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我倒是希望我和顏璐只是小小的吵了一架,明天她還會來,但是事實上我們這一生可能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更別提吵架了,我趴在床上盡量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里,不想讓楚雅婷看到我的悲傷。
楚雅婷把云南白藥噴在我的背上,她的手指在觸碰到我皮膚的瞬間,有一種異常冰冷的感覺,觸碰到那些淤青部分,我甚至感覺不到疼痛,“明天我們就要去上美國了,顏璐她知道么?你和她說了么?”
“沒有?!蔽也幌胩犷佽?,真的不想提,“她要去法國留學了,最近就要走,咱們從美國回來她應該已經離開成都了。”
“是這樣??!”楚雅婷安慰我說道:“那你和顏璐……”
“本來就是在演戲?!蔽抑廊绻也徽f真話,楚雅婷會一直糾纏著我和顏璐是不是吵架,她還會委婉的勸我、安慰我,這些對于現(xiàn)在我來說,都是一種痛楚,我索性就和楚雅婷說了實話,“顏璐在很多年前就想好要去法國留學了,幾個月前我們相識,她就放棄了去留學的想法,要和我在一起,我自己啥樣我清楚,拋開收入什么的不說,單單是我腦袋里面的這個腫瘤,就決定我沒有勇氣和她在一起,不能拖累她。她都有了放棄留學的想法,她父母肯定不愿意,找我聊過……”
楚雅婷打斷我的話問道:“是不是她父母逼你離開她?”
“不是。”我繼續(xù)說道:“她父母人很好,也知道我腦袋里面有腫瘤的事,并不反對我和顏璐交往,他們希望我能和顏璐一起去法國,被我回絕了。人生地不熟的,語言也不通,去法國一點意義都沒有,何況我對顏璐的感情,只是類似愛情而已。顏世杰了解自己的女兒,他說如果讓顏璐放棄自己內心的固執(zhí),去繼續(xù)去法國讀書,就只能委屈我配合他們演一出戲……”我把演戲的內容、過程全都告訴了楚雅婷,都說了這么多,自然也不在乎多說自己為什么自己的身上會有這么多的傷,最后我補充說道:“我現(xiàn)在最難過的不是和顏璐沒辦法再見面,我難過的是沒辦法再去看路小雨的外婆,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們一家人,想起昨晚路小雨看我的眼神,我就充滿了遺憾?!?br/>
一滴帶有溫度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背上,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楚雅婷的眼淚,她應該是應察覺到自己眼淚滑落,起身走出了我的臥室。
我在床上爬了兩分鐘,也不見楚雅婷回來,床頭柜上打開的醫(yī)藥箱還沒關……這不是楚雅婷的做事風格。
從臥室出來,客廳也是空空的,洗手間內傳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我輕輕走到洗手間外面,看到門開著一條縫,楚雅婷眼睛紅紅的站在洗面臺前面,我從墻上拿下一條毛巾走到她身后,輕聲問道:“怎么哭鼻子了?”
楚雅婷轉過身將我抱住,在我懷里哽咽著說道:“為什么老天對你那么不公平?所以的委屈都要你來承擔,你就不能自私一點么?為自己考慮考慮!”
我把楚雅婷摟在懷里,笑著說道:“老天對我很好了,讓我遇見你,我始終記得遇見你的那個夏天,你每天都會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那個夏天,你喜歡穿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在背上,我遠遠的看著你走過來,就提前守在門禁那等著幫你開門,聽你微笑說一聲‘謝謝’,然后一點點走遠,我會盯著你的背影看很久、很久,這些就是我記憶中最幸福的片段,放不下的片段?!?br/>
楚雅婷早已早我的懷里泣不成聲,她哭著說道:“秦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謝謝你那么愛我,也求你不要問我為什么,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求你理解我一下好么?不要逼我。”
“嗯,我不逼你。”我抱著楚雅婷說道:“像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了,我已經很滿足了,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還不知道呢,不過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努力的好好活著,我跟你去美國做檢查,我相信還有奇跡在我的身上發(fā)生,我現(xiàn)在擁有的這些,我都很滿足?!?br/>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雅婷的情緒穩(wěn)定了很多,她勸我回臥室再睡一會兒,她幫我收拾行李,我的相機都沒有了,本想去去異國他鄉(xiāng)還能拍點風景回來,現(xiàn)在連相機都沒有了!行李箱里面放著幾套換洗的衣服,除此之外也沒什么了,離開之前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在這個城市擁有的也就是幾件衣服而已。
孑然一身,浪跡天涯的日子是不是也不遠了?
第二天一大早,瀟瀟開這楚雅婷的車來接我們倆,親自把我們倆送到機場,在安監(jiān)口分別,瀟瀟的眼眶有點紅,看著我們倆說道:“你們倆都要給我好好的回來,我在脾氣不好、性格不好,沒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雅婷你要把秦楓好好的帶回來,秦楓你也不能把雅婷弄丟了,沒有你們倆,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br/>
說著說著,瀟瀟就有點激動的忍不住了,上前擁抱我,又擁抱楚雅婷。
楚雅婷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對瀟瀟說道:“幫我把這個轉交給連成昊,知道你不喜歡他,但是這個很重要,答應我啊,一定要親手給他?!?br/>
瀟瀟接過去那個信封,說道:“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去給他送過去,你們什么時候回成都提前告訴我,劇組在忙我都要請假來接你們?!?br/>
“回去吧?!蔽疑锨皳肀t瀟,說道:“我不會把雅婷弄丟的,我們會一起回來的?!?br/>
上了飛機,我對坐在身邊的楚雅婷說道:“瀟瀟今天有點不對勁哦,大大咧咧的性格怎么還掉眼淚了呢?又不是生離死別,怎么說我還有一年多的光景呢?!?br/>
楚雅婷苦笑著安慰我說道:“瀟瀟平時看起來的確是大咧咧的性格,其實她心思細膩著呢,外面女漢子而已,她不是說了嘛,在成都沒什么朋友,要是失去了你,她能不哭么?”
手機收到一條信息,屏幕上顯示“童謠”的名字,問我和楚雅婷有沒有登機,如果沒晚點,她一會兒出發(fā)去上海虹橋機場等我們。
我回復:飛機正點起飛,我們已經在飛機上了,到了上海聯(lián)系,麻煩你啦。
這時空姐走過來提醒我們要關閉手機了,飛機很快即將起飛。
萬里高空上,我想到了顏璐,或許用不了幾天,她也會搭上去法國的航班,此去經年……經年之后還是否會有再見呢?
有些緣分,注定是要錯過的……
很多年之后,我仍在回憶這一天,如果我不和楚雅婷去美國,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呢?
上午十一點,飛機準時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見到童謠我并不覺得意外,但是見到童天賜……我有點渾身不舒服。按理來說,我和童天賜沒有什么交情,甚至彼此都算是對方的陌生人,當初就是他用50萬買了我這個試驗品,這件事在我心里形成了一個不可磨滅的陰影,每次見到童天賜我都會本能的抗拒、反感。當時對童謠也是有這種抵觸心理,后來童謠擋著我的面把賣身合同撕了,這種心理陰影才逐漸消失,再加上我和童謠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一個多月,彼此也算是熟悉了,記得最初,童謠把我的名字都備注成一個討厭的人,和童謠剛認識那會,我就像一個渾身長滿尖刺的刺猬,正常說話我都想刺激刺激童天賜和童謠,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真不應該,他們的身份只是醫(yī)生,而我是個病人!
見面之后,童天賜主動走向楚雅婷,非常紳士的伸出手說道:“楚小姐你好,把行李箱給我吧,我來幫你拉,車就停在了前面的停車場?!?br/>
楚雅婷禮貌的說了一聲,“謝謝,我自己來就好了?!?br/>
“給她吧?!蓖{站在楚雅婷對面說道:“前面的電梯在檢修,咱們要走樓梯下到停車場。”
聽童謠這么說,楚雅婷才將行李箱遞給童天賜,再次說道:“謝謝?!?br/>
童天賜面無表情的點頭,然后轉過身拉著行李箱帶著我們三個人去停車場。
童天賜的座駕是一輛凱迪拉克的SRX,那幾年非常牛叉的一款高端SUV,他將我們倆的行李箱放在后備箱,然后走向主駕駛的位置,楚雅婷已經被童謠拉著上了后排,我便坐在了副駕的位置上,童天賜看了我一眼說道:“帶上點安全帶吧,上海的攝像頭都是高清的。”
“哥,咱們直接去酒店吧?!蓖{說完這句,又對身邊的出楚雅婷說道:“已經幫你們預定好酒店休息了,明天我們一起飛波士頓?!?br/>
童天賜突然對我說道:“秦楓一會吃完午飯還得麻煩你跟我去一趟醫(yī)院,我父親想見見你,給你做一個全面的體檢?!?br/>
這又是要給試驗品做記錄了么?一種深深的自卑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