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格太子見泱泱還能前來相送,已是羞愧得無地自容,待要過去相見,卻見泱泱轉(zhuǎn)身走了。他遠(yuǎn)遠(yuǎn)望著泱泱背影惆悵滿懷,站立許久方才離去。
泱泱回到王府,陸雨正在她房中等她,見她從外歸來,便道:“你去哪里了?”泱泱道:“立陽侯家的二小姐請我,我去她府上逛了逛?!?br/>
陸雨松了一口氣,拉了她手道:“我之前看白國太子對你甚為殷勤,還以為……”
泱泱譏誚道:“姐姐猜錯了。白國太子以后是要繼承帝位的。我卻只一個郡主,自然不配做他的皇后?!?br/>
陸雨聞言,頓覺悻然,道:“門第之見甚為可厭。你身為郡主尚有此憂,我卻一個平民百姓,嫁入天家深感惶恐?!便筱筮B忙安慰道:“姐姐,我五哥可不同那白國太子,五哥疼你。”陸雨微微點頭。
回到王府,見著袁珝,袁珝因問她何處回來,陸雨道:“白國太子娶了樂安公主。我原以為泱泱會傷心,因此特意過府去看她,不過她倒還好。”
袁珝奇道:“泱泱為何會傷心?”
陸雨便將此前二人相互有意之事說了,袁珝道:“竟有這樣的事?”又心想白國太子奉旨前來大顯求親,廖王雖被廢太子位十多年了,但昔日聲望猶在?;噬显鯐恢咳羰窃儆邪讎饕姓?,恐怕……如此一想便又豁然開朗。
陸雨見他凝眉不言,問道:“你想什么呢?”袁珝搖頭笑道:“先不說那白國太子到底中意誰人,只是泱泱未必有這樣的心思?!?br/>
陸雨想了想,道:“也許是我瞧錯?!?br/>
袁珝笑道:“你與泱泱這般好,也會瞧錯她的心。更何況那白國太子?!?br/>
陸雨哼一聲,不服氣道:“還說我,我瞧你也未必懂我的心思?!?br/>
袁珝好奇道:“王妃有什么心事?”
陸雨望著他,忽然搖一搖頭,笑道:“沒什么。”
袁珝握了她手道:“你是怪我冷落你了?”陸雨撤開手嗔道:“才沒有?!?br/>
袁珝既已回京,又成婚事,便慢慢開始參與朝事?;实鄯馑粋€監(jiān)察史,命他監(jiān)察戶部整頓戶籍和土地。連日來他早起便去戶部坐班,至晚方回。陸雨一人在家中,起初不少京中貴婦前來拜望,時間久了人便見得差不多,且這些夫人誥命大都出自仕宦之家,不過是瞧著袁珝之面來與安誠王妃打個招呼,也就泛泛,無甚真交情。
皇家繁文縟節(jié),每回出門勞師動眾,貞嬪有召見她才入宮,平時并不大熱心與宮中諸人往來。袁珝知道陸雨性子,不由內(nèi)疚道:“你在京中也沒甚好友,幸好有個泱泱。否者我真怕你太過孤單寂寞了。等我忙過了這一陣,我且在家好好陪陪你。”
陸雨喜道:“當(dāng)真?”
袁珝執(zhí)了她手,將她輕輕一攬,道:“自然是真的。”陸雨道:“那我想回覆雨莊看看可以嗎?”
袁珝道:“你如今嫁入王府,不可隨意出京。我知道你想念兄嫂,可以讓兄嫂來京城看你?!标懹曷愿惺峙略崬殡y,只得點頭稱是。
白國太子回國沒幾日,皇帝又下旨加封泱泱為鎮(zhèn)國君山郡主,至廖王府道賀的人絡(luò)繹不絕,泱泱在京中風(fēng)光一時無兩,連公主都望塵莫及。陸雨這個安誠王妃便更加無人問津,她倒樂得清閑。這日正在花園練劍,下人回報泱泱來了。她急忙命人請入,泱泱早已直入后花園中,邊走邊笑道:“多日不見姐姐,姐姐在忙些什么?”陸雨見了她連忙收劍,施禮道:“妹妹來了。我還未跟你道喜呢,妹妹大喜。”
泱泱知她所言加封之事,深不以為然道:“不過還是個郡主,有什么可喜的?”又瞧陸雨一身短打,不免提醒道,“姐姐又耍這些刀劍,被外人瞧見了總不好?!?br/>
陸雨道:“放心吧,我這兒除了你不會再有人來?!便筱蟮溃骸敖憬愕膭Ψㄊ菦]的說,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我聽說之前覆雨莊上舉行武林大會,那些個武林高手皆敗在你手下,可惜如此盛況,我卻沒有瞧見,真是后悔死我了?!?br/>
陸雨道:“你呀就愛湊熱鬧。那時刀光劍影萬分危險,哪有你說的這般輕松。”可是想起當(dāng)初不免又彷徨惆悵,望著手中的玉竹劍,嘆道,“當(dāng)初娘~親教我覆雨劍,是想讓我撐起覆雨莊,重振覆雨莊聲威。可如今,我練這劍法還有何用?”
泱泱道:“姐姐,廖地誰人不知覆雨莊出了個安誠王妃,這還不夠聲威赫赫嗎?”
陸雨搖頭道:“江湖中人當(dāng)論武功人品,怎計門第貧富?”
泱泱攜了她手道:“姐姐,你如今已嫁入皇家,江湖舊事應(yīng)當(dāng)拋卻了。你當(dāng)學(xué)學(xué)那些個夫人小姐,且與她們多走動走動,這貴人圈啊且精彩紛呈,不比你從前所處江湖失色幾分?!?br/>
陸雨道:“并非是我不想與她們來往,而是實在不知道與她們說些什么,格格不入反增尷尬,倒掃了她們的興致?!便筱蟮溃骸敖憬隳闳缃褓F為安誠王妃,皇上又開始重用安誠王。那些人巴結(jié)你還來不及,你只消往人中一坐就是給足她們面子了,哪還需要說些什么?”
陸雨不置可否,泱泱又道:“明日光王妃府中設(shè)宴,還請姐姐與我一道前往?!标懹戟q豫道:“我還是不去了?!便筱蟮溃骸肮馔蹂褪桥陆憬悴蝗ィ匾獍萃辛宋襾碚埥憬愀把?,姐姐連我的面子也要駁么?”一面取出拜帖來給陸雨,陸雨笑道:“原來如此,有你做伴我去就是了?!?br/>
第二日泱泱乘坐馬車來接陸雨一同前往光王府。光王妃李怡雁親迎入內(nèi)。宴席開在請芳臺。時值盛夏,因臺周圍所植老槐,棵棵巨大如蓋,遮下一片蔭翳。臺子四角又?jǐn)[了冰塊,侍女打扇,臺上一片清涼。
此時槐花正開,垂于屋簾,臺前又迎著一大~片的紫薇花,滿目荼蘼,燦爛非常,襯得皇宮御花園也不過如此。
陸雨到時,余人早在,有些認(rèn)得,有些不認(rèn)得,簇?fù)碇鴮㈥懹暾堉临e客主位,陸雨自是謙讓一番。
李怡雁道:“我新添了你這么一位妯娌,還未曾登門拜訪過。今日特意設(shè)宴請你,理當(dāng)主客不必推辭了?!币幻鎸⑺p輕按下坐了,又請泱泱居次作陪。余人皆笑道:“到底是光王妃面子大,我等想請安誠王妃還請不來。這不,您一出馬,不止安誠王妃,連君山郡主也來作陪?!?br/>
李怡雁往家主之位坐下了,笑向眾人道:“哪里是我面子大,全托了我這君山妹妹的福。安誠王妃乃廖地人,與君山妹妹情同姐妹。”泱泱道:“我這人最喜歡熱鬧,又嘴饞的很,聽到哪里有宴席吃不請我,我是要生氣的。自然巴不得湊這個熱鬧。”
李怡雁笑道:“你這幾日難道還沒有吃夠?小心吃成個大胖子,更嫁不出去了。”
她語中帶刺,隱射白國太子,泱泱如鯁在喉,幸好有人插科打諢道:“常言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廖親王的閨女也不差,豈會嫁不出去?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大笑,泱泱只是面笑心不笑。李怡雁岔開話題,看了看陸雨謂眾人道:“我這弟妹初來乍到難免拘謹(jǐn)。且瞧人家溫柔嫻靜,不像你們一個個如狼似虎,可別將人嚇跑了?!?br/>
眾人中便有人道:“人人都說許公家的兩位小姐美貌過人,京中無人能及。今見了安誠王妃,方知那班人真是少見多怪,甚沒見識?!?br/>
陸雨聞言,便知其言說乃當(dāng)今太子妃許令安及她堂~妹許令荃,忙道:“諸位嫂嫂、夫人謬贊了,陸雨實不敢當(dāng)?!崩钼恪鞍ァ币宦?,又向方才說話之人道:“提那兩人作甚,真是掃興?!边B命開席。
酒席擺上,大家說說笑笑,推杯換盞無非恭維陸雨。宴席畢,諸人散去。李怡雁應(yīng)酬完有些乏累正在臥房休息,光王直當(dāng)當(dāng)走進(jìn)來道:“聽說你請那安誠王妃來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