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突然松開秦大富的脖子,后者癱軟在地上,被他家老婆子抱在懷里后,狠勁掐了掐人中才喘過來幾口氣,趴在地上劇烈咳嗽。
阿恒一雙腳跨過秦大富的身子,步履緩緩的逼近杏溝村的人堆,視線掠過每一個人,問道:“還有誰不在這里?”
村民們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驀然一名老漢顫顫巍巍的說道:“公子,除了我家那回娘家串門的兒媳婦,剩下的除了張安才和李三福,都在這了,一個人都不少?!?br/>
阿恒回過頭瞧了眼趙懷安,后者點了點頭,雖說趙家搬來沒多少年,不過到底也對十里八鄉(xiāng)頗為熟悉,杏溝村里有多少個腦袋,他還是知道的。
驀然,阿恒回到秦大富的身前,手指再次箍住他脖子上硬生生被掐出來的五個血洞,痛得他渾身一緊,眼里早已寫滿了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你...你還想干什么?”死到臨頭秦大富依舊堅挺著身為村長的尊嚴。
阿恒箍著秦大富的手腕微微抬起,就仿佛要硬生生把秦大富吊起來,疼得他差點又背過氣,傷口仿佛快要被阿恒給撕開個大口子,血就像沾了水的濕抹布被人用手擰出水一樣。
“啊...”秦大富疼得撕心裂肺。
阿恒倒頗為享受這個過程,抹起嘴角,開口淡喝道:“去,給我問,那兩個人在不在家?若不在家,何時離開的村?去哪了?”
秦大富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了點頭表示順從,而杏溝村里有眼力的人,早就開始私下里盤問。
驀然一個面相稍稍有些憨厚,留著短須的男子開口,道:“公...公子,張安才就住我家西院,好像昨個到現(xiàn)在,他一直也沒回來。那啥,公子啊,我說句實話,這事沒準還真是他哥倆干的,那天還在村長家攛弄村長呢,后來被村長給罵走了。”
這漢子雖然面向憨厚,可也不傻,反倒有些聰明,知道見縫插針,趁著機會幫自村的村長說說話。
這年頭,生在鄉(xiāng)下,只要跟村長處得來,那日子還是頂好過的。
尤其是對于秦大富這么個為官霸道的村長,自有討好了他,日子才能過得順心點。
直到這名外表憨厚的漢子話音落下,阿恒幽幽的目光依舊掃過杏溝村每個人,就仿佛一把刀子刮在他們的心上。
不知為何,阿恒看起來明明那么弱小,站在大人堆里,仿佛被人不小心撞一下,便會摔個四腳朝天。
可他煞氣凌人的氣勢,就宛若一只從深井離爬出來的貞子,令人恐懼,令人膽寒。
恐懼,彌漫在杏溝村每一個人的心頭上,終于越來越多的人撐不住了。
雖然往日這些人私下里都喜歡叫阿恒為小瘋子,如今他們才知道,面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惹不起的。
“小公子,沒準真是張安才、李三福哥倆干的,這倆人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在十里八鄉(xiāng)坑蒙拐騙,沒準早就盯上雁海村那個福娃娃了?!?br/>
“是啊,跟咱們真沒關系,昨個咱們村沒幾個去雁海村看唱戲的,根本不可能干那種事。再說了,咱們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井水不犯河水啊!”
阿恒依舊不死心,收斂那雙迸射煞氣的眸子,轉而變得平淡如水,目光許久不曾在杏溝村眾人身上移開,等著有哪個人能說出點有用的消息。
終于,阿恒驀然聽到,人群里好像是有誰在說,昨夜他在山腳看見張安才了。
可說話的人太多,七嘴八舌的根本聽不出個數(shù)來,阿恒突然抬起手,示意杏溝村的人安靜,從懷里掏出兩錠銀元寶,一個扔在方才那個看似憨厚的男子腳下算是打賞,另一個依舊攥在手里,幽幽開口問道:
“方才誰說昨夜看見那個張安才了?若是說得本公子滿意,這五兩銀子就歸誰?!?br/>
阿恒打賞一出手便是五兩銀子,那個憨厚的漢子不敢置信的瞧了阿恒兩眼,半晌才敢一咬牙把銀子撿起來,嘴角悄悄揚起的弧度,早已暴露他此時狂喜的心情。
一個鄉(xiāng)下漢子,若是手頭上有二畝地,一年的收成也不過五六兩銀子罷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時人群中又站出來一個有些微胖的黑皮膚漢子,他撓了撓頭,眼睛時不時偷偷打量兩眼阿恒手中的那塊銀錠子,又有些怯懦的開口道:
“那個...小公子,昨個雁海村請了戲班子你也知道,因著咱們村跟雁海村有過節(jié),所以我就躲在北興山東邊的山腳偷聽,等戲班子不唱了,我等了半天,正打算回去時,就聽見林子那邊有動靜。
那可是一片樹林吶,當時我嚇得寒毛都豎起來了,就怕遇見像大蟲和狼這種畜生。所以我就爬到樹上看看情況,若是真遇到什么東西,那也好躲一陣。
沒想到,等我爬到樹上,看到的竟然是張安才那個王*蛋!呸,這給我嚇得!當時我看他渾身濕漉漉的,肩上還扛著麻袋,也濕漉漉。
當時我還沒太在意,心想著這瘟神又跑哪偷來東西,想要藏在山上,今兒我才知道,原來那瘟神竟這么大膽,連小孩都敢擄,公子,我說的可是句句屬實?!?br/>
北興山很大,雁海村處在北興山南邊山腳,再往東邊連著雁海。
想偷看設在雁海村港口的戲班子,杏溝村的人就得爬到海岸懸崖邊上,站在足有十丈有余(大概三十多米)的斷崖上往下看。
引著北興山東邊地勢復雜又是斷崖,所以想要回到杏溝村,勢必要在山上往回走,繞一大圈,才能回到本村。
所以,阿恒幾乎可以肯定,這人所言不假,雖隨手一丟,把那顆銀錠子扔給那人。
銀子?。【瓦B雁海村的人都看得眼紅,那可是一整顆銀元寶!這個小瘋子想都不想的一下花掉十兩銀子!
那人恨不得跳高把銀子接在手里,整個人笑得喜笑顏開,話也就多了起來,什么張安才往哪個方向去了,當時大概是什么時辰等等。
眼看著這倆人得了那么多銀子,杏溝村人誰不眼氣?聽那人越說越喜笑顏開,紛紛嗤之以鼻。
似乎得到的消息夠多了,直到那人把知道的全說了出來,阿恒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而扭轉過頭宛若一頭獵豹竄了出去,撇下雁海村的人,轉瞬之間便消失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