗是好東西了,功效好,寓意也好,什么紅紅火火,甜甜蜜蜜,早生貴子……”
“媽——”老媽大咧咧的,姜元元簡直被這話羞得不行。
*
肖嶼婉拒了姜家人的盛情邀請,沒留下來吃晚上,餐桌上,一家三口卻因為他的事在展開討論。
“元元,你和那男同學是怎么回事?”姜爸爸問。
姜元元放下筷子,“沒什么呀,爸,他就是我同學?!?br/>
“你剛明明說作業(yè)做完了的,結果你同學可不是這么說的呀?”姜爸爸繼續(xù)追問
姜元元哪知道自己這么快被抓了個正著,知道這個尷尬有點繞不過了,她能猜到接下來姜爸爸要說什么。
“爸,你也看到了,人家肖嶼長得比我好看多了,有名的鋼琴才子,氣質家教都比我強不少,騙您是我的不對,但咱們只是同班,您千萬別想得遠了哦?!?br/>
“什么別想遠了?”姜媽媽在一旁接話,“元元,我要是你,就一定要追到他,我剛看他對你很關心的,你的勝算相當大,我看好你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