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過來的？”

    君晚白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向門口走去，她有意無意地引開厲歆的注意, 不讓他去關(guān)注地上的青銅像。

    原來厲歆也被傳送到了這一層，但是距離君晚白所在的塔室位置較遠, 他獲得傳承出來之后, 也和君晚白一樣沿著環(huán)形回廊, 準備一間一間地尋找九玄門弟子。結(jié)果看到那幾只飛進他中央的烏鴉，從烏鴉飛的方向, 厲歆判斷出它們大概是從哪里出來的，因此一路摸索了過來。

    一路過來，只看到了這間塔室的門是開著的，因此便找了過來, 剛踏進門就聽到了君晚白的聲音。

    “你沒遇上御獸宗？”

    君晚白下意識地問。

    厲歆搖了搖頭。

    君晚白到這時隱約察覺了厲歆敘述中的不對勁——她剛剛斬殺的御獸宗弟子召喚出的群蛇和群鴉的尸體可全在地面上, 可是厲歆卻完全沒有提到。

    她和厲歆打了那么久, 知道厲半瘋這個半瘋子絕對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絕對不會將那些蛇鳥的尸體視而不見。

    “有古怪！”

    君晚白猛地站起來, 一邊讓厲歆和她一起朝剛剛遇到偷襲者的地方趕去，一邊急速簡潔地將剛剛發(fā)生的事情講了一下。

    霧鷙雕像擺放的塔室離君晚白遇到偷襲地方不算太遠, 兩個人很快就趕到了，看到地面，君晚白猛地停住了腳步, 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地上空空如也。

    沒有怪蛇的尸體, 沒有烏鴉的尸體, 更沒有一絲血跡。

    深黑色的石廊地面光滑干凈。

    君晚白沉下臉, 她大踏步地走過去，尋找自己剛剛出劍時留下的痕跡。仍然沒有，這里就像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任何戰(zhàn)斗一樣。

    “古怪的地方……”君晚白冷靜地環(huán)顧四周，目光帶上了一絲絲鋒銳，“厲半瘋，我們立刻去找其他人，這里……有其他東西?！?br/>
    厲歆舉著火把跟上來，他皺著眉頭，看著光滑的石面。君晚白走了幾步了，他仍停留在原地沒有動作，君晚白詫異地回頭看他，只見厲歆蹲下身，將火把貼進地面，正在仔細查看什么。

    “姓君的，你的眼力越來越差了?！?br/>
    沒有等君晚白催促，厲歆便搶先嘲諷道，他伸出手緩緩地撫摸地面，仿佛在尋找什么。

    “這么大個陣法都沒看到，就算七老八十的普通人都比你有眼力?！?br/>
    陣法？

    君晚白微微一愣，居然有一天這兩個字會從厲半瘋這家伙口中說出來，簡直好比太陽忽然打西邊出來了。

    厲歆眼都不抬就知道君晚白在想什么，他讓君晚白過來看地上那些不起眼的石紋，“在萬仙紀元的時候，萬陣宗的源頭——陣宗還沒滅的時候，曾經(jīng)發(fā)明過一種結(jié)合地形地勢而不知的隱陣，隱陣只是一種統(tǒng)稱，陣紋會用巧妙的手法與環(huán)境融合一體……你發(fā)什么瘋？！”

    “你不是厲半瘋，你是誰？”

    君晚白的雙劍架在了厲歆的脖子上，眼帶煞氣。

    厲歆：“……姓君的，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把雷霆青龍陣搞出那種動靜之后還不思上進？從靈星祠回來后，我就研究了一下陣法?！?br/>
    君晚白雙劍收了一把，還有一把仍然架在厲歆脖子上。

    “因為時間太緊，所以就挑重點看了一下，直接去看了雜記篇?！眳栰в袔追植桓市牡赜盅a充了一句。

    君晚白恍然大悟。

    ——九玄門發(fā)的陣道基礎(chǔ)巨多巨長一堆，催眠效果極好，曾經(jīng)君晚白強撐著看過一遍，中途沒耐心直接跳去看了勉強算得上是用人話寫的雜記部分，這一部分都是些奇聞怪談。向來厲半瘋這個家伙從雁門地底回去后，試圖努力拯救一下自己的陣道，結(jié)果看了一些，忍不住也和她一樣，跳去看雜記。

    然后恰巧看到了這部分的記載，這才認出了地上的陣紋。

    君晚白收回長劍，伸手在地上一摸，發(fā)現(xiàn)在那些石紋中果然隱藏著一些細細的紋路，痕跡很淺，極難被發(fā)現(xiàn)：“這是什么？”

    沒有得到回答，厲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對挑重點看這句話是怎么理解的？”

    ——言外之意，能認出來已經(jīng)是撞大運了，還指望他知道更多？

    君晚白嗤笑一聲，算是徹底放下心，的確是厲半瘋沒錯。

    “厚土之相，這是地相?！?br/>
    忽然地，離兩人最近的那邊塔室的石門開了，一個人提著刀，一副所有人都欠他錢的表情，從里面走了出來。

    是賀州。

    …………………………………………………………………………………………………

    “周天銘于上，地相刻于下?！?br/>
    葉秋生念著這短短的一句話，注視著石階兩旁，塔壁的變化。

    他踩著石階上那些散落的金烏火焰一層一層地向下走，埋在地下的這座塔比并州的青冥塔更加雄偉，這么一層一層地走下來，給人一種正在逐漸深入黑暗，一直走到地獄深處的壓抑感覺。

    葉秋生手中的火把照在漆黑的塔壁上，隨著他不斷地向下走，塔壁的顏色逐漸對有了變化，隱隱約約地蒙上了一層暗紅色。仔細看去，會發(fā)現(xiàn)那些黑色的石頭上，許多細小的石紋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了紅色。

    隨著石階的盤旋而下，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多，粘稠的暗紅色與黑色混雜在一起，越發(fā)森冷詭異有若幽冥之塔。

    這種感覺就像整座塔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漏斗，塔內(nèi)不知哪里來的血腥沿著陣紋向下匯聚，就跟水沿著漏斗壁聚集一樣。

    葉秋生覺得那些血是種祭禮。

    對塔本身的祭禮。

    當他站到最底層的時候，四周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和外面那輪死日一樣的暗淡血紅色。

    “真是難以想象。”葉秋生輕聲道，“原來像天外仙也會出現(xiàn)在這種簡直就是閻羅地府一類的地方？”

    “太上宗的眼出沒在十二王朝大地上，這種地方應(yīng)該沒有少去，九玄門也不例外?！?br/>
    等候已久的青年站在這黑塔最底層。

    可和葉秋生說的一樣，這名青年出現(xiàn)在這里顯得十分奇怪，他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提著金烏長弓，白色的長袍不沾半點塵埃，身上的氣息就跟高原上的雪峰一樣，冷且遙遠。

    他微微垂著眼，注視著鎖住最底層囚房的門。

    那是一扇玄鐵門，上面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