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皮特推開咿呀作響的厚重巨門時，塵土自門沿上端簌簌撲落。
空氣中飄散的灰塵弄得海蒂的眼睛直犯癢癢，她情不自禁地地揉起了雙眼，不經(jīng)意間苦澀的淚水順著鼻翼落入了嘴巴里。
“你確定是操控室是在這里？”皮特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燈光把二人狹長的身影投在了前方落滿灰塵的橄欖色大理石通道上，“這里看起來可不像是經(jīng)常有人出入的痕跡?！?br/>
“這個是總督建造的安全通道?！焙５龠€在不停地用指節(jié)輕輕地揉弄眼角，她解釋道，“除了總督和我們幾個姊妹以外，就沒有人知道這條通道了。否則你認為還有什么原因可以解釋沒有衛(wèi)兵看守這里的門？”
“我相信你?！逼ぬ貜娙套】人缘臎_動，腳步落在了厚積的塵埃上，簇簇塵埃團被驚起又重新飄落在皮特的腳邊。皮特的動作十分地輕緩，幾乎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就像一只正在黑暗中狩獵的某種大型貓科動物，他迅速又致命。輕快的步伐自然也是帝國特工的必修課之一，皮特還記得在學院的時候自己因為走訓練獨木橋引得橋下的鈴鐺叮當作響而被教官用鐵棍痛擊腳踝的悲痛往事。
不知道是何緣故，通道里面并沒有安裝照明設(shè)施。二人害怕使用符能燈或者燭火會引起敵人的注意，便扶著墻摸黑前行。
也許走了數(shù)個標準分或者更久，終于在他們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白色的光亮口，借著出口的白光他們加快了腳步跑完了最后一點點路程。
“下面就是操控室?！焙５僮隽艘粋€噤聲的手勢，示意皮特向下看。皮特順著螺旋下降的樓梯看去，模模糊糊地看見底部有米粒般大小的人在往來走動。
“我們怎么下去？”
海蒂閉上了漂亮的眼睛，沉思了一會兒。
“我們殺下去?！?br/>
乳白色的火焰在海蒂的手中跳動，只見她輕輕地彈了一個響指，火焰就像一條聽話的小蛇一樣嗖的一聲從她的指縫間溜了出去，掠過胡粉砂堆砌的臺階螺旋下行。
皮特聽見了火焰點燃布袍時發(fā)出的呼啦響聲。沒過多久，某人在樓梯上狂奔的響聲混著慘叫以及雜亂的叫罵聲就沿著樓梯傳到了皮特的耳朵里面。
“你非要這樣不可嗎？”皮特有些不解地看著海蒂，“我們可以…”
“不行。我非要這樣。”海蒂冷冷地打斷了皮特的話，“是他們打算先制我于死地。我這只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說完這句話，海蒂若無其事地把她指甲蓋上面的紫色小火花彈到了扶手上。小火苗落在木制扶手上竟像一根纏繞在大樹上的藤蔓一樣纏繞著棕木扶手燃燒起來。
很快木制扶手上就濺起了火星。
“快點下去吧?！逼ぬ厝∠铝藷釢{杖，朝著正在肆意發(fā)泄怒火的海蒂擠了擠眼睛，“讓我們開始篝火晚會吧?！?br/>
于是死亡的華爾茲隨即舞起。
只見在狹小的樓梯間里，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扶著扶手，款款向下走來，雙手熟練地扔出各色的火焰，被她火焰擊中的所有衛(wèi)兵立刻都發(fā)出非人的慘叫聲而后在明亮的火光中化為灰燼。在她身前熊熊燃燒的烈火將女子黑色服裝上的靛青色的花紋染成了漂亮的琉璃色。站在這名女子身邊的是一名長著一頭濃密的黑色鬈發(fā)的男子，男子手中高高揮舞著橘紅色“長鞭”，像一條毒蛇的尾鞭，狠狠地抽打著試圖接近二人近身搏斗的灰白色造妖。
他的“鞭子”在空中輕巧地滑過，抽到了造妖鉛灰色的手臂上，頓時火星卷著煉金塵土飛濺開來。就像用燒紅的鋼刀切進雪塊那樣，“長鞭”輕松地卸下了造妖的手臂。造妖發(fā)出怪異的嘶吼聲，枯木似的小腿重重地踏到二人下方的第三階臺階，伸出銳利的長爪，向著海蒂抓去。
皮特的“鞭子”隨意一抬，熾熱的能量劃開了造妖丑陋的方形頭顱，熔化的煉金黏土落滿了二人的全身。
“皮特！”海蒂略有些慍怒地叫到，她用指甲摳下來黏在臉上的黏土，“你就不能之前就把它的頭拆下來嗎？”
“我已經(jīng)盡力了，海蒂小姐！”灼熱的氣浪在皮特的耳邊竄過，“但是它還是沖上來沖得太快了！”
兩人默契地踏在無名的節(jié)拍在紅與熱的環(huán)繞下，如同于降臨在敵人之間的惡魔，踩著燒焦的尸體，跨過流淌著煉金熔液的地板繼續(xù)向更下方的操縱室前進。
狂暴的綠色光束自下而上射向兩人！
海蒂冷笑一聲，藍色的透明球盾包裹住二人。死亡纏杖發(fā)射出的綠色光束全部都擊打在了護盾上，如同將石塊投進了泥潭，只是在球盾上激起了淡淡的波紋。
“用阻魔金！”不知誰叫了這么一句，堵在兩人面前的衛(wèi)兵們迅速退開，為四五個氣勢洶洶的家伙讓出一條路。
皮特瞥見他們的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一把暗銀色的短劍。
“不好。”海蒂臉色大變
“哦，情況有些糟糕?！逼ぬ負P了揚眉毛，看著海蒂。但是他的表情卻看不出來有一絲凝重。
隨著那幾個拿著短劍的家伙越走越近，海蒂掌心的火焰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藍色的護盾也開始沿著外緣逐漸開始消散。
“我們該怎么辦？”海蒂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急促，她沒有料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皮特微微一笑：“不要害怕，有我在?！?br/>
聽到了皮特說出這句話，海蒂的心里莫名地一寬，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也相信你?！?br/>
皮特從腰上取下短劍，握在手心。
“你躲在我背后。”皮特扯著海蒂的衣角把她拉在身后，握住短劍的手腕翻轉(zhuǎn)，格下了敵人短劍飽含殺意的襲擊。
短兵相接，震得皮特的虎口有些發(fā)麻。但是他不敢松手，害怕稍稍出現(xiàn)什么差錯，害得自己和海蒂就葬身于此。
海蒂在皮特的背后，緊緊地揪住他的斗篷，手心中全是汗水，還不時地發(fā)出急促的喘息聲。
皮特的劍身劃過敵人兩把短劍的刃鋒，發(fā)出咔滋地響聲，就像是長鋸刮過堅硬的牛骨的聲音。這時誰也沒有看清楚皮特究竟做了什么突然間兩名敵人握劍的手腕被皮特削了下來。斑斑殷紅的鮮血濺在灰色的石墻上。另外兩名敵人看見同伴突然受傷，驚訝地一愣。皮特抓住了這個機會，電光火石間，皮特竄到了他們身前，寒光一閃，便輕而易舉地切開了二人的喉嚨。兩名敵人隨即便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鮮血自他們狹長的傷口中娟娟流出。
“你…”海蒂看到皮特連殺二人，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她一直以為皮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術(shù)士。
“我是帝國特工，海蒂小姐。帝國特工必須要學習很多東西。”皮特平靜地收起長劍，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對于他而言只不過是家常便飯，“走吧，我們還得再快點?！?br/>
“舞會”還在繼續(xù)，只是變得更加地肆無忌憚起來，沒有了阻魔金，根本沒有多少衛(wèi)士敢于直面這對危險的組合。很多敵人都選擇了主動投降或者向后逃跑。二人很輕松地就下到了最底層。
靴子踩著黑白馬賽克的光滑地板，海蒂告誡皮特：“剛剛我們遇見的是特澤溫的人。那匹狼應(yīng)該奉了烏鴉的命令守著這里。他應(yīng)該在控制室里等我們。前面要小心一點，他還有一個會閃現(xiàn)的術(shù)士護衛(wèi)著他?！?br/>
皮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海蒂的意思。他推開了門，二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操縱室。
…
如果不是親自看到了操縱室，皮特絕對不會相信控制那座巨型幽能炮的地方就在這里。一個歌劇院大小的房間里，天花板上掛下來各種垂管，地上則擺放滿符能儀器。房間正中央的投影虛幕上投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奧術(shù)公式。
“赫卡斯蒂小姐，你居然沒有逃跑，我感到很驚訝！”一個被眾人簇擁著的華發(fā)男子隔得遠遠地望向這邊喊道。
皮特有些驚訝地看著海蒂，卻發(fā)現(xiàn)她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個男人喊道，“特澤溫！我敬愛的拉多雷多叔叔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們對付我？”
“誰知道呢！”男子吼道，“也許是你永遠也出不起的價碼！雖然我現(xiàn)在覺得和拉多雷多的交易并不劃算！不過還是等我把你們殺了再去和他講這件事算了！”
沒有多言，雙方都知道只有一方全部死掉，這件事情才會迎來終結(jié)。
“萊特！”隨著特澤溫清脆的嗓音響起，赫卡斯蒂又回憶起了那日在總督府門前被人屈辱地挾持。
他可以再試試看。赫卡斯蒂倔強地咬住了下唇，一雙眼睛死死地咬住那個穿著褐色皮甲的術(shù)士。這次我會把他燒成灰燼。然而不久之后赫卡斯蒂發(fā)現(xiàn)自己試圖用肉眼捕捉那個會閃現(xiàn)的術(shù)士的行為是徒勞無力的?？諘绲姆块g里泛起一陣陣熒光，赫卡斯蒂的火焰每一次都是落后熒光數(shù)秒到達。法師的攻擊在絕對的速度面前是那么的無力。
“皮特！”赫卡斯蒂惱羞成怒，“快來幫我啊！”
名為皮特的特工并不答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術(shù)士和法師的較量。
赫卡斯蒂從手中捏起一把紫焰，拋灑向敵人。特澤溫和他的手下慌忙停止射擊，進行躲避。
法師就像在紫色焰火中的鳳凰，展開琉璃色的雙翼，將憤怒播灑向大地。
隨著萊特的速度越來越開，法師的步伐略顯凌亂，她有些蹣跚地轉(zhuǎn)過身子尋找術(shù)士的蹤跡，汗水不住地從額角滑落。因為她受到萊特不停地騷擾的緣故，赫卡斯蒂的圓形護盾也因為精神不能高度集中而開始變小。逐漸由綠色的光束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
“皮特！”法師疲憊地搖了搖頭，她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了，“來幫幫我。”赫卡斯蒂終于在和萊特以及特澤溫等人的纏斗下體力不支，腿腳一軟就要跌倒在地。這時，特工終于出手了，赫卡斯蒂感覺自己倒進一個堅實的懷抱里，她沒有多言。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陣眩暈，赫卡斯蒂有什么熱乎乎的東西伴隨著慘叫濺滿了她的袖口。還沒來得及讓她細想，又是一陣眩暈，慘叫聲再次響起。
這是那個叫做萊特的術(shù)士。赫卡斯蒂實在是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去確認聲音的主人是否是萊特。隨后赫卡斯蒂閉著眼睛聽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你知道她是誰嗎？”特澤溫顫顫巍巍地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一個女仆?！逼ぬ赜行┨煺娴鼗卮鸬?。
隨后一切都歸于沉寂………………………………………………
當赫卡斯蒂再次醒來的時候，她頭像是被劈開似的疼痛。她努力坐起身子，雙腿卻好似灌了鉛一樣地沉重。
“你醒啦？”
赫卡斯蒂回過頭發(fā)現(xiàn)特工正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剛剛枕在特工的腿上睡著了。
赫卡斯蒂的臉刷地一下變得通紅，雖然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是氣氛卻是十分地柔和。
“對不起，我欺騙了你?！焙湛ㄋ沟汆?，“我其實…”
皮特用實際行動堵住了她的嘴。赫卡斯蒂的嘴唇上感受到了柔軟的觸感，鼻子里聞到了汗水，鮮血混合皮革的奇怪味道。
好吧。赫卡斯蒂順從地閉上了眼睛，感受牙齒被舌頭撬開的感覺。如果你一定要這么做的話。
……………
赫卡斯蒂感覺回去的路比來時漫長了很多。雖然她緊緊地挽著皮特的手，努力把步調(diào)放到最慢。但是他們最終還是走回了平臺。
燈光又重新地散發(fā)出了橘紅色的光芒。二人疲憊地坐在幽能炮廣場的長椅上，手牽著手，抬起頭透過巢穴穹頂彎曲的一角，望向北邊藍色的天空。在數(shù)尤里卡外，一場戰(zhàn)斗正在接近尾聲。
“你準備怎么辦？”沉默了半天還是赫卡斯蒂先開口了。
“不知道?！逼ぬ乜雌饋碛行┚趩?，“應(yīng)該是要繼續(xù)任務(wù)?！?br/>
“你能不能不回去了?！焙湛ㄋ沟俚难劾镲柡蚯?，“我們一起走吧，我知道有條安全航線，我們可以避開帝國?！?br/>
“帝國也知道那一條安全航線。真不巧，還是我告訴他們的”皮特的笑容有些凄然，“沒有什么事情是帝國不知道的?！?br/>
“那沒關(guān)系我們現(xiàn)在就走。帝國還要收拾殘局。暫時管不了我們。我還有些錢。我們可以先去長塞在那兒幫你把你的身份抹去。然后我們?nèi)ダ瓲?，那是一個農(nóng)業(yè)世界，我們可以在穆圖海邊買一套莊園。再買一些拉爾海牛，每天落潮就放放海牛，漲潮的時候欣賞一下穆圖的四輪明月懸在穆圖海上的樣子。好不好？。”眼淚在赫卡斯蒂的眼眶中打轉(zhuǎn)，她別過頭去。
皮特嘆了一口氣，解下了系在袖口的長繩，將赤裸的胳臂露給法師看：“我身體里面被植入了身份銘牌。沒有人敢取這個，從未有過。帝國是不可能將辛辛苦培育的殺戮機器隨手放走的。況且，我以前是個孤兒，靠著帝國的救濟才活下來的。帝國對我有恩……”
赫卡斯蒂楚楚可憐地望著特工。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皮特也難以繼續(xù)講下去。
“你走吧，趁著他們還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身份?！逼ぬ卣酒鹕碜?，重新將斗篷批好，“星海浩瀚，你總能找到另外一個人的。”
赫卡斯蒂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那你為什么要親我？為什么要讓我留下念想？！”
皮特沒有回答，只是背過頭說了一聲珍重，就在愁苦地燈光中摸索著著臺階下向著巢穴下層去了。只留下赫卡斯蒂獨自坐在長椅上低聲啜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