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棟,你可以幫我去買瓶水嗎?”
他面色清肅,唇角微揚起支開了王佳棟,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我和他。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猜到了他要跟我說什么。
“伯父,你有話跟我說?”
我扯了扯嘴角禮貌的笑了笑,輕聲的問著。
他扯了張椅子在我身旁坐了下來,面色溫和了許多。
我等他開口,可他沉默了半分鐘后才艱難的開口,那半分鐘對于他來說好像經(jīng)歷了一場風雨的洗禮一般。
我忽然覺得他想要跟我說的話絕非僅僅只是兒女私情,莫名的我的心緊緊的提了起來。
手下意識的抓緊了床單,面帶微笑的看著他,“伯父,如果是和阿姨一樣想讓我以后不再打擾藍海若和王佳棟的生活,我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只要我確定一件事情之后,我一定照辦!”
他不說話,那就只能我來說。
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或者他想要說得并不是這些,但是我說得這些都是我憋在心里的委屈。
“伯父,我就想問您一件事,當年您和您的前妻給王佳棟作了什么樣的手術?為什么醫(yī)院里沒有關于他的任何病歷,為什么王佳棟大腦潛在的意識里有藏著兩個人的記憶,其中一部分是我和我老公季蘇航的記憶,我想大概您應該也知道他們倆是孿生兄弟,可是即使是孿生兄弟也不可能擁有對方的記憶不是嗎?伯父,只有你最清楚王佳棟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不是嗎?只有你最清楚他到底是誰不是嗎?只要您告訴我真相,我只想要一個真相?!?br/>
說到這些,我情緒激動不已,本來被包扎著的頭臉因為我的激動而牽扯得傷口滋滋作痛,但那些痛都遠遠及不上我心口疼痛的萬分之一。
我伸出雙手用力的抓住他的手臂,苦苦求他。
他拍了拍我的手,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
“我來就是想要告訴你真相,哎。?!?br/>
他看著我長嘆了口氣,接著說,“你為什么和我們家海若一樣死心眼兒呢?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個男人,為什么就偏偏認準一個不放,就算是死也要跟著他去?!?br/>
他忽然低下頭去,雙手掩面,再抬頭時雙眼通紅。
看到他這種表情,我的心頭如同被壓上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呼吸愈發(fā)的困難,愈發(fā)的無力。
“當年王佳棟潛水失蹤后,搜救隊搜救了三天都沒找到,可是海若不肯放棄,她在海里像著了魔一樣的一次又一次的潛入水下,也許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失蹤第三天的夜晚終于讓他找到了王佳棟。當時她很興奮,很開心,可是那個時候的王佳棟送到醫(yī)院的時候經(jīng)過搶救雖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卻處于腦死亡的狀態(tài),但是我不敢告訴海若,我怕她會承受不住得而復失的痛苦,我怕她會作傻事。無有獨偶醫(yī)院里有漁民送來了一個在海邊撿到的身受重傷的病人,當我看到他的臉時嚇了一跳,他和王佳棟長得一模一樣,當時他心臟受到重創(chuàng)命在旦夕,所以我和我前妻就擅自作主給他們作了配型,也許是上天的安排,他們兩個的配型十分合適,當天晚上我們就進行了緊急的心臟移植手術。我們沒有驚動任何人,手術后把王佳棟的病歷換了上去。所有人都以為王佳棟被我們救活了,但其實--”
“所以他和我兒子的親子鑒定結果不比配是因為他作了心臟的移植手術?”
“對,那是因為他的DNA出現(xiàn)了新的排列結合!”
“所以現(xiàn)在的王佳棟并不是王佳棟,而是我的老公,他是我的老公,他叫季蘇航,是你們把屬于他的記憶封閉,再把不屬于他的記憶灌輸給了他,是嗎?難道你們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有家人在等他回家嗎?”
我的心好痛,好痛,卻也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那一刻我淚如雨下。
“其實我們當初作手術的時候只是想要救活一條人命,可是手術后海若一直陪著他,完全把他當成了王佳棟一樣的悉心照顧,偏偏季蘇航醒來后失去了記憶,他誰也不記得,誰也不認識。我們不敢告訴海若真相,只能請了一個心理催眠師的朋友幫忙,但是后來海若還是發(fā)現(xiàn)了,因為季蘇航總是會在半夜里作夢,反復的叫著一個人的名字。那個時候海若很絕望,可是她舍不得放棄,她選修了心理學,試圖潛移默化的改變他的記憶,把他變成自己的王佳棟。只是千算萬算,怎么也沒有算到你會被一只海豚送到季蘇航的眼前。?!?br/>
他沉重的嘆了口氣,滿含歉意的看著我,握了握我冰冷的手說,“余小姐,對不起。我為我們的自私跟你道歉,我為我女兒對你所做的一切道歉。我來,不是為了讓你退出,而是想讓你們一家團圓。如果你想去醫(yī)療協(xié)會告我,對這件事情的惡意隱瞞,我不會怪你?!?br/>
我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哽咽,一個父親對自己女兒的無能為力,心痛莫過如此吧。
看到他,我不禁想起了我只見過一面的父親。
為了我的一句話,季蘇航不能死,他就甘愿當他的盾牌保護他的周全,盡管歷了波折,可是季蘇航還是完完整整的回到了我的身邊。
“伯父,我不怪你,是你救了蘇航,如果不是你可能我這輩子永遠都再也見不到蘇航。我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謝謝你對王佳棟的養(yǎng)育之恩,季家欠您一句謝謝!海若,我也不會恨她,她沒有錯,她只不過錯在太過深愛。”
藍父聽了我的話,緊握著我的手,低頭泣不成聲。
大概這些年他也一直活在這個秘密的折磨之下,所以遠赴非洲,所以悲傷痛哭。
我們倆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王佳棟就站在門口,他手里拿著的礦泉水,砰一聲掉到了地上。
他錯愕呆滯,不可思議的望著我們,張嘴想說什么,可是卻莫名的慌張四下尋找著什么,最后從地上撿起那瓶水遞給了藍伯父。
“干爸,你的水!”
他低頭若無其事的說著,卻在刻意的回避著藍伯父的眼神。
“佳棟,不,我不應該再叫你佳棟了,應該叫你季先生。以前都是干爸太自私,為了自己的女兒從沒想過你也還有家人,有曾經(jīng)深愛過的妻子,我跟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