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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淫亂專輯》 操場和一號教學樓之

    1

    操場和一號教學樓之間隔著一條褐色林道,與學校大門的路對接成T字型,女孩拖著沉重疲倦的步伐,恍惚地挪動著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移。

    離她五米之外的地方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他們也隨著林音音的拖沓而緩慢前進,拍照的聲音“咔咔”延續(xù),不畏寒風襲擾,熱情似火,神色賣弄熱切,就像是迎接一位偶像明星。

    那條洗得已經有些淡淡發(fā)黃的白色長裙上沾滿了灰色的泥土,有人沖她扔土塊,說她不要臉。

    紛紛擾擾的聲音淌過耳朵,被耳膜阻絕。

    林音音置之不理,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已經被厄運摧殘得毫無血色的臉,被淡淡的金色陽光映照得更加蒼白。

    天空很清澈,像淺藍色的湖泊。

    太陽高懸天上,如盛夏正午??煽諝鈪s是如深冬一般的寒冷。

    時不時的一陣風,長裙被微微掀起。

    冷風灌進身體,林音音兀自輕輕顫抖。

    不合時宜的人,不合時宜的天氣,不合時宜的世界。

    “你怎么穿這么少?”張欣怡看不下去,從包圍圈外跑進來,迎著眾多排擠的目光,上前把自己的羽絨服套在了她的身上。

    一件單薄的連衣長裙,根本抵擋不住零下三度的寒風。

    “謝謝你?!绷忠粢羧崛岬匦Α?br/>
    聲音已經弱到與健康的程度大相徑庭。

    如果她還是好好的,如果她還是快樂的。

    如果命運不對她如此刻薄的話,她真的會很好很好。

    張欣怡拉著她的手,引著她一步步靠近辦公樓。

    “看什么看!”張欣怡向四周嘶吼:“我勸你們出門都帶上腦子,事情到底是什么樣子的,你們有真正了解過嗎?”

    “如果沒有,就因為別人的一句話你就徹底相信,那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主見?”

    “隨波逐流的白癡!”

    “如果有一天你們也落魄了,我發(fā)誓我一定會拿著手機,開上直播間,24小時追蹤直播!”

    “我讓你們也試試這種感覺!”

    女孩的一通怒斥融進空氣,被微風帶過每一個人的耳畔。

    有人幡然醒悟,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有人更起勁,出聲反擊,開啟唇槍舌戰(zhàn)。

    “她肚子都大了,你還辯解什么?”

    張欣怡氣得要死,扯著嗓子放聲尖叫,銳利的高音擊破了閑言碎語,幾乎可以穿透靈魂的憤怒。

    麻雀從兩邊的樹上逃走,上百只鳥兒齊齊飛上天空,湛藍色的天空印上了許許多多灰色的斑點。

    寬闊的道路延伸到教學樓前,那里正沖過來新的圍觀者。

    好像源源不斷,河水般接壤,順流而下。

    張欣怡空有善心但無計可施,人數(shù)太多,非她一人能敵。

    “要不你還是快走吧?!?br/>
    “沒關系,照片上的確是我,既然給學校帶來了不好的影響,我該給個交代。”

    “可是你......”

    “真的沒關系?!傲忠粢舴次账氖?,又猛地松開,“對不起,我臟。”

    “胡說什么。”張欣怡張開雙臂,抱住林音音,“你永遠是你?!?br/>
    “去見見林淵吧,他情況很糟。”

    林音音搖了搖頭,繼續(xù)向前走。

    閉口不談。其實想見不能見。

    有些人有些事,最好還是遺忘。

    或者揉成團,丟進深淵。

    幾個學校領導從對面走了過來,領頭的校長驅散開人群,皺眉說:“來了?”

    “嗯?!绷忠粢糨p輕點頭。

    “情況是這么個情況,你已經給學校方面帶來了很惡劣的影響,現(xiàn)在需要你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道歉,并且聲名你的個人行為與學校沒有任何的關系,能做到嗎?”

    林音音低著頭,淚珠滑落,”能?!?br/>
    丑陋的嘴臉,張欣怡不便出聲,扭頭看向一邊。

    ”很好?!靶iL語氣不善,“你先準備準備,一會我叫全校師生到操場集合,全程錄像?!?br/>
    “要發(fā)公告的?!?br/>
    張欣怡忍無可忍,忽然爆發(fā),“你就是這么當校長的?你知不知道這樣會給她帶來什么影響?你這樣做,她這輩子都毀了?。 ?br/>
    太自私了,說出的話像一層薄冰,又寒冷,又鋒利。

    劃過身體,像刀一樣。

    “跟你沒關系。”校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可以,我同意?!绷忠粢粽f。

    已經沒關系了,怎么樣都沒關系了。

    都是一樣的。

    都已經毀掉了。

    張欣怡難以置信地轉頭看著她,眼淚充盈,溢出。

    林音音拿出手機,發(fā)送了一條短信。

    “你去校外等我,我有話要告訴你?!?br/>
    “不去的話,你這輩子就見不到我了?!?br/>
    2

    學生們很快就集結了起來,空蕩的教學樓可以聽到腳步聲的回響。

    空靈的聲音沖擊著聽覺。

    滯留的人越來越少,這種熱鬧,沒人會不感興趣。

    操場上人頭攢動,校長背著手站在主席臺上,周風鈴說:“讓她走吧?!?br/>
    校長嚴肅搖頭:“不行,如果就這么放她走了,以后還有哪個家長敢把自己的孩子往咱們學校里送?”

    “50萬?!?br/>
    “最多不錄像?!?br/>
    “100萬?!?br/>
    校長在重利中掙扎,最后還是搖頭,“不行,學生都來了,現(xiàn)在反悔,局面更不可收拾。”

    “那好。”周風鈴不再堅持,讓了步,“那你別為難她?!?br/>
    “那當然,就憑你家捐的一座教學樓,我也不可能為難她?!?br/>
    “林音音呢?”她四周看了看,林音音并不在這。

    校長說:“她去衛(wèi)生間了?!?br/>
    中午11.30。

    太陽升到頭頂,氣溫依然寒冷,沒有絲毫緩和。

    校長緊了緊衣衫,看了一眼手表,等得有些不耐煩,“她怎么還沒來,等了她半個小時了?!?br/>
    主任說:”可能是緊張吧,馬上叫人去看看?!?br/>
    “緊張?“校長嗤之以鼻,“敢做那些骯臟的事,沒膽量認錯?”

    “這么多年,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不要臉的女學生,簡直沒有一點廉恥之心?!?br/>
    一句突如其來的呼喊,像是引發(fā)海嘯的颶風。

    “有人跳樓啦!”

    學生們早就等得不耐煩。

    焦躁的情緒被點燃,人群哄然退散。

    站在主席臺上看,密密麻麻回跑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浪。

    校長沒有聽清那句話,正在錯愕地看著人潮一點點退去。

    有個學生沖上主席臺,氣喘吁吁地指著教學樓的方向,“校......校長,有人......有人跳樓了?!?br/>
    3

    張欣怡把皮筋遞給林淵,坐在她對面。

    中午的肯德基人很多,但什么也不點還占了一張桌子的人,只有他們兩個。

    “什么意思?”林淵攥緊皮筋,抬頭問她。

    身邊有服務員小妹鼓足勇氣尷尬地問:“請問您二位點東西了嗎?”

    她的話被自動忽略,十分尷尬,又問一遍,“請問一下,二位是否點了東西,我們這里需要位置的人很多?!边€是沒人搭理她。

    林淵反應過來,給了回應,“不好意思,馬上就點?!闭f完繼續(xù)看向張欣怡,等她回答。

    “她讓我給你的。”張欣怡說:“她還讓我告訴你,她很抱歉。”

    “那她為什么不親口說?”林淵拍了一下桌子。

    張欣怡沒有更多的可提供信息,不言不語,低著頭搓手指。

    “那她還說什么了沒?”林淵盡量控制自己保持冷靜,這幾天已經情緒失控太多次了。

    張欣怡搖了搖頭。

    “那我得去看看?!绷譁Y忐忑不安,起身要走,張欣怡連忙拉住他,“她說不讓你過去,就在這等?!?br/>
    林淵咬牙坐下,掏出手機,正準備措辭詢問情況,對方率先發(fā)來信息。

    “真的很抱歉?!?br/>
    “謝謝你對我那么好?!?br/>
    “但是我太臟了?!?br/>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和你在一起?!?br/>
    “哪怕做一只貓,做一棵樹?!?br/>
    “我都要和你在一起?!?br/>
    “再見了?!?br/>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br/>
    信息就此中止。

    鋪天蓋地的悲傷將他掩埋。

    眼淚流在屏幕上。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已經不用再揣測了。

    為什么騙我?

    為什么?

    不會再有人回答他了。

    身體墮入悲傷寒冷的深淵,靈魂融入黑暗,眼淚也被無邊的黑吞沒,包括滿心的不甘和疑問。

    張欣怡接到電話猛地站起,掩面大哭,“你快去看看,林音音跳樓了!快去呀!”

    林音音跳樓了。

    林音音跳樓了。

    林音音跳樓了。

    幾個字在腦海中無限回響。

    四處碰撞。

    細細想來,曾經她也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公主吧。

    她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弟弟。

    她也曾經是別人的驕傲吧。

    他爸爸在和同事聊天中提到她,臉上也會揚起得意的笑容吧。

    可現(xiàn)在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什么都沒了。

    變得粉碎。

    變得透明。

    4

    一號教學樓下圍滿了人。

    有人在一邊彎腰嘔吐。

    林淵抬頭看了看,七樓。

    順著腳底的視線望過去,可以看到一抹猙獰鮮艷的紅色。

    校長在一邊顫抖著打電話。

    救護車已經開進校園,可以聽到急促的警笛聲。

    云哥,劉小鋒,趙子康,周風鈴,張欣怡。

    眾人一起幫林淵從人群中開出了一條可以走過去的小道。

    林音音仰面躺在地上,鮮血從他后腦溢出。

    流了遍地。

    手上攥著一張照片。

    手機碎片也被血液侵染。

    林淵可以想象的到。

    十分鐘前,她拿著手機,站在天臺上。

    顫顫巍巍地發(fā)了一串短信。

    劇烈的風吹打著她的裙擺,披肩的發(fā)迎風飛舞。

    白色的云,金色的太陽,遠遠地目睹了她生命前的最后一刻。

    迎風跳下的那一瞬間,她或許會輕輕喊著爸爸的名字。

    這種結局與她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這樣活著。

    真不如死掉。

    林淵跪在地上,輕輕伸手,替她合上雙眼。

    校長連忙沖上來想要制止,“你干什么?快讓開!”

    “滾!”林淵低吼,語氣中的悲憤**地翻涌。

    “都怪你們!”

    “照片是誰傳播出來的,站出來!”

    “你們每一個傳過他謠言的人,每一個傳過她照片的人,都是殺人犯?!?br/>
    林淵指著身后驚恐的人群,字字誅心,“你們都是殺人犯!”

    “全部都是!”

    凌厲的目光中晶瑩閃動,被太陽映上金色的悲傷。

    “還有你!”他從地上站起來,滿手是血,指著校長,“就你這種人,枉為人師,道貌岸然!”

    “你有考慮過學生的感受嗎?你只在乎學校的名譽!”

    “垃圾!”

    “都是垃圾!”

    身上的力氣好像被一剎那抽空。

    無力的感覺,好像踩在棉花上。

    軟綿綿的。

    眼前是一片灰色,暗淡的灰。

    云朵和太陽也被罩上灰色的布。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不公,所有的陰霾,所有的黑暗。

    到這,總該夠了吧。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

    他也是。

    很多人都是。

    他感覺自己忽然置身于幽深的隧道中。

    黑暗像幕布一樣卷過去,連成一片。

    空間窄窄的,只能供他自己前進。

    腦子里回蕩著一個聲音。

    離開吧,離開這里。

    越遠越好。

    聲音來自隧道的盡頭。

    或許是一輩子也走不到的地方。

    可是他決定走過去。

    不管迎接他的是什么。

    這里太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