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感覺就像是時針的二重奏,一前一后的回響在靜得可怕的房里。略顯焦雜的呼吸,力道很輕,似乎想要在這樣壓抑的空間里尋求微妙的平衡。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站著,只有一步之遙的她們,像兩條平行線,交匯不到一起。
陽光很熱,吸收著萬物,并將之蒸發(fā)。似乎,所有的東西都化為烏有,無法去碰觸,無法去渴望,無法去尋求,只留下孤獨的掙扎與恐慌。
由乃唯一能看到的,是令的臉,帶著滿目的悲傷,但卻沒有迷惘;聽到的,是眼淚痛苦的叫喊,酸澀也悲涼;感覺到的,是心臟跳動的頻率,很慢很慢,似乎在接近平靜,走向死亡。
“由乃,我…”令的聲音還是那么的沙啞,讓人心疼。
“…恩?”由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聲,但她就是回答了令。
“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br/>
是的,她不要。這樣真實的謊言,令為何還要表達?已經…沒有關系了嗎?即便知道這些話就如利刃一樣傷害了她,令也已經不會停止了嗎?
再一次陷入安靜,很沉很沉的,很疼很疼的,連呼吸都在吶喊,想要離開這充滿刀尖的地方。
是的,要離開…但,要怎么離開?低下頭,由乃看著自己的腳,她感覺不到它是活的。它們被釘在原地,它們的生命在流逝,它們,不愿意移動步伐,一切都在違背著她的意愿。
“為什么?…”心在崩壞,原來,它還沒有碎,“令…不喜歡我嗎?”
“我…我喜歡由乃,最喜歡…”
令,不要將這樣美好的情話,像遺言一樣說出來。你知道,心毀了,會死的。
“為什么…要和希在一起…而不是我?…”
“對不起…”
“我說過我不要你的對不起!”由乃在咆哮,因為不想讓自己,讓令,聽到那一道破碎的聲響。
“對不起…”
“不要…”
“對不起…”令哭了,“滴答滴答”的聲音變成了三重奏,很悲涼的共鳴。
奪門而去的聲音,奔跑的聲音,風帶來的哭泣的聲音,它們都凝結在一起,一點點的撕扯著她們的心。
“好害怕…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堅強的勇氣…所以,我逃掉了?!庇赡说碾p手緊緊握著床單,那層層皺起的褶痕,像極了由乃那顆面目全非的心。
“由乃…”祐巳將她環(huán)抱在懷里,有點緊。
但是,好冷,由乃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從身邊傳來,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祐巳…”由乃的頭靠在祐巳的臉頰邊,“你說,這是真的嗎?”
“我…不相信。那樣溫柔的令大人,怎么會…和別人在一起?”
似乎早已預料到祐巳的慌亂,由乃只是木然的看著地板。也許,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感到失望,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已經發(fā)生,還有什么能讓她在意?
“祐巳,你陪陪由乃,我出去一會兒。”祥子拍了拍由乃的肩膀,然后離開房間。
姐姐…那個令大人,還會回來嗎?明天,有誰可以告訴她,這只是一場夢而已?祐巳讓由乃倚靠在自己的肩頭,默默承受著滲進血肉的傷的淚痕。
“那個…”令的家門前,令的父親看著祥子,猶豫著要如何拒絕她。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令說?!痹谧詧蠹议T之后,祥子清楚的看到令的父親的掙扎,但她并不想在此讓步。
“但是…令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卑殡S著深沉的嘆息,令的父親對祥子搖搖頭,“請不要逼那個孩子。”
“我想知道原因?!毕樽右琅f沒有退讓,“我看到了受傷的由乃,您應該明白我的心情?!?br/>
“她…還好嗎?”
“您認為會好嗎?”
“抱歉…”令的父親再次嘆了口氣,“請回吧!”
“請原諒我的任性?!毕樽拥哪X海閃過由乃那張絕望無助的臉,“請…令?!”
看著門口,那出現在眼前的令,祥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立場是否就是正確的。
布滿血絲的雙眸,帶著痛苦與憂傷看著祥子。原本就顯得清瘦的臉孔,在此刻更為突出那纖柔俊朗的輪廓。只是,僵硬的嘴角與尖細的下巴讓她失去了迷人的色彩,像死灰般的神情,為她染上沉重的悲哀。
“爸爸,讓她進來吧!”令開了口,“祥子,你跟我來?!痹捳f著,她轉身朝樓上走去。
“打擾了。”祥子禮節(jié)性的對令的父親點點頭,然后跟隨著令的腳步來到她的房間。
關上門,令走到窗邊,怔怔的看著隔壁房子二樓左邊的那扇熟悉的窗口,沉默的站著。
“為什么不問?”良久,令轉回頭,詢問祥子。
“你知道我來這里的目的?!毕樽影欀加睿瑹o法對眼前的令生氣,“告訴我原因?!?br/>
“祥子,你知道我和由乃在一起有多久了嗎?”
“從小就一直在一起,十幾年?”
“是的,十幾年…我愛了由乃十幾年…”很深很深的嘆息融在這句話里,祥子感覺到了。
“既然你愛了她這么久,為什么還要和別人在一起?”
祥子知道自己是殘忍的。
在看到令說愛著由乃的時候,令的眼中出現一道很溫柔,很深刻的波動,她知道,令沒有說謊。但是,這樣深愛著由乃的令,卻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愛情。
令也是殘忍的,對自己,對由乃,甚至是,對那位令已經選擇的人,
“…祥子,我們是朋友對不對?”令揚起笑容,苦澀的,絕望的,同時,也是傷人的。
“是,我們是朋友。”祥子不想探究那道笑容的含義,但是,心里卻非常明白那代表著什么。
又是一片沉默。
令在看著那邊,看著由乃房間的窗口,太多太多的感情從她的眼里流瀉出來,滿得讓祥子難以承受。她不明白,是什么樣的對象,能讓令放棄由乃選擇離開?
“陪著由乃,直到她將我放下為止,可以嗎?”
祥子最不想聽到的話,令卻不能不說。
“那個人叫希吧?…她是個怎么樣的人?”祥子想要明白。
“…她和由乃完全是兩個類型的…希,文靜,乖巧,很會體貼人…但她和由乃有一點非常相像,都擁有著最美麗燦爛的笑容。”令頓了頓,“希是個好女孩,我會讓她幸福?!?br/>
“由乃的幸福呢?!”祥子握緊雙拳,“誰又去保證她的幸福?!”
“祥子,我很抱歉,這樣的重責,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xù)承擔…你會幫我的,是嗎?”令的臉因祥子的話變得更加的蒼白,但身體的顫抖卻被她默默的忍受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就不能是由乃?原因呢?告訴我原因?!?br/>
“…約定…我和希的約定…我們約好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由乃感覺有什么東西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能呼吸?;^唇角的淚像血一樣的腥澀,很苦,比從前所吃的藥苦上千萬倍,無法下咽。
“我看得出你很痛苦,作出這樣的抉擇,你在痛苦。為什么?為什么還要繼續(xù)?”祥子走上前,搖著令的身體,“你清醒嗎?你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嗎?你究竟有什么苦衷?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把由乃交給你,拜托了…”令拉過祥子,抱著她,然后,哭泣。
“是什么樣的約定?為什么要做那樣的約定?你愛著由乃十幾年不是嗎?為什么還要與他人許下這樣的約定?!”
她知道令身處于崩潰的邊緣,但她更明白,如果沒有得到答案,由乃會踏入無**回的地獄。
“祥子,我是真心的。”
雖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祥子卻很清楚的聽到崩塌的聲音,非常的震響,非常的痛心。
“你在說些什么?…我不明白?!?br/>
令的身體很沉,壓得祥子透不過氣。四周充滿了窒息感,燥熱的空氣似乎散發(fā)出一種焦灼的氣味,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焚燒,辣辣的,刺痛著祥子的每一道神經。
“令?!說清楚!”祥子的理智在流失。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請照顧好由乃?!?br/>
“我不要你的道歉!”祥子推開令,“告訴我實情!也許我能為你們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能…真的,什么都…”
“由乃?!…”從祥子的衣服里傳出祐巳驚叫的聲音。
“這?!…”令怔在原地,看著祥子將電話拿了出來。
“祐巳?”祥子的心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祐巳沒有回答,只是在不停的叫喊著由乃,非常的焦急。
“祐巳?!”令搶過祥子的電話,“由乃怎么了?!她怎么了?!”
“由乃她…”祐巳的哭聲傳開,“她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