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哭
任婂正喜悅于楚鈺的變化,尚不知曉外面流言的轉(zhuǎn)變。
任德寅戰(zhàn)敗卻欺瞞天下,還陰謀害死了葉家嫡系子孫葉修將軍一事不脛而走,任家的名聲是徹底臭了。連楚王府也因著任側(cè)妃的存在,被指著和任家一丘之貉。
楚王爺和楚世子卻一反常態(tài)地維護(hù)任婂,初時得了不少譏諷,漸漸的,倒有不少人覺得他們光明仗義,不做那些落井下石之事,名聲反而上來了。
可楚王府還沒得意幾天,市井就開始流傳楚世子和江家庶女不清不楚,私定終生的消息。還提到了前年崇陽長公主賞花宴一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親眼見到了兩人在床榻上纏綿一般。
江欣雅都不敢出門了。
本來流言就要牽扯到江凝韻了,幸好一日文夫人表達(dá)了對她的贊許,且江凝韻自身也無什么污點。也有人把當(dāng)初她與“文公子”峮岹山莊私會的傳言說起,卻被人迅速壓了下去。
楚鈺也煩得很,任家出事,他最近只得小心行事,尤其要善待任婂,以免任父說出他。任徳寅看重這個女兒,只要他答應(yīng)今后照顧任婂一生無憂,便不會有大事。
只是,不知是誰,竟然重提賞花宴之事,若是無意八卦還好,可要是刻意針對他呢?不得不防??!
雅兒那邊也不能委屈了,要盡快娶進(jìn)門,給她一個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婚禮。
前世因著自己娶了江凝韻,傷透了雅兒的心。結(jié)果她一氣之下參加大選,又被太子挑走。今生,他可得抓住機(jī)會!
去尋了楚王,雖又討了責(zé)罵,但這事倒是談好了。
雖說事都決定了,可步驟不能少。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這五禮都加快了時間完成。
任家的事還在調(diào)查中,楚王府對任婂待遇不減,可這般大動作急切地準(zhǔn)備為世子迎娶新人,實在讓人看不透了。尤其這未來世子妃還是個庶女,也沒多大背景,甚至尚未及笄。
不過這倒也無意間驗證了江欣雅和楚鈺的事,不少人覺得這江家庶女實在是個有本事的。單憑一個流言,成功攀上了楚王府這棵大樹。不僅嫁在嫡出的二姐前頭,還嫁得比嫡長姐好。
任婂也糊涂了。前些日子她還以為自己在王府里面要熬出頭了,可這才短短幾日,風(fēng)向就變了??伤膊桓矣惺裁匆庖?,如今任家敗落,前途未卜,便是王府把她趕出去,她又能有什么辦法。
齊珵光搜羅齊了證據(jù),都差了下屬官員交給刑部尚書。朝野上下原本就看明白了,眼下又見到這么多證據(jù),自是知道任家,算是徹底倒了。
任婂在院里傷心,可除了陪她嫁來的幾個丫鬟,這府里再沒有其它人讀懂她的難過,或者說,在乎她的難過。楚王府正忙著迎娶江家姑娘,一位娘家沒了的側(cè)妃,又算什么?
木家也不滿楚王府,那樣的一個小庶女,何德何能,在身份上把木家嫡女壓一頭!
木貴妃也和景瑞帝說了好幾回,可都被推說不好干預(yù)臣子私事,避而不應(yīng)。去問了楚王爺,也沒個回復(fù)。
笑話!楚王雖不喜世子所為,多有責(zé)備,可他堂堂一朝王爺,那木家再有權(quán)勢,也輪不到他們來質(zhì)問她!那江欣雅雖不是什么好的,但沒背景,沒能耐,就算一時迷住了鈺兒,等進(jìn)了府,還不是要敬著他這個公爹。到時候,想怎么磋磨,還不是要隨他的心意!
景瑞帝雖覺得楚鈺娶那么個世子妃實在是丟人,可笑至極。不過,也少了威脅。任家不頂用了,木家的,他也遲早要弄掉!等那時候,就憑他一個異性王府的勢力,還能有什么成就?即便將來他駕崩了,這天下依舊是他齊家的。
瞧著楚鈺仍舊不棄任婂,也是個會做人的??峙氯螐砸遣粫谐鏊?,也罷,現(xiàn)下既然安分,留著也無礙。
當(dāng)初景瑞帝知曉楚鈺針對葉修,雖不滿意一介臣子肆意插手軍事,可也挑起了他自己的心思——葉家確實不適合繼續(xù)下去了。有人出頭,他便派了心腹稍加提點任徳寅,這事自然成了。
不過,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楚鈺不會知曉,任徳寅猜到也不會說出口,反而會替自己死死瞞著。
原本還想提任家取代葉家的地位,終究不成??!若只弄死了葉修也無事,偏生隱瞞了兵敗的事實,還有臉邀功。觸犯了欺君之罪,實在大逆不道!
只是還要他咬緊了嘴巴,以免多話,這任家還是要留一條活路的。像那楚鈺,把任婂照顧得好了,不也才封住了任徳寅的口嗎?
次日早朝,判主犯任徳寅午門斬首示眾,其余涉案將領(lǐng)充軍發(fā)配,流徙三千。今上顧念其多年功勞,除去七歲以下孩童及已出嫁者,任家諸人男丁為奴,女眷為婢。
世人多贊頌陛下千古仁君,也有人私下以為罪罰太輕,可圣旨已下,多言無益,且若是傳出去質(zhì)疑陛下的話,自己倒要得罪了。
任徳寅斬首那天,任婂出府去送父親一程。她知曉是父親錯了,可這是最疼愛她的父親??!他會在自己生病后去親自給自己煎藥喂藥;會讓年幼的自己騎在脖頸上;會在自己被哥哥們欺負(fù)的時候責(zé)罰他們;會盡力滿足自己的所有要求。。。。。
可她呢?
她眼見著父親被綁在刑臺上,卻不敢下馬車走近;她沒本事得到夫君寵愛,不能說服世子王爺出手相救;她寧愿父親也被流放,雖然苦點兒,卻能活著!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終于發(fā)現(xiàn),沒了任家,她就像個廢人!不,她竟連一個廢人也比不上!
從前她只顧著跟在楚鈺后頭,關(guān)心他的一舉一動,也沒個知己朋友。如今出了事,連個能求助的人也找不到。而她希冀著的丈夫,要娶一個小門戶的庶女為妻。
呵!她任家尚得勢時,她也只能和木怡然屈居側(cè)位。如今庶女為正,可見這位江姑娘定是真愛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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