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俞非晚差點兒嘴瓢說成,不收下就是不給她面子。
江湖氣息太重,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俞非晚作勢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
李蘭愕然“我收,我收?!?br/>
“你這孩子,讓媽說什么好?!?br/>
“這么實心眼兒,以后出門在外可怎么辦?!?br/>
李蘭這下子是真的擔(dān)心俞非晚人傻錢多好騙了。
到時候別人三言兩語噓寒問暖,非晚就掏心掏肺了,被騙的褲衩子都不剩。
電光石火間,李蘭腦子飛快運轉(zhuǎn),在想著一定要盡快抽時間培養(yǎng)俞非晚的防騙意識。
“媽,跟世上最親最親的人在一起哪里還需要花花腸子?!?br/>
“我聰明著呢?!?br/>
俞非晚表演變臉般,笑顏如花格外燦爛,面頰上沒擦干凈的淚水,就像是怒放花朵上的淚珠,晶瑩剔透,襯的整個人似乎都在閃閃發(fā)光。
聞言,李蘭和俞水山的心軟的一塌糊涂,輕嘆一聲“傻孩子,你對家里人的好,爸媽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br/>
“以后,考慮旁人時,也多顧及自己的心情?!?br/>
“你還小,做事不用那么周全體面。”
“家人重要,你自己也很重要。”
“爸媽怕委屈了你,更怕在無形間,你自己忽視了自己,委屈了自己?!?br/>
“你也是個孩子。”
李蘭伸手拉過俞非晚,手臂半環(huán)著,用還散發(fā)著肥皂味的手絹慈輕輕擦拭著俞非晚臉上的淚水,俞水山則是在諄諄告誡著。
俞非晚眉眼彎彎,軟糯糯的模樣就像是冒著熱氣剛出蒸籠的糕點“爸媽,我每天都很開心啊。”
這句話,是她的真心話。
求仁得仁,本就是世間的大幸事了。
李蘭無奈“就是傻孩子。”
“要不是看你學(xué)習(xí)成績好又剛跳完級,我都得懷疑你腦瓜子是不是不靈光了?!?br/>
俞非晚撲在李蘭的懷里,不消停的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我不傻?!?br/>
“爸媽,夜深了,我要去睡覺了?!?br/>
“咱們是一家人,您們需要,正好我有,多好的一件事情。”
俞非晚做了個鬼臉,小跑著離開屋子,臨走不忘貼心的關(guān)嚴實房門,阻擋還帶著冷意的春風(fēng)肆虐。
睡覺?
睡覺是不可能的!
俞非晚腳步輕快的推開了俞萍的房門。
不知何時,林海宏牽著俞鵬早早來了這里,正聲音清潤有耐心的給俞萍和俞鳳嬌講解著習(xí)題。
俞鵬靠在枕頭上,小眼睛一眨一??蓱z巴巴的望著被臺燈光暈籠罩的幾人,哈欠一個接一個,眼睛濕潤潤的,看起來好不可憐。
聽到俞非晚推門而入的聲音,幾人的視線都看過來。
俞非晚擺擺手,一本正經(jīng)的示意繼續(xù)后,就湊到了俞鵬身邊,輕聲耳語“送你去爸媽的屋子睡覺吧?”
俞鵬困意朦朧的雙眸中先是閃過迷茫,在反應(yīng)過來后,就好似被注入了一汪清泉,忙不迭的搖頭“我要等哥哥?!?br/>
“我要跟哥哥一起睡?!?br/>
俞非晚挑挑眉“那你等著等著睡著了可怎么辦?”
俞鵬胖乎乎的小肉手搓搓眼睛,清醒了清醒“我不困,我一點兒都不困。”
一邊說著,又一邊上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那小模樣別說有多可愛。
“是是是,你不困,是我困?!?br/>
俞非晚笑著有節(jié)奏輕拍俞鵬的后背,掙扎了許久的眼皮終于合上了。
小身子晃悠,俞鵬又嚇醒了。
俞鵬張開自己蓮藕似的小胖胳膊,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困意,軟綿綿道“姐姐,送我回屋子。”
“是回哥哥的屋子?!?br/>
俞鵬專門強調(diào)。
俞非晚撇撇嘴,可能在俞鵬眼里,林海宏放屁都是香的。
她也搞不懂,這么濃厚又猝不及防的濾鏡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好好好,回屋子?!?br/>
俞非晚艱難的抱著小肉墩兒俞鵬,跨門檻兒時差點兒摔出去,驚的在一旁的林海宏著急忙慌跑過來,從俞非晚手中將俞鵬接了過去。
俞鵬樂呵呵的,就像是沾了膠水,整個人黏著。
“堂姐,你去給萍萍堂姐和鳳嬌堂姐講接下來的題目吧?!?br/>
“我過去哄鵬鵬睡?!?br/>
俞非晚看著林海宏比她還纖細的胳膊,很是懷疑,為什么林海宏就能把小肉墩兒抱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顯得她好沒用啊。
“也行?!?br/>
俞非晚將跨出去的一只腳又伸了回來,接替了林海宏的任務(wù)。
不過,有時候她也很無助。
二年級的題目,簡單到她不知該如何拆解開細細講。
不是每個人都能端好教師這碗飯的。
“非晚,你哭過了?”
在解題目寫答案的空檔,俞萍用鉛筆輕輕戳了戳俞非晚,擔(dān)心的開口。
俞非晚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院里的夜風(fēng)有點兒大,刮起了塵土迷了眼睛?!?br/>
“???”俞萍驚嘆一聲“那我給你吹吹,吹吹就好了?!?br/>
俞非晚拒絕。
“快點兒寫,你看鳳嬌都整理完了?!?br/>
“好吧。”俞萍頗有些遺憾。
俞非晚眼巴巴的瞅著門口,望眼欲穿。
千呼萬喚下,林海宏姍姍來遲,俞非晚功成身退,尋了把空閑的椅子,借著明亮的燈光,細細的翻看著林海宏帶過來的社會自然思的筆記。
時間在緩緩流逝,小小的屋子里,一盞燈下,時而響起俞萍和俞鳳嬌解出題目的驚喜聲,時而流淌著林海宏孜孜不倦的教導(dǎo)聲,刷刷刷的翻書聲貫穿始終。
歲月靜好,仿佛簡單到無處不在。
李蘭披著外衣站在門外,頷首微笑,靜聽了片刻,就躡手躡腳的離開。
夜風(fēng),似乎都輕柔了。
回到自己屋子的李蘭,忍不住對著俞水山感嘆“水山,我以前羨慕大嫂歸羨慕,不服氣歸不服氣,可實際上,也只是嘴上不饒人說話狠了點兒,可心里頭卻從不敢想,萍萍能在讀書這條路上有所成就?!?br/>
“你看現(xiàn)在,有了非晚和海宏,瞬間就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還是能想的?!?br/>
“有海宏和非晚,余下的孩子有樣學(xué)樣,哪怕成不了棟梁,但肯定走不了歪路,我這也算是放心了。”
“你說咱倆上輩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積攢下這樣的陰德造福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