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然原本沉浸在自己將警方耍的團團轉(zhuǎn)的優(yōu)越感里,也享受著將那些有前途的年輕人都踩在腳下的釋放感。現(xiàn)在卻冷不防被聞人煜揭穿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其準(zhǔn)確性就好像是聞人煜親眼所見一樣。
聞人煜像是在說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一樣,把他對于孫浩然犯罪的推測過程講述了出來,見孫浩然臉色難看的樣子,基本能確定自己的答案很接近真相了。他斜眼瞧著孫浩然的樣子,抿嘴一笑。
孫浩然緊盯著聞人煜,一方面被對方直接點破真相的話語所震驚,一方面他的心中也在盤算聞人煜的身份,猜測他究竟是什么人,并計劃做出下一步的反應(yīng)。
“你是警察?”孫浩然試探的問。
看聞人煜身姿挺拔的站在面前,孫浩然自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警察,可聞人煜身上有一種明顯有別于警察的氣質(zhì)。比起孫浩然之前在警局見到的警察所擁有的浩然正氣,聞人煜似乎有種亦正亦邪的味道。
孫浩然見聞人煜的樣子,心中涌起了一股無名之火,雖然聞人煜只是站在那里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但孫浩然就是能從聞人煜的眼神中,探尋到一絲鄙視的意味。
“你與他有怨,卻遷怒于他人,這是你的問題,還是你的組織教你的呢?”聞人煜看了一眼孫浩然上司的尸體,看似不經(jīng)意的問。
“當(dāng)然是——”孫浩然原本脫口而出,卻硬生生的來了個急剎車,把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似有似無的驚恐看著聞人煜。
看到孫浩然的舉動,聞人煜露出了一個刻意的遺憾表情,然后深吸了口氣。
孫浩然屏息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依舊是寂靜一片,只有不知遠(yuǎn)近的一些夏蟲微鳴?;叵胫@一路,他帶著聞人煜來到此處,兩人對話了許久,尚未見有后援出現(xiàn),孫浩然覺得聞人煜應(yīng)該不是警方派來的警員。
這個念頭在孫浩然的腦中一閃而過,再用余光瞥到上司鮮血淋漓的尸體,孫浩然突然提起刀,就沖著聞人煜砍了過來。
聞人煜看似一直心不在焉的站著,眼神也偶爾有些飄忽,但他手中的匕首卻握得很緊。面對孫浩然的突然發(fā)難,聞人煜一腳后退,舉手用匕首擋住了孫浩然砍下來的長刀,再借著身后那根水泥柱的力道,將孫浩然的攻勢擋了回去。
“怎么,這個時候才想著殺人滅口是不是太晚了?!甭勅遂限哿宿垲~前掉落的幾絲碎發(fā)。
“你到底是誰!”孫浩然氣急敗壞的沖著聞人煜怒吼,“你不是警察,警察不會有耐心在這里跟我說廢話,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管我的閑事!”
聞人煜盯著孫浩然拿著長刀的手,看的出來,孫浩然現(xiàn)在的情緒并不穩(wěn)定,他揮刀的手臂有些微微的顫抖。
雖然相較于之前盛夏的天氣,這幾日入夜之后,多少有了些涼意,可悶在這滿是灰塵的工地建筑里,卻是有些惹人煩躁的熱。孫浩然的額頭已經(jīng)沁出了汗珠,衣服緊緊的貼在了背上,手臂上也薄薄的濕了一層。
相較于孫浩然這種濕熱的狀態(tài),聞人煜就像是自帶了空調(diào)系統(tǒng),心態(tài)上也更冷靜的多。
聞人煜冷眼瞧著孫浩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自報了家門:“喪茶亭偵探社老板,陳啟宇?!甭勅遂险f出的卻是陳啟宇的名字。
孫浩然這次顯然留了份心思,再沒有脫口而出什么話,但是從他突然微微睜大的眼睛和有些心虛左右亂飄的眼神中,聞人煜肯定這孫浩然果然知道陳啟宇是誰。
聞人煜想著該如何從孫浩然的嘴里探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思考著或許該親自去查查這孫浩然的背景。
就在聞人煜閃神的時候,放在地上的那盞露營燈突然發(fā)出“啪”的一聲,熄滅了。
從僅有的光亮中突然陷入黑暗里,眼睛需要一定的適應(yīng)時間。聞人煜在黑暗中小心辨認(rèn)孫浩然的動靜,然后慢慢移步到建筑唯一的出口位置。若是孫浩然想要趁亂逃走,他可以就勢阻擋住對方。
突如其來的黑暗,總是特別容易讓人有些驚慌,再加上空氣中彌漫著的散不開的血腥味,聞人煜的心臟重重的跳了幾下,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幾個朦朧的人影,在聞人煜的腦中快速閃過,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抓住的時候,便消失不見了,留下的只有太陽穴處意外傳來的疼痛。
聞人煜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保持清醒,隨即把想要捕捉的那些念頭拋諸腦后,再次注意起孫浩然的動靜來。
從血腥味彌漫開來的方向,傳來了及其細(xì)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聞人煜保持警惕,果然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閃過,聞人煜低頭避開,卻突然被一道繩索套住了脖子。
聞人煜伸手去抓脖子上的麻繩,手上的匕首掉落到地上,被孫浩然踢開了去。孫浩然躲在聞人煜的身后,他將兩股麻繩交錯拉緊,咬緊牙關(guān),手上下了死力氣,狠狠勒住聞人煜的脖子。聞人煜一手拼命拉扯脖子上的麻繩,同時伸腿絆住孫浩然的小腿,隨即用力往后一仰。
孫浩然被絆住,再加上聞人煜突然壓上來的體重,一個站立不穩(wěn)往后退了幾步,仰面摔了下去。
聞人煜被繩子牽扯,脖子上的力量又重了幾分,也跟著摔倒。但他倒下之后反應(yīng)極快,用手肘攻擊孫浩然的腹部。孫浩然吃痛,手上的力道小了兩分,聞人煜立刻雙手扯住繩子,身體向側(cè)面翻過去。
本來憑借聞人煜的力量,應(yīng)該能將繩索奪下來,但是孫浩然卻將繩子的兩端繞在了手掌上,即便他此刻手被繩子勒得生疼,也不會輕易撒手。聞人煜翻倒在地上,孫浩然就勢跨坐到了聞人煜的背上,一時間又占了上風(fēng)。
這時候,掙扎中的聞人煜在混亂中摸到了剛才掉落在地的匕首,他一把將匕首抓了過來,也不擔(dān)心會傷到自己,一邊將繩索用了拉開了一些,隨即火速的用匕首割了下去。
繩子突然斷裂,壓在聞人煜身上的孫浩然便失了重心,因為慣性往后倒下去。聞人煜翻身,對著孫浩然便是一腳。
拜托了桎梏,聞人煜摸著自己的脖子站了起來,脖子上有明顯的繩索勒痕,加上剛才用匕首割繩子時只講求了速度,刀刃劃傷了皮膚,血滲了出來。聞人煜用手抹了一下,一手的粘稠伴隨著淡淡的血腥味。
雖然因為沒有燈光而看不清手上的血跡,但聞人煜還是忍不住看著手掌皺了皺眉頭,大約是在嫌棄滿手的血跡和一身的塵土。
嫌棄歸嫌棄,此刻聞人煜便再沒有放松警惕,剛才孫浩然拿出的若不是繩索而是另一把刀,聞人煜未必還能幸運的躲開。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模式,在黑暗中搜尋孫浩然的蹤跡。
顯然,比起聞人煜,已經(jīng)在這里殺了一個人的孫浩然,自然覺得自己對這幢建筑的構(gòu)造要熟悉的多,他躲在陰影里,手里是尚未沾血的西瓜刀,他的眼睛盯著聞人煜的背影,盤算著該怎么沖上去一擊致命。
“其實,你有沒有殺人,我沒有興趣,也無所謂將你繩之于法?!甭勅遂限D(zhuǎn)過身來,雖然他的臉隱在黑暗里,但孫浩然能感覺到,聞人煜的目光,正直勾勾透過水泥柱看著自己。孫浩然甚至能在頭腦中勾畫出聞人煜一副看穿你的表情。
“我只想知道,你的背后有誰?”見孫浩然沒有回應(yīng),聞人煜又多說了一句。
孫浩然自然還是沒有回答,聞人煜自嘲的笑了笑,似乎也沒指望孫浩然真會給答案一般。然后他收斂起笑容,緩緩朝著孫浩然躲藏的位置走了過去。
就在此時,孫浩然大約是想再搏一把,飛快的沖向聞人煜,手起刀落,一刀劈了下來。聞人煜聽到動靜正要防備,卻被人冷不丁的一把拉到了邊上,直接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孫浩然一刀砍空,往前踉蹌了幾步。
雖然聞人煜面對眼前的人,只能看清楚一個大概的輪廓,不過他還是用有些慵懶的語調(diào)輕聲說了一句:”韓隊長,才來啊?!?br/>
韓碩的夜間視力一向來不錯,他低頭看了一眼聞人煜,只見聞人煜正定神看著自己,眼神清亮。韓碩自然也看到了聞人煜脖子上的傷痕和沾染在衣服上的血跡,他伸手去摸了一下聞人煜的傷口,讓聞人煜條件反射的因為疼痛而往后退了退,并發(fā)出了及其細(xì)微的“嘶”的一聲。
隨著韓碩的出現(xiàn),建筑大樓的入口處,出現(xiàn)了更多人的人影,幾盞探照燈刷刷刷的亮了起來,將整個一層大樓照得透亮,就連靠近里面的尸體,也一目了然。
燈光亮起,聞人煜見到來人,便擺脫了韓碩的攙扶,自己站在他的面前。
韓碩借著光亮再瞅了眼聞人煜,雖然臉上身上都是塵土,日常梳得整齊的頭發(fā)也松散了下來,但聞人煜看上去,倒像是個贏得戰(zhàn)役的孤傲戰(zhàn)士,絲毫不顯得狼狽。韓碩也再多看了幾眼他的傷口,傷口在脖子上,不過好在沒有傷及重要的血管。
韓碩瞥了一眼被探照燈照射的無處躲藏的孫浩然,顯然比聞人煜狼狽多了。
但下一刻,韓碩便沒有心思在意這些了,眼看著孫浩然的架勢,他只是下意識的抱住聞人煜,隨即一個轉(zhuǎn)身將人護在身后,然后大罵了一句:“臥槽,這孫子竟然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