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錢給途途買蘿卜秦烈不像會開玩笑的人,雖然徐途覺得他想法很可笑。網(wǎng)

    她消化了幾秒：“有第三個(gè)選項(xiàng)嗎？”

    徐途擠著眼，昂起頭來看他。他個(gè)子高,往她身前一站,幾乎擋住所有視線,三四點(diǎn)鐘的光景，太陽隱匿在他背后,一縷陽光從他小臂和腰線的空隙里鉆過來，他皮膚散發(fā)古銅色的光澤。

    秦烈勾勾鼻梁：“說說你能做什么？”

    “老師?！?br/>
    秦烈沒說話，盯著她看幾秒,鼻腔里噴出一個(gè)若有似無的氣音兒：“你干不了?！彼f完往外走,腿長步子大，一點(diǎn)都不照顧她感受。

    徐途跟的吃力：“不就一加一等于二的難度,我怎么就干不了？”

    “你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別問我。”

    徐途不服：“我說我能干?！?br/>
    他直接問：“你什么學(xué)歷？”

    徐途一噎。

    “高中畢業(yè)？還是高中沒畢業(yè)？”他語氣輕淡。

    “你這是等級歧視?！?br/>
    秦烈哂笑一聲，沒看她，拆了顆檳榔放嘴里嚼。

    徐途窮追不舍：“我可以教別的?！?br/>
    “教什么？”秦烈停下問。

    這次他問得極快,反倒徐途措手不及，拇指橫在掌心，她不由自主攥緊了拳。

    清風(fēng)吹著頭頂豎起那幾根發(fā)絲，眼前他衣角輕輕鼓動。

    徐途不經(jīng)意地看向他,輕聲說：“我以為你記得?！?br/>
    “什么？”

    “沒什么。”

    秦烈認(rèn)真看了她幾秒：“還是考慮我的建議吧。”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操場，窗口的位置再也看不到,向珊又看許久,手不自覺越收越緊,掌中粉筆“啪”的一聲，掰斷了。

    ***

    徐途回去又睡了一覺，中途小波喊她吃晚飯，沒叫醒她，再起來，已經(jīng)過了八點(diǎn)。

    生物鐘比在洪陽時(shí)候還混亂。

    徐途捏兩下肩膀，左右轉(zhuǎn)動脖子，只感覺渾身僵硬，骨頭縫像干了力氣活一樣酸痛。屋子里沒開燈，院中的光線從窗戶透進(jìn)來，天氣已經(jīng)暖和了些，開著窗，傳來幾個(gè)小丫頭的笑鬧聲。

    徐途穿鞋出去，外面還有小波在，她正坐在長桌旁寫教案，見她出來，彎起眼睛招呼她。

    徐途撥撥頭發(fā)坐下，懶洋洋的打哈氣。

    “還困？”她笑著問。

    “怎么都睡不醒?！?br/>
    小波皺皺眉：“都成習(xí)慣了，你才多大，這樣可不行。”

    徐途沒在乎：“還有飯嗎，小波姐。”

    “有，給你留著呢?！彼畔率种械墓P：“我去熱熱?！边@個(gè)時(shí)辰，也就小波有心能給留口飯。

    徐途說：“謝謝。”

    晚飯吃饅頭和蘿卜土豆湯，還有一小碟冬天剩的咸臘肉。

    徐途一天沒吃飯，這會兒餓得兩眼冒金星，也不挑食了，饅頭掰開把臘肉夾進(jìn)去，湯也喝了不少。

    小波撐著下巴看她：“你慢點(diǎn)兒，別噎著?！彼絹碓较矚g徐途，覺得這小姑娘面冷心熱，外人未必看到真實(shí)的她。小波說：“你這幾天瘦了不少，冷丁來這兒，肯定吃得不習(xí)慣?！?br/>
    徐途說：“現(xiàn)在不都流行骨感美么?！?br/>
    “女孩子還是有點(diǎn)肉才漂亮?！毙〔蛄讼麓剑骸耙院箫埐瞬缓茫阋惨囍喑渣c(diǎn)兒?！?br/>
    徐途嘴里塞得很滿：“嗯嗯，知道了?！?br/>
    她很快吃完晚飯，小波要起身收拾，她按住她肩膀：“我來，你忙你的?！?br/>
    小波坐下，朝廚房喊了聲：“就放那兒，明早我來洗?！?br/>
    徐途沖了沖手，甩幾下水珠走出來，她只能做到這程度，洗碗這種活她可沒做過。

    廚房旁邊就是秦烈房間，他窗口有暗淡的光線透出來，木門虛掩著，里面安安靜靜，仿佛沒有人。

    徐途在門前站了片刻，小心撐開門板。進(jìn)去先是一個(gè)黑暗走廊，沒幾步還有一道門，門同樣開著，光線明亮了些，才看清秦烈正坐在床邊椅子上，面前寫字臺攤著紙張和幾打鈔票。

    他脊骨靠著椅背，微微懶散，不像人前那樣古板筆挺，一只手臂搭在桌上，另一只垂在身側(cè)，指尖煙霧繚繞。

    畫面像定格，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徐途不由自主多看了會兒，她清清嗓。

    秦烈身形驀地一動，先抬起手臂叼住煙，側(cè)頭看見來人，怔了幾秒。

    徐途背著手，慢慢踱步進(jìn)來：“在干什么呢？”

    這是她第一次來他屋里，跟別處沒什么差別，東西擺放不太有規(guī)律，卻沒有特殊氣味，一切正常，是個(gè)勉強(qiáng)合格的單身男人住處。

    秦烈問：“你有事兒？”

    她走到桌邊：“算賬吶？”

    秦烈也跟著低頭瞟了眼，零零碎碎的票子一大堆，一項(xiàng)一項(xiàng)都被他抄在本子上。他沒說話，彈掉煙灰，剩下的太短，他拿拇指和食指捏著猛吸了口，碾滅在煙灰缸里。

    周圍被一片煙霧籠罩，徐途舔舔唇，每次看他吸煙，煙癮就犯。她也從兜里摸出一根，四下看看：“借個(gè)火兒?！?br/>
    秦烈表情不大好，他對抽煙的女人向來沒好感。

    徐途也不在乎對方情緒，點(diǎn)著了說：“這就是徐越海給的？沒這么少吧，只是零頭？”

    秦烈當(dāng)然不會搭理她。

    “他到底給你多少呀？”她弓了弓身，八卦地問。

    “不是你該管的范圍?！鼻亓艺f：“有事兒說事兒?！?br/>
    徐途輕哼一聲，站直說：“我想去鎮(zhèn)上，應(yīng)該怎么去？”

    “騎摩托?！?br/>
    徐途說：“我不會。”

    “那沒別的辦法了?！彼v出手來收拾桌上的東西。

    徐途慢慢吸煙：“你們誰出去帶我一程唄。”

    “買什么列在單子上，月底我一起捎回來?！?br/>
    “衛(wèi)生棉?！?br/>
    秦烈動作一滯，側(cè)著頭看過去，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她瞳仁很黑很大，努力看對方的時(shí)候?qū)Ｗ⑻拐\，水淋淋直泛光，無從分辨是認(rèn)真還是偽裝的。

    徐途得意的問：“知道衛(wèi)生棉的用途吧？”

    秦烈沒吭聲。

    “不方便帶？”

    他稍微停下：“沒什么方便不方便。還有么？”

    徐途挑挑眉：“有?。　彼f：“身體乳，要青橄欖的，沒有就其他淡香也可以，這地方窮，什么牌子也無所謂了。一套內(nèi)衣褲，內(nèi)衣尺碼75b，全罩杯，不要蕾絲和緞面兒的，不要鋼托要軟托，薄一些，得是透氣性好的，夏天到了，最好是純白或裸色?！彼豢跉馓嵬暌螅骸班?，對了，衛(wèi)生棉不要網(wǎng)面的，牌子……”

    “到時(shí)候叫你。”

    徐途的話突然被打斷，她心里笑開花，故作乖巧：“噢?！?br/>
    氣氛微妙地停滯幾秒，狹小空間里，好像應(yīng)該再說點(diǎn)兒什么，又偏偏兩人都不說話。徐途煙還夾在指尖，好一會兒沒吸，煙灰積攢一大截，剛想打聲招呼出去，院子里就有人喊她名字。

    村長老趙披著外衣，大半夜氣喘吁吁跑過來：“快快，徐總的電話，那邊沒撂，等著呢?！闭麄€(gè)村子就他家接了一部電話。

    徐途不緊不慢問：“哪個(gè)徐總?！?br/>
    老趙一愣：“就徐越海徐總。您父親啊?！?br/>
    徐途冷哼，忍不住諷刺：“大半夜他老人家還沒睡呢，這精神頭真是旺盛。”她說完轉(zhuǎn)了個(gè)身，見高臺上幾個(gè)小丫頭玩得正歡，四個(gè)人輪換著抱一個(gè)破舊布娃娃，不知是哪年物資捐獻(xiàn)得來的。

    徐途走過去。

    幾個(gè)丫頭跟她還不熟，埋下頭，自動噤了聲。

    徐途跳上高臺，往旁邊盤腿坐下：“你們玩兒什么呢？帶我一個(gè)。”

    沒人說話，秋雙從秦梓悅手中接過娃娃，抿唇笑了下。秦梓悅往后挪了挪，坐遠(yuǎn)了些，和她保持距離的意圖不能再明顯。

    徐途白她一眼，努唇哼了聲。

    老趙跟著過來，在后面干著急：“我和徐總說過來找你，這都多會兒了，他該擔(dān)心了。”

    “說我不在?！毙焱救魺o其事道，接著對幾個(gè)小丫頭說：“你們這個(gè)太舊了，我給你們做新的，要不要？”

    幾人也完全忽視村長，吃驚瞪大眼。秋雙怯生生問：“是真的嗎？姐姐你真會做？”

    徐途挑眉：“我從來不騙人?！?br/>
    小丫頭們笑起來。

    徐途說：“誰有針線剪刀？誰有紐扣？”

    小燕自告奮勇：“我去找針線和剪刀?！?br/>
    “紐扣我有?！鼻镫p高高舉起手。

    徐途也回屋，老趙跟幾步，抬起手哎哎叫兩聲，一拍大腿，最后喪氣的回去了。

    她埋頭找半天，從箱子底翻出一打沒開封的白色棉襪來。

    做襪子娃娃其實(shí)很簡單，從腳尖位置剪開做成耳朵、頭部和四肢，另一只襪子做軀干，腳跟的部分剛好是娃娃的臀部。

    徐途平時(shí)像一個(gè)混世魔王，成天唱k蹦迪，哪兒像會做針線活的人，可她偏偏像模像樣，手法極其靈巧。

    最后，所有零件都用針線縫合好，但填充棉卻成了問題。鄉(xiāng)下地方，棉花都有正經(jīng)用途，即使有儲存，也不會允許她用到這上面來。

    徐途懶得費(fèi)口舌，她返回屋里，從柜子中抽出一條冬天的棉被來，順一側(cè)剪開，掏出一大捧白花花的棉絮來，臨出去前，又從箱子里拎了一件紅色t恤衫。

    當(dāng)三個(gè)娃娃活靈活現(xiàn)立在水泥臺上，幾個(gè)小丫頭歡呼雀躍，愛不釋手。

    短短時(shí)間里，關(guān)系熟絡(luò)起來。秋雙和萍萍貼著徐途坐，一口一個(gè)姐姐，暖暖的身體緊靠著她，早不見剛開始的生疏感。

    徐途笑著：“如果有顏料，你們可以按照自己想象，給它們畫衣服?！?br/>
    “那一定很棒?！逼计及侯^說。

    “當(dāng)然?！毙焱居帜闷鹨恢灰m子，握著剪刀，從頂部熟練剪開。

    她又問：“姐姐，你是跟誰學(xué)的呢？”

    徐途手一頓，很快便恢復(fù)自如：“我媽唄?！?br/>
    “那她一定做得比你好?！?br/>
    徐途長嘆：“是啊。”

    她最后做了一只長耳兔，特意留下兩枚紅色紐扣當(dāng)眼睛，用黑色細(xì)線縫了嘴巴，剪下一條紅色布料，圍在長耳兔的脖子上，最后在額頭添一朵蝴蝶結(jié)。

    這只兔子比其他幾個(gè)都精致。

    徐途掀起眼，掃了秦梓悅一眼，她坐在最遠(yuǎn)的位置，滿眼羨慕，卻忍著沒有湊上前。

    徐途晃晃手中兔子：“給你。”

    秦梓悅眼睛盯著看幾秒，抿緊唇，搖了搖頭。

    “你不想玩兒？”

    “……我不要。”

    “為什么？”徐途看著她：“她們都有?！?br/>
    “……媽媽會不高興的?！?br/>
    徐途輕嗤一聲，安慰自己大方點(diǎn)兒，別跟個(gè)小丫頭一般見識，說：“她知道誰給的？你就偷著玩兒唄?！?br/>
    小姑娘面色有松動，往前湊了湊：“可是……”

    “放心，你不說，大家都不說，她怎么會知道?！?br/>
    秦梓悅唇角向上彎了彎，抬起手臂，輕輕觸碰長耳兔。

    徐途鼓勵(lì)：“拿著?！?br/>
    她剛要接，后面有人喊：“悅悅，過來下。”

    秦梓悅一激靈，立即回頭，見向珊站在房門口，正微笑朝她招手。

    徐途也順著看過去，她站在黑暗地帶，感覺和以往不同，好像剛剛洗過頭發(fā)，披散著，捋在一側(cè)肩頭，身上是一件長袖連衣裙，中v領(lǐng)收腰的款式，雖然到了春季，但山里晚上寒氣大，這身打扮顯然美麗又“動”人。

    徐途撇撇嘴，眼前一晃，秦梓悅已經(jīng)屁顛屁顛跑過去。

    向珊彎下身，貼近她耳語幾句。

    秦梓悅狂點(diǎn)頭，羊角辮一甩，往角落的房間跑過去。

    徐途眼神跟了一路，正是秦烈的房間。

    沒多會兒，小姑娘拖著秦烈的手走出來，直奔剛才那屋。

    兩人住對角，需要橫穿整個(gè)院子，路過長桌，上空燈光照亮他的臉，他面色疏淡，一時(shí)無法捉摸此刻情緒。

    徐途嗤之以鼻，向珊動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她低下頭，捏捏手中的長耳兔，忽然笑了下，日子有點(diǎn)兒無聊，搞搞事情娛樂娛樂也好。

    她沒什么反應(yīng)的收回視線：“怎么走？”

    秦烈一腿支在地上，摩托沒熄火，車把一歪，微弱光源照亮她的臉。

    向珊模模糊糊看到她長相，略一愣怔：“是你？”

    徐途這才對上她目光：“呀，是你?。　彼首黧@訝的笑說，“我說呢，在這等一晚上，也值當(dāng)了，原來是個(gè)漂亮姐姐啊。”

    不提她話里的陰陽怪氣，光這聲稱呼就足夠刺耳，向珊反感的皺皺眉，沒有接話。

    “你們認(rèn)識？”阿夫撓撓后腦勺。

    “路上見過一面?！毕蛏悍笱艽鸬?，臉頰終于離開秦烈的背，昂起頭問：“我們現(xiàn)在回去？”

    顯然是舊相識，聲調(diào)柔和不少。

    秦烈挺挺背，這細(xì)微動作還是令向珊一陣僵硬，前胸到底和他隔開空隙，手指松開，改為抓住他衣服。

    他對阿夫說：“你帶著她走，我在前面開路，你跟上?！?br/>
    阿夫應(yīng)聲，一抬腿跨上車，朝后偏偏頭，“快上來。”

    徐途愣了愣，看看滿車斗的菜葉子和土豆，問秦烈：“你叫我坐哪兒？”

    “找地方坐?！鼻亓覓吡诵焱疽谎?，同時(shí)扭動車把，在嗡嗡引擎聲中，從她面前徐徐開過。

    車尾燈迅速閃了兩下，徐途憋氣跳上車，一屁股坐在那筐土豆上，身體一僵，尾骨硌得生疼。她半撐起來，呲牙咧嘴低咒一句，把兩顆礙事的土豆泄憤般拋出車外。

    摩托上路，速度極快，帶起陣陣?yán)滹L(fēng)，沒多會兒便駛出了攀禹縣。

    半路阿夫把外套脫給徐途，這次她沒拒絕，馬馬虎虎往身上套，前襟一免，往后靠了靠，躺在蔬菜葉上，竟找到一個(gè)相對舒服的姿勢。

    驀然抬起眼，便被漫天星海驚艷到，她短促的喔了聲，表情怔然，更說不出話來。

    天空黑得純粹，廣袤無垠，遙遠(yuǎn)仿佛看不到邊際，繁星鋪天蓋地，密集得仿佛沒有縫隙，閃耀著璀璨的光芒。途途眼中熠熠，卷翹睫毛在鼻梁投下小小陰影。

    他們行在路上，竟如同浮塵那般渺小。

    她深深吸氣，鼻腔沖進(jìn)一股清冽的山間氣息，竟暫時(shí)忘記一路來的不快。

    “還挺美?！彼÷曊f。

    前半程路很好走，徐途裹著衣服，腦袋歪向一側(cè)，幾乎昏昏欲睡。沒多久，車斗左右擺動幾下，她額頭狠狠磕在欄桿上，突如其來這么一下，徐途瞬間清醒，還沒做出反應(yīng)，身體失重般往上拋起來，又狠狠跌下去。

    阿夫側(cè)頭，抱歉說：“前面路不好走了，你坐穩(wěn)?！?br/>
    她揉一把屁股：“還多久？”

    “二十來分鐘吧……坐穩(wěn)?！?br/>
    車身又是一抖，這覺沒法兒睡，徐途直身坐起來，借著月光打量周圍，她看出不同。原本還是迂回盤旋的平坦山路，現(xiàn)在坑坑洼洼，布滿碎石和雜草，兩旁壁立千仞，視野一下子變窄了。

    “這什么地方？”她拍拍阿夫的背。

    阿夫說：“碾道溝。”

    “非走這兒嗎？就不能走大路？”

    “去洛坪就這一條道兒，”阿夫側(cè)著頭說：“現(xiàn)在算好走，還沒趕上下雨天呢，稀泥路沒處下腳，摩托輪子都得陷進(jìn)去。要碰到大暴雨，下個(gè)幾天幾夜，山體滑坡泥石流，什么意想不到的情況都能發(fā)生?！?br/>
    “怎么沒人修路？”身下土豆被顛起來，她摸到一顆，表面生出長長的白色毒芽，已經(jīng)不能吃。徐途像剛才的幾次，順手扔出去。

    她沒聽到阿夫是怎樣答的，身側(cè)的人突然呵斥：“你扔什么？”

    徐途原本背對前進(jìn)方向，視野所及是走過的路。秦烈一直在前面，卻不知何時(shí)落后一步，跟在車斗側(cè)后方，車燈照亮前路，他面目全部隱在黑暗里，語氣低沉。

    “阿夫，車停下?！?br/>
    阿夫茫然一瞬，回頭看了眼，順應(yīng)他意的減速、熄火。

    引擎聲熄了，靜下來，黑漆漆的山路上，只有兩道車燈默默打向不同方向。

    秦烈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她：“你剛才扔什么？”整整一晚上，他終于有了情緒，眸中兩道凌厲冷光直挺挺向她逼近，半明半昧的光線下，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半晌，徐途抿抿唇：“土豆。”

    “下去撿回來。”秦烈冷聲命令。

    徐途說：“土豆長芽了，不能吃。”

    “我叫你撿回來。”他聲音大幾分，絕不多說一個(gè)字。這種冷靜的威嚴(yán)形成一種無形壓迫，也許他一路來的沉默寡言傳遞給她錯(cuò)誤訊息，現(xiàn)在這副模樣，竟讓她心臟不由顫了下。

    僵持了會兒，徐途咬唇迎向他目光，那眼神兇得讓人無法直視，兩秒沒到，徐途錯(cuò)開視線，吼回去：“撿就撿，你喊什么喊?！?br/>
    她跳下車，推了他一把，“鄉(xiāng)巴佬?！辈坏人磻?yīng)，快步往來路走。

    摩托已經(jīng)開出一段兒，光源稀薄，土豆像石頭，不知滾到哪兒去，根本沒法找。

    阿夫看了會兒，沖他笑笑：“個(gè)小姑娘，別跟她一般見識，就別在路上耗時(shí)間了，要不咱趕緊回？”

    秦烈沉眸看著她背影，并沒吭聲。

    阿夫當(dāng)他同意，緊跑兩步追上徐途，“你也別拗了，下次可不許再扔?！?br/>
    “不就一破土豆，至于嗎?！彼唢w石子兒，不緊不慢走著。

    阿夫伸臂攔住她：“太任性了啊，趕緊回去，我可告訴你，這山里晚上有狼，專叼小姑娘?！?br/>
    徐途噗一聲樂出來：“您當(dāng)我三歲小孩兒呢！”她食指彎曲，手腕轉(zhuǎn)了轉(zhuǎn)：“我十九了。”

    阿夫鬧個(gè)大紅臉，硬是說：“十九也小孩兒?！?br/>
    徐途看看他，嫌棄地嘁了聲。

    他說：“你從城里來不懂，一塊錢在我們這都掰開兩半花。也別怪烈哥生氣，山里可不比你們大城市，在這土豆都是好東西。”阿夫看她一眼：“你別拿豆包不當(dāng)干糧?！?br/>
    徐途咕噥：“土豆長芽又不能吃?！?br/>
    “挖掉一樣?！彼仡^往車燈方向看了看：“路不好，烈哥走后面，生怕東西顛下來，你倒好，還故意往下扔?！?br/>
    徐途一滯，不吭聲了。

    又站片刻，她跟著他別別扭扭走回去。秦烈坐摩托上吸煙，沒看他們，向珊站一旁，抱著肩膀，看她沒有好臉色。

    幾人默默站著，都等秦烈發(fā)話。

    徐途視線懶散瞥著別處，車頭擴(kuò)散的燈光下，漂浮一層細(xì)細(xì)塵埃，看上去安靜又孤獨(dú)。她看看腕表，九點(diǎn)不到，這時(shí)辰要在洪陽還歌舞升平，這里卻消寂冷清，半點(diǎn)兒生氣都沒有。

    等秦烈終于抽完這根煙，他發(fā)動引擎：“走。”

    幾人方才上車，準(zhǔn)備回去。

    秦烈側(cè)過頭：“你扔幾個(gè)？”

    徐途一頓，啃了下手指：“好幾個(gè)?！?br/>
    “好幾個(gè)是幾個(gè)？”

    她想了想：“六七個(gè)?！?br/>
    “……”好一會兒，秦烈終于調(diào)勻氣息，平聲道：“你倆換位置?！彼钢焱荆骸澳阕液竺鎭怼！?br/>
    向珊不樂意，在后座上磨蹭好一陣兒，咬唇看了看面前的背影，慢吞吞跨下來。

    兩人交錯(cuò)的瞬間，向珊眼中溢滿輕蔑及厭煩。

    徐途全看到，笑著說：“抱歉啊好姐姐，要你代我受罪?！?br/>
    向珊一皺眉，表情淡漠：“下次別這樣就行了。”

    徐途沒在意她說什么，終于坐穩(wěn)，她才發(fā)現(xiàn)與他之間距離太近了，稍稍垂哞，視野里便容不下其他，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他寬厚挺拔的脊背。兩人幾乎坐在水平線上，她卻剛及他肩頭。

    徐途冷哼，跟頭蠻牛似的。

    她懶得碰他，稍弓著背，兩手瀟灑地收在上衣口袋里。秦烈也沒事先打招呼，踩上油門，輪子向后狠狠敦了下，她額頭撞上他脊背。

    暈頭轉(zhuǎn)向，沒等做出反應(yīng)，摩托又迅速往前沖去，徐途驚呼，慣性作用身子向后傾，差點(diǎn)被甩出去，她下意識伸出手，緊緊拽住秦烈衣服。

    徐途大聲吼：“靠，你故意的吧?！?br/>
    冷風(fēng)呼嘯，她聲音被吹散，秦烈無動于衷，根本沒反應(yīng)。

    徐途手中布料變了形，牙縫里擠出來：“你大爺，給我走著瞧?！?br/>
    路途逶迤顛簸，她五臟六腑幾乎移了位，一天沒進(jìn)食，胃里空蕩蕩，一股股酸水忍不住涌向喉嚨口。頭暈?zāi)垦?，饑寒交迫，徐途覺得剩余這二十分鐘，比往常要漫長許多。

    直到周圍零星出現(xiàn)幾間房屋，速度緩下來，她才知道進(jìn)了洛坪。

    村莊靜悄悄，半個(gè)人影都見不到，這里沒有豐富的娛樂項(xiàng)目，人們?nèi)丈魅章涠?，作息時(shí)間相當(dāng)規(guī)律。徐途坐在車后掃兩眼，周圍景物同黑暗融為一體，什么都辨別不清。

    又開兩分鐘，經(jīng)過一片空曠的田地，拐幾道彎，兩輛摩托相繼停穩(wěn)，徐途跳下車，面前是一座極大的院落，有昏黃光線從破舊鐵門中透過來。

    阿夫上前拍門，喊了聲：“趙越，小波，你們誰還沒睡?！?br/>
    里面有人回應(yīng)，隨后是疊沓的腳步聲。

    鐵門吱嘎開了，卻先露出一顆小腦袋。

    小姑娘歡天喜地跑出來，抱住秦烈大腿：“爸爸！”

    他揉揉她頭頂，緩聲問：“怎么還不睡？”

    “等你呀！”

    秦烈難得笑笑。有人叫：“悅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