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瑤與豆豆回來的時候,便見院子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馬車前頭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身形頎長的男子是蘇行宴,另一位肥頭大耳的卻不知道是誰,正跟那女子說得開心。而那嬌小的女子,是……宋青青?
鳳瑤有些詫異地看著前方,低頭羞澀笑著的宋青青,不知為何有些違和的感覺。
蘇行宴靠著馬車,一條腿屈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叔叔!”這一聲兒,仿佛救世主般,蘇行宴頓時喜悅地抬起頭,邁開大步朝豆豆走來,一把抱起,轉(zhuǎn)了兩圈:“想叔叔沒有呀?”
“嗯,想叔叔了。”豆豆被轉(zhuǎn)得連連笑道。
“叔叔也想你啦!”蘇行宴笑道,然后轉(zhuǎn)頭對鳳瑤道:“你總算回來了?!?br/>
這一句話里,七分唏噓,三分慶幸。鳳瑤不由得瞧了宋青青一眼,心中若有所覺。
宋青青不由得握緊了手里的水壺,擠出一絲笑容:“蘇公子來看望大姐姐,我見大姐姐不在家,蘇公子枯坐可憐,便拎了一壺水來給蘇公子?!?br/>
打聽過鳳瑤的去向后,蘇行宴便上了馬車,宋青青心有不甘,靈機(jī)一動,拎了一壺茶水過來,搜腸刮肚,與蘇行宴套近乎??上K行宴不說話,倒是他帶來的下人屢屢說個沒夠,十分不識趣,蘇行宴也不管。
她又哪里知道,蘇行宴早就不耐煩了,卻礙著鳳瑤的關(guān)系,不好親口說些什么。萬一宋青青是鳳瑤疼愛的小妹妹,他若是說得重了,豈不是駁了鳳瑤的面子?便一直忍著,直到鳳瑤回來,才松了一口氣。
“你有心了?!兵P瑤看了宋青青一眼,沒說什么,對蘇行宴道:“進(jìn)來吧?!?br/>
“哎!”蘇行宴應(yīng)了一聲兒,抱著豆豆往院子里去了。而原本站在馬車旁邊,與宋青青說個不停的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也拔腿跟了上來。
只把宋青青一個人留在那里,跟上來不是,不跟上來又不甘心。低頭咬著嘴唇,眼睛里閃過一絲輕蔑。什么義兄義妹?鳳氏的想法,便是扒上蘇公子,從此錦衣玉食吧?否則為何方才那樣冷淡地看著她?不就是因為她和蘇公子多說了幾句話,心里不高興了?
還說什么有事要忙,不叫她待在這里,就是因為知道蘇行宴會來,怕蘇行宴見到她,對她產(chǎn)生好感吧?想到這里,不由得在心里嗤了一聲,說得多么冠冕堂皇,也不過是裝模作樣!拎著水壺,跟著進(jìn)入到院子里頭。
“你今日怎么來了?”鳳瑤指了指凳子,叫蘇行宴坐下。原以為經(jīng)過那件事,他心里多少會有些隔閡,原來并沒有嗎?
只見蘇行宴笑道:“還不都是你?說好過幾日進(jìn)城,把牛肉拉面的做法賣給我們。我等了幾日,也不見你來,還以為你不想賣了,這才趕忙來了。”
他話中雖然有些埋怨的意思,可是語氣里分明不是這樣,深棕色的眼睛里滿是灑脫的笑意,看得人心里也明快起來。
鳳瑤頓時知道,他并沒有因為那件事,就真的與她生出隔閡。他與她是一樣的,都知道怎樣才是最好的。不禁笑了,說道:“所以你就來了?”
“這位是我們知味樓的大廚,你也不必寫什么配方了,讓我們的大廚看一遍你的做法就行了?!碧K行宴指了指那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然后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遞給鳳瑤道:“這是酬金?!?br/>
“一千兩?”接過之后,看清銀票上的面額,鳳瑤不由得怔了一下。
蘇行宴眨了眨眼:“嫌多還是嫌少?”
“自然是多了?!兵P瑤搖了搖頭,她這配方,原本只打算賣出三百兩的,對知味樓最多的期望也就是五百兩,可是蘇行宴帶來給她的,卻是一千兩的銀票。
蘇行宴擠了擠眼,說道:“這可都是我的功勞。如果風(fēng)妹子感激我,不如中午留我吃一頓好飯?”
一千兩銀票,賣給知味樓這樣的大酒樓,說起來知味樓也沒有吃虧。如果知味樓在各地的分店都能夠好好經(jīng)營,賺回這一千兩銀子,只不過是轉(zhuǎn)眼間的工夫。想到這里,鳳瑤收起銀票,笑道:“你今天還真是來準(zhǔn)了,哪怕你早來一天,只怕也吃不到了?!?br/>
“哦?什么好東西?”聽到這里,蘇行宴也雀躍起來。他對鳳瑤有一種全心全意地信賴,仿佛只要是她手里做出來的,定然是極為美味的。
“想知道?過來看?!兵P瑤笑著走向門外,即將踏出去時,卻頓住了,回身說道:“不過,我怕你看了,就不想吃了?!?br/>
“不會!”蘇行宴拍著胸脯說道。一來他相信鳳瑤的手藝,二來他也想知道,什么東西會嚇到他蘇大少爺?要知道,當(dāng)初那綠油油的螺螄他都吃了。
兩人起身,卻見宋青青站在屋門口,怔怔地盯著鳳瑤的胸口,塞進(jìn)銀票的地方。
“青青,你還沒回家啊?”鳳瑤淡淡地道。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宋青青幾次三番來家里賴著不走,就是沖著蘇行宴吧?一個婚期在即的姑娘,卻做出這種事來,讓鳳瑤很是輕蔑。
宋青青不知鳳瑤的想法,臉上有些僵硬與不自然:“既然大姐姐回來了,我便也不必再留在這里了,那我走了?!庇挚戳颂K行宴一眼,轉(zhuǎn)身拎著水壺走了。
鳳瑤面色淡淡,沒有送她,引著蘇行宴走到晾著松花蛋的陰涼處,指著松花蛋說道:“一會兒我要做給你吃的,便是這個。”說完,唇邊噙著一抹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蘇行宴。
“妹子,你莫不是哄我的吧?”蘇行宴睜大了眼睛,指著松花蛋道。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鳳瑤會請他吃泥巴團(tuán)子?然而饒是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來這到底是什么東西,“這分明是泥巴團(tuán)子,怎么能當(dāng)飯吃呢?妹子,你該不會是恨知味樓,把氣撒到我頭上來了吧?這可不公平??!”
豆豆抱著小狐貍站在旁邊,也是疑惑地仰起小臉,看向鳳瑤。
鳳瑤神秘一笑:“待會兒便叫你們知道,什么叫做‘美食不可貌相’?!?br/>
不遠(yuǎn)處的那位生得很是肥頭大耳的廚子,眼中也閃過驚異之色。這明明就是泥巴團(tuán)子,不知這小農(nóng)婦如何能做出美味來?莫不是她會妖法吧?
“屋里坐著吧?!兵P瑤指了指屋里,彎腰從筐子里撿了三只松花蛋出來,小心翼翼地剝掉外面干透的泥巴殼子,露出來已經(jīng)有些變色的鴨蛋皮。只見蛋殼成了灰白色,無一絲黑斑。
鳳瑤拿在耳邊晃了晃,聽到里面并無異響,不由得面上閃過喜色。看來腌制得很成功,里面并沒有臭蛋和壞蛋。手心里托著三只松花蛋,擱在灶邊,等著一會兒吃。
然后洗了洗手,端過面盆,往里面舀了一碗面粉,開始和面起來。她自然沒有忘了,蘇行宴此行的最主要的目的,便索xing中午就吃拉面好了??上Ъ依镆呀?jīng)沒有牛肉了,卻用什么來替代呢?上午領(lǐng)著豆豆進(jìn)山,采了半簍子黃花菜和馬蜂菜,又打了一只野雞和一只野兔。正好收拾了,一半代替牛肉下鍋,一半炒來吃,鳳瑤心中想道。
“吱吱?!毙『倧亩苟沟膽牙锾顺鋈?,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般,一下子躍到鳳瑤的身前。兩只前爪抬起,沖著正在褪雞毛的鳳瑤叫了起來。
“好啦,多謝小白,一會兒做了好吃的忘不了你的份?!兵P瑤點了點小狐貍的鼻尖,笑著說道。小狐貍這才放下兩只前爪,屈爪一躍,飛回到豆豆的懷里。
鳳瑤既感到好笑,又有些奇異,這小狐貍實在太神奇了,除卻漂亮、認(rèn)主、通靈xing等之外,它還是打獵好手。小鼻子說不出的靈敏,今天這兩只野味多虧了小狐貍的引領(lǐng),才沒有費(fèi)多少力氣便打來了。
不過,原本可以帶回來兩只野兔的。可惜第一只被興沖沖的小狐貍一口咬在脖子上,注入了毒液,卻沒法吃了。被鳳瑤教育過后,小狐貍再追到野味才不咬了,而是趕到鳳瑤的面前,由鳳瑤收拾。
這樣機(jī)靈可愛的小狐貍,難怪當(dāng)初神秘男子發(fā)動許多人尋找。而沈云志第一眼看見它后,也是兩眼放光,只恨不得搶了去。
又記起神秘男子的那句:“若是她的,旁人奪不走。不是她的,搶也搶不來?!兵P瑤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好感。不爭一時之利,不計較一時之氣,神秘男子雖然心xing薄淡,卻是不損威嚴(yán)。
若是換了其他人,不說是沈云志那樣jian猾之人,便是普通的高官貴族,也不會如此輕易便讓出去的。畢竟她只是一個小農(nóng)婦,只是有些伶俐的身手,對上他們的大刀**,與豆豆一起被滅口也不在話下。
出神之間,鳳瑤的手下卻沒有停頓,將雞毛全都褪去。雞血在山上時便已經(jīng)放干凈,此刻淋了幾瓢清水,洗干凈后提回屋里,扔到肉案板上舉刀“砰砰”剁起來。這一番粗獷率xing的動作,由她一個身姿纖細(xì)的小婦人做出來,竟然說不出的驚艷。
坐在蘇行宴身邊的廚子,此刻看著鳳瑤的舉動,印象不禁有些改觀。
“今天沒有牛肉,我用雞肉代替,味道會有些許不同,但是步驟是一樣的。做拉面的時候,要講究這樣幾個步驟……”鳳瑤洗了手站在灶邊,一邊拉面,一邊對那位廚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