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在清在這天夜里做了一個夢，他喝的爛醉如泥，便醉生夢死躺在沙發(fā)上，一直到眼前黑暗，他都沒有離開過。
夢里他夢見楚歌拖著滿身鮮血，手里抱著一團(tuán)血肉模糊的胎，紅著眼睛問他，陸在清，為什么要拋棄我？
陸在清渾身發(fā)冷，不，他沒有……
“我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對我？”楚歌哽咽著，眼里一片窮途末路的情緒，“你連這個孩子都不肯留給我！”
陸在清說不上話來，隔了好久才道，“楚歌，我沒有要逼你……”
“是，你是沒有逼我，你只不過喜歡一次次羞辱我，喜歡讓我下不來臺，喜歡看我丟人，喜歡單方面的掌控我！”
楚歌歇斯底里地喊著，她從來沒有一次這樣激動過，陸在清印象里的楚歌永遠(yuǎn)是柔柔弱弱的，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夢里，哪怕他知道是在做夢，心臟卻疼得無比真實。
楚歌要是能夠這樣吼出來就好了，楚歌要是愿意，打他一頓罵他一頓都行……
怕只怕，在現(xiàn)實生活里的楚歌，已經(jīng)對他一無所求。
他所夢到的這一切，不過是他太想填補心里內(nèi)疚，太想讓楚歌對自己徹徹底底發(fā)一次火來平息罷了……
眼前的楚歌哽咽著問他，“我做的最錯的事情……大概就是愛上你?！?br/>
卻沒有想過，這場兵荒馬亂的愛情，她從始至終，不過是個逃兵。
陸在清痛苦地閉上眼睛，“可我獨獨沒有想過……要趕你走?！?br/>
這話他在夢里敢說，現(xiàn)實生活里？他敢嗎！他根本不敢！
陸在清猝然清醒是在清晨六點多，他三四點入睡，六點多醒來，睡眠時間也不過短短三個小時，居然做了這樣一場鮮血淋漓的夢。
而后男人怔怔看著已經(jīng)充滿陽光的客廳，看來是昨天他們走的時候沒帶上窗簾，導(dǎo)致家里一下子有光進(jìn)來了，他發(fā)了好久的呆，感覺都沒回過神來。
像是一只生活在黑夜里的夜行動物突然間見到了光，就變得行動遲緩和麻木。
陸在清爬下沙發(fā)，差點一個踉蹌摔在地上，而后他回到房間里，拿起自己的手機(jī)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昨天夜里有人打了很多個電話。
林舒。
陸在清皺眉，刪掉了記錄，隨后又躺回了床上。
人生真的好無趣。
他現(xiàn)在要什么有什么，權(quán)勢，金錢，哪怕是女人，陸在清都不缺。
一出生就在終點的他們，被捧上了至高無上的王座，有的人努力大半輩子，也不過他們一秒鐘的動動手指。
所以陸在清游戲人生從不當(dāng)真，這世界很無趣，他知道，但是他從來不缺樂子。
只是現(xiàn)在。
陸在清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一下子空了一樣，空著也不知道干什么，打開手機(jī)都是很無聊的界面，干脆又把手機(jī)關(guān)了。
沒了楚歌，整個世界都失去了樂趣。
陸在清翻了個身，又開始想楚歌。
這天晚上陸如冰給陸在清打電話，接通就是一頓咆哮，“你想死?。∵@么多天不出聲！”
陸在清嘶了一聲，“我要是真的死了……那這么多天了，估計尸體都成巨人觀了?！?br/>
“你有沒有一句好話了？”
陸如冰抓著手機(jī)道，“來公司上班！我爸找不到你，都把我按到總裁辦公室了，你再不出現(xiàn)，我怕我要繼承家業(yè)了?！?br/>
“那你繼承吧。”陸在清道，“誰說女子不如男？加油喲?！?br/>
“滾蛋?。 标懭绫蠛鹨宦暎袄夏镒蛱焱砩虾徒瓌C世界杯看到一半被抓過來的，你他媽趕緊回來，我過兩天買了票飛俄羅斯看現(xiàn)場！”
“昨天？俄羅斯和沙特阿拉伯嗎？”陸在清總算笑了，“菜雞互啄有什么好看啊?！?br/>
“我不管，你現(xiàn)在就給我來上班，你不來，我把你的頭扭下來當(dāng)球踢！”陸如冰拔高了聲調(diào)，“江凜跟我說了，不就是被甩了嗎！錢不要賺啦，改明兒錢多了，開著一卡車錢，到楚歌面前，來個現(xiàn)金求婚，那不是美滋滋？”
“你一天天腦子里裝得都是什么……”陸在清道，“太不靠譜了吧，公司到你手里估計血本無歸，還是我來吧?！?br/>
陸如冰冷笑一聲，“廢話少說，辦公室見！”
陸在清總算起來上班了，回到陸氏的時候方城張大了嘴巴，“哇，真來了。”
陸如冰穿著一身性感漂亮的白領(lǐng)裝，旁邊站著江凜，郎才女貌地站在一起，陸在清一看就覺得礙眼。
“風(fēng)氣不正，帶壞公司上下風(fēng)氣?！?br/>
陸在清道，“你倆離我遠(yuǎn)點，我對情侶狗過敏?！?br/>
江凜哈哈大笑，“你怎么瘦了點？”
陸在清嗤之以鼻，“超模身材，你懂個籃子?！?br/>
江凜和陸如冰又是一頓樂，笑得尤其囂張，陸在清咬著牙，“干什么？笑什么笑？”
沒見過被女人甩了的男人嗎！
陸如冰道，“我就知道你早晚這樣，笑死我了，當(dāng)初提醒過你了，現(xiàn)在好了，楚歌走了吧？”
陸在清腦門上青筋直跳，人家弟弟出點事，當(dāng)姐姐的都是前后安慰，結(jié)果輪到他這里，回回有什么事陸如冰都是最先笑的那一個，這是親生的嗎！這他媽撿來的都不止這個待遇吧！
“努力點，愛情成就不了，好歹事業(yè)有成。”
陸如冰拍拍陸在清的肩膀，“你也該過了愛玩的年紀(jì)了，楚歌的事情教訓(xùn)還不夠嗎？陸在清，你要學(xué)會負(fù)責(zé)任了。”
陸在清的表情變了變，隨后沒說話了，江凜也學(xué)著陸如冰，一左一右拍著陸在清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陸在清看著落地窗下面的景色，眼神逐漸熄滅下來。
******
時間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楚歌待在蘇黎世的第五年，成為了這邊公司的高管，英語流利的她已經(jīng)可以做到和各種專業(yè)人士交流，因為在設(shè)計公司里，每天接觸到的都是一群相當(dāng)有創(chuàng)意的人，導(dǎo)致楚歌自己都被帶著腦洞大開，甚至已經(jīng)接受了很多奇裝異服的行為。
比如說今天來公司的就有一個很奇怪的男生，混血，年輕，高高瘦瘦，就是留了一頭金色長發(fā)穿著一身裙子，楚歌以為是個美女，上前招待還lady來lady去地喊，直到那個男人怒吼一聲，“滾蛋，老子爺們兒！”
還是個混中國血的！
楚歌嚇了一跳，趕緊道歉，“不好意思，之前沒有辨認(rèn)出你的性別?！?br/>
“哼?！蹦侨穗p手抱在胸前，“因為老娘貌美！”
……入戲太深。
“你是跟我一個國家的吧？”
那人又道，“本宮叫克里斯，你是這里的……什么人？”
“你好，我是負(fù)責(zé)產(chǎn)品設(shè)計的部門部長?！背鑿澭?，“很高興在異國他鄉(xiāng)遇到自己的同胞，你好克里斯先生?！?br/>
“哼?！笨死锼股舷旅樗谎?，“你，我有點眼熟?！?br/>
楚歌愣了愣，隨后又笑道，“為什么？”
“挺眼熟的?！笨死锼鼓笾掳烷_始很自來熟地拉著楚歌在一邊坐下，“哦，我記起來了，之前……在xx那里看見過你?！?br/>
這個名字楚歌也覺得耳熟，只是想不起來，隨后道，“啊，那可能是曾經(jīng)偶遇過吧，克里斯先生今天來是為了什么？”
“找你們總裁談一談。”克里斯雙腿夾在一起，敲著小拇指喝紅茶，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哪位名門貴婦，誰能想到這是個女裝大佬？！
“他搶了我們好多生意，所以我是過來問問幾個意思的?！?br/>
那不是上門打架么！
楚歌一下子慌了神，“克里斯先生，這之中可能有什么誤會，那個，如果您愿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克里斯湊近了楚歌，盯——
楚歌咽了咽口水，“您有事嗎？克里斯先生？”
“你皮膚挺好的。”克里斯又瞄了一眼才回神，“發(fā)質(zhì)也很好，天生？”
楚歌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夸獎?！?br/>
“哼，最討厭天生麗質(zhì)的人了?！笨死锼咕碇约侯^發(fā)，“本宮才是貌美如花！”
楚歌陪他在大廳等了半天沒等到總裁下來，克里斯干脆起身拿著包氣呼呼地走了，楚歌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男人的突然闖入，看著他踩著高跟鞋離開，怔怔盯著他背影看了許久。
可能有的男人美起來就真的沒有女人什么事了吧……
克里斯走到樓下，陸如冰正在抽著煙等他，“怎么說啊？你爹要見你沒有？”
“沒有！”克里斯惡狠狠地甩了一下包，“不要臉的老男人，親兒子公司的生意都搶，fuckoff！”
陸如冰樂了，“準(zhǔn)備倒閉吧。我要撤資了，拜拜了您吶。”
“無情的女人！”
“對了，我今兒見到一個部門主管?！笨死锼褂值?，“長得……跟你之前給我看過的那個照片里的女人很像。”
陸如冰夾著煙頓了頓，隨后道，“楚歌？”
“哦，叫這個名字啊?！笨死锼拐f，“好像胸牌上是寫著這個名字?！?br/>
“楚歌在這里？！”
陸如冰猛地抬頭看著dk公司高聳入云的大樓，覺得不可思議，“天啊……這可是……超級有名的跨國公司啊……”
“喂，你打算干什么？”
克里斯抓了陸如冰一把，因為發(fā)現(xiàn)了她要進(jìn)去的動作。
“我要去進(jìn)去一趟?！标懭绫仡^，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我弟弟過陣子要來這邊公司談合同，我得提前告訴楚歌一聲！”
“瘋了嗎，要是被你弟弟知道，估計要跟你決裂。”克里斯皺著眉頭，“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好了，一直逃避又不能解決問題。你沒發(fā)現(xiàn)你弟這幾年變了多少嗎？”
陸如冰頓住了，手上的煙落在地上，又很快熄滅。
可是……變的，不只是一個陸在清啊。
楚歌也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的楚歌了，這樣的他們再見面，能夠帶來的，也不過是一再疊加的傷害吧？
“相信我，jane，我們給他們自己空間，不要去參與任何人的感情?！?br/>
克里斯道，“那個姑娘，很棒。我相信她?！?br/>
他回想起楚歌的模樣，穿著白襯衫踩著高跟鞋，身軀挺拔纖細(xì)，卻不是那種瘦弱的纖細(xì)，看著就很有活力，一定是個很堅強(qiáng)的人。
陸如冰終是被克里斯勸動了，沒上去，兩個人離開公司大門后，楚歌站在大廳里不期然打了個噴嚏。
此時此刻手機(jī)正好響起，那邊一個男聲道，“什么時候回來寶貝？我很想你喲~”
“下班就過來，今晚吃泰國菜好不好？”楚歌撒嬌道，“我好久沒吃泰國菜了?！?br/>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那我去定位置哦。”那邊無奈道，“趕緊下班，不許放我鴿子！”
笑著掛了電話，同事路過問用英文了一句，“嘿小楚，是誰呀？男朋友嗎？”
楚歌臉一紅，“不是啦，我先去整理文件了！”
隨后女人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跑回自己辦公室，幾個男同事互相對視一眼。
“真美好啊……”
“總覺得她……特別有小女人味道?！睅讉€人擠眉弄眼，“什么時候約楚歌出來喝酒？上班好幾年了，她好像沒有在下班后跟任何人去過聚餐什么的。”
“這周末吧?！?br/>
有人道，“我試試！”
******
“陸總，您饒了我吧……是又要重新選位置嗎？”
方城趴在另外一張桌子上，“您已經(jīng)改簽和重買機(jī)票無數(shù)次了……”
不就是去一次蘇黎世嗎，蘇黎世那么大，陸在清緊張什么？哪有這么巧的事情遇上楚歌？
陸在清扣著桌面，“你管我？花你錢買機(jī)票了？！”
“你浪費了我的時間，我的時間就是金錢?！?br/>
“屁?！?br/>
陸在清道，“我的時間才是金錢，你的時間……不過是為了我賺金錢?！?br/>
“……”您確定從小到大這樣說話真的沒被人打過嗎？
方城無奈地嘆了口氣，“行！那么金錢大人，我最后再和您確認(rèn)一次，您真的不要再修改飛機(jī)時間了嗎？”
陸在清咬牙，“不改了。”
“那就周五？”
“等一等——”陸在清猛地又舉手，“周末吧?！?br/>
“……”方城翻白眼都無力了，“確定了嗎？”
陸在清深呼吸一口氣，“確定了，這周末，蘇黎世，不改了?！?br/>
“我買了，你要是再跟我說要改簽——”方城大喊道，“我就從這里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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