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想過我會那么恨他。

    如果我沒再見他，那么，無知肯定能讓心情好很多。

    在失散之前，我們是兄弟。

    所有人都覺得，沒有比我們關(guān)系更好的兄弟了。

    ——知道失散。我墜落懸崖，他被敵軍圍困，然后不知所蹤。

    逃離蛇界的時候我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力量。沒有人伺候，沒有人照顧，沒有人給予關(guān)懷。我沒有了任何身份，那時才知道，沒有身份的人，是不會再有優(yōu)越的待遇。

    甚至不會有正常的待遇。

    我被一個男人捕捉。他剝了我的衣服看了很久，終于笑道：想有食物，就依靠你的身體了吧。

    那時候我并不知道其他人會是怎樣的心思。

    我與他從小就被寵愛著，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以及多么——墮落。

    我出賣了我的身體，為了食物，為了活下去。

    他們給我洗澡，他們給我穿最好的衣服，他們把我扔在床上。

    每一夜都會有不同的人來看我，抱著我。

    有時是妖媚的女人，更多的時候，是低劣丑陋的男人。

    他們舔著我的脖子，不安分的手拂遍我的全身，扯著我的頭發(fā)——用如此骯臟的方式，滿足骯臟的欲望。

    可能過了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

    我應該是要瘋了。我殺了那個把煙蒂按在我皮膚上羞辱我的男人。我被關(guān)入刑房，我再拼命逃離——我開始屠殺，就像當初我面臨的是一支軍隊——也是之后才意識過來，看滿身的血跡，才知道他們沒有任何力量。

    面對死亡，已經(jīng)是再習慣不過了。

    為了生存我必須殺死所有挑釁的人。再也無法忍受被侮辱，我要活下去，要有尊嚴的活下去。

    直到最后，力量再次全部喪失恢復為蛇。為了尋求庇護而來到了相對安全的人界，卻依舊被捕殺——我的鱗皮實在太珍貴。

    我不知道在人類世界里其他同類怎么繁衍下去。她們被剝下蛇皮制成無用的奢侈品。

    后來我潛入郊區(qū)的一個院落，在那里過冬，很安靜的過了半年。

    有一個小孩會在窗外放一杯牛奶，她看見我了，但沒有對父母說起過。

    因為每天有那么一杯牛奶挽留我，所以我在那院子里住了半年——直到她死。我一看見她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以至于我覺得她接近我，是想讓我把毒液注入她的皮膚。

    我用尾巴擊打著窗戶，畫出圓圈。她對一條蛇如此異常的舉動很好奇，我與她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玻璃。她始終不敢打開窗戶，我看見她很想摸我，但始終不敢。

    這就是人類，膽小懦弱。

    她在清晨擺放牛奶，天亮一些的時候我才出現(xiàn)，她隔著窗戶望著我。

    后來她死了，我看著她。

    那是我喜歡上的，第一個吧。

    她母親終于發(fā)現(xiàn)我，向見鬼一樣尖叫——

    人類，真是脆弱又可悲。

    我已經(jīng)不再焦慮，開始從容地逃亡。

    我侵占其他妖精的領(lǐng)地，我要重新成為王，重新?lián)碛形业奶煜?。每日在血?zhàn)之后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直到一天半夜突然驚醒——

    才想起，還有一個他。

    他永遠是對我那么忍讓，以至于我相信，他回來找我，他回來接我回家。

    他會結(jié)束我這樣可笑的生活。

    但他沒有再出現(xiàn)。

    我看著葉落，睹著春歸，終于等來消息，他奪回了父親的王位。

    再次見到他時，他一點都沒變，一樣的性情，一樣的目光看著我：”還好嗎？“

    我看見了那兩個女人，一個馭蛇女，另一位則是精靈王族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