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筠靈管理不濟(jì)讓府內(nèi)出了事,最高興的應(yīng)該就是姨娘了,若是真的死了人,那么姨娘剛才的那副神色只怕讓人心生疑慮。
姨娘這人,腦門一根筋,根本不會想到這地方去,想到這,她有些煩燥,瞥到還站在一邊的何清漪,“我看著弟妹這樣子,似乎是想去廚房?”
何清漪轉(zhuǎn)頭,顧莘蕊一身粉底折枝海棠的褙子,她的腹部微微隆起,看過來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敵意。
顧莘蕊如此神色讓她有些驚訝,“二姐也想去嗎?”
“我就不湊這個熱門了?!鳖欇啡镒旖翘砹艘荒ㄐσ?,“聽說弟妹小時候就喜歡看這些生生死死,想必現(xiàn)在也很想過去看一看吧?”
何清漪愣怔,自己小時候的一些喜好她怎么會知道?她發(fā)愣的功夫,顧莘蕊就由丫鬟攙扶邁步出了廳堂。
小翠見眾人都已經(jīng)離去,就上前扶著她的手,“少奶奶,咱們也回房吧?!?br/>
“去廚房看看?!焙吻邃魯苛四抗?,“若是真的死了人……”
“少奶奶,這里是顧府?!毙〈浼纯烫嵝阉?,若是真有死人,何清漪要驗尸,她這病就瞞不住了。
“我會克制的?!焙吻邃糇チ巳箶[邁了步子。
“少奶奶……”小翠急忙跟上,她這話自己已經(jīng)聽了好幾次了,可是每次還不都只是說說而已。
“這次我說到做到?!焙吻邃粽A讼卵蹖λ恍Γ皫钒??!?br/>
小翠看著她那清湛眼眸就敗了下來,無奈搖著頭,帶著她往外院方向去。
顧府的大廚房在前院的西角方向,二人趕到時廚房門外,就瞧風(fēng)里頭已經(jīng)跪了些下人。
何清漪朝里頭四顧,房內(nèi)墻架上鍋碗瓢盆整整齊齊的擺放好,當(dāng)中,用石磚砌成的灶臺里還生有微火,上頭擱置著一大一小的瓦罐,里面的熱氣還在滾燙,隱隱聞到一股藥味,灶臺上的空閑處還放置著一些瓜菜和籃子。
灶臺邊下有碎瓷散落,水濕了地面一片,有個年約四旬的婆子倒在一邊,一邊似乎還有嘔吐物。
胡筠靈面色陰沉,垂著雙眸站在一邊,聽著腳下的丫鬟哆哆嗦嗦的講述眼前發(fā)生的事。
“小半個時辰前,奴婢看到成大娘搖搖晃晃的拿個碗進(jìn)了廚房說今兒的甜食做得太難吃,奴婢又聞得她身上有酒味,便以為她醉酒胡話……”有個丫鬟顫著身子道。
“結(jié)果一看,就發(fā)現(xiàn)原來她是誤喝了給夫人倒置放涼的藥,后來奴婢又倒了一碗,還沒放下就被她就一個倒身直接打翻在地上……”
“她倒地后還有氣抽搐,沒多久就,就……”丫鬟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后面就已經(jīng)聽不清言語。
靜謐半響,胡媽媽附身在胡筠靈耳邊低語,“看這樣子,她真的是醉灑后把給夫人熬的藥當(dāng)成甜湯來喝了……”
胡筠靈抬眸,冷聲輕笑,“這府里,有人想要我死呢?!?br/>
胡媽媽看著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冷道:“從夫人這藥罐起灶的時候起,進(jìn)出廚房的人全都給站起來?!闭f著又指倒地的婆子吩咐自己邊上的兩個小廝,“你們兩個將她抬出去?!?br/>
“且慢?!焙吻邃暨~步進(jìn)了廚房,“先等一下。”
胡筠靈看著門外的來人,“不好好在房間里呆著,來這里沾什么晦氣?”
“伯母。”何清漪走到她面前,“我過來看看這里是否需要幫忙?”
胡媽媽就笑道:“二少奶奶,您回去吧,這里有丫鬟就夠了。”
死了一個下人無足輕重,輕重在于她是怎么死的,雖然剛才夫人那一番言辭能騙得過客人,可是顧府總有一些探究竟的人,人多嘴雜就是禁忌。
何清漪不接她的話,轉(zhuǎn)頭看著身后的尸首,再問道:“大夫可是來過了?可有看出來這婆子是中了什么毒?”
“您怎么知道……”胡媽媽驚道,可轉(zhuǎn)念一想,死的廚娘口唇發(fā)紫,那么自然的都會想到她是中毒身亡,只是剛才她們用銀針試過,銀針并未有變色。
她看著胡筠靈神色更暗,便止住剛才的話,“不過死了個婆子,今兒是二郎頭七,您回房多陪陪龐老夫人吧。”
“你為什么會問她是中了什么毒?”胡筠靈看著眼前早前從未在意過的孩子,清湛的眼眸里似乎藏了些睿智。
胡媽媽聞言心一驚,瞬時就反應(yīng)了過來,難道下毒的會是二少奶奶?要不然她怎么會問是中了什么毒而不是問是不是中毒了?
何清漪就走近尸首蹲下身子,伸手在婆子身上翻了翻,婆子尸首還有余溫,四肢呈曲狀,雙手握拳,全身各大關(guān)節(jié)僵硬,她的顏面部、口唇以及指趾甲發(fā)紺,口角及右側(cè)面頰部可白沫流涎。
她抬起婆子的手指著指甲抬頭道:“你看她的顏面嘴唇和指甲的顏色,我記得跟小時候聽村里的鈴醫(yī)說過,這是一種中毒的跡象?!?br/>
小翠松了一口氣,如此一說便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她沒想到這個少奶奶說起謊聽起來倒像那么一回事。
何清漪未對他們做更多解釋,也是怕她們看出自己的異樣,她伸手將婆子的眼瞼一翻,就見雙眼瞼結(jié)膜有針點狀出血點,這些全是急性中毒的典型表現(xiàn)。
胡媽媽看著有模有樣的樣子,也不顧及在一旁邊的眾人,便問:“二少奶奶,那,那您是看出來這是中了什么毒了?”
何清漪輕蹙眉頭,扳開婆子的嘴細(xì)看,就見其口唇黏膜及牙齦未見充血及破損,又看了一眼地上附著的嘔吐物,心中便隱隱有了判斷。
“我再仔細(xì)看看?!彼f罷起身,看著灶臺上的兩個大小瓦罐,其中小瓦罐里頭熬了藥,她拿了一邊的布巾抓起小瓦罐,將里頭的東西倒置在一邊的空木盆里,用勺子翻著藥渣細(xì)看翻找。
眾人看著她的動作,心生疑惑,這個二少奶奶翻看藥渣,莫不是還懂了醫(yī)術(shù)?
約過半柱香的時間,何清漪將兩類不同藥渣單獨分出來,叫小翠拿了兩只碗分別裝起端到胡筠靈面前,她上前指著道:“這兩種藥似乎有些問題,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馬錢子和烏頭,這二者若同用,藥量超過,其毒性可發(fā)生協(xié)同作用而導(dǎo)致聯(lián)合急性中毒身亡?!?br/>
“不過最好叫大夫來看看,我說的是否有誤?!彼紤]后再道。
何清漪知道這二者的藥性和毒性,馬錢子中毒死亡一般尸僵強硬且四肢屈曲,再看婆子顏面的白沫和聽剛才那丫鬟的一席話便明了。
胡媽媽接過小翠手里的東西,神色驚慌的看著胡筠靈,夫人關(guān)節(jié)有疾,一直在用藥調(diào)理,而藥方里面,也只得草烏一種草藥,而藥量每次都是配好的,至于什么馬錢子從來不在藥方里。
一開始她們以為,有人在瓦罐里加了砒|霜,然后命人悄悄去搜房,卻不料,原來對方卻比他們想象得更陰險。
“夫人,這,這……”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搜,一個地方也別漏下!”胡筠靈狠戾道,隨即看著何清漪,“龐老夫人難得來一次,你回房去陪著,她看到你興許會少些難過?!?br/>
她的聲音,緩了下來,說話也柔了少許。
何清漪就點頭,掃了一眼跪地的一眾丫鬟,隨即出了廚房,才出門,就見有個丫鬟匆忙離去的身影。
“好像是孟姨娘房里的?!毙〈淇粗潜秤罢f道,“如今這府里,最不喜歡夫人的就是這位孟姨娘了。”
“她一早只是老爺?shù)耐ǚ?,后來生了二娘子才抬的姨娘,您看會不會是……?br/>
何清漪就想到剛才在廳堂里,孟姨娘母女二人低聲交耳的情景,難道此事真的是經(jīng)了猛姨娘的手?
此下毒者,知道馬錢子和烏頭的藥性,而且也知道胡筠靈的用藥情況,只是她選擇今天下毒,是因為覺得今天廚房忙碌而會疏忽看管還是因為別的?
見何清漪有些發(fā)愣,小翠輕喊:“少奶奶……”
何清漪斂了心思,笑道:“不要亂猜忌,是誰都跟我們沒關(guān)系,這事自然會有官府的人來查。”
小翠對她這話有些驚訝,出了這種事大家都只會想辦法壓下避而不提,怎么可能還會報官,“少奶奶,家丑不外傳,這事夫人不會報官的?!?br/>
何清漪蹙眉,轉(zhuǎn)念一想覺得也在情理之中,再抬頭時,就已經(jīng)不見那丫鬟蹤影。
丫鬟一路疾步而行,不多時,就進(jìn)了芹其院旁邊的院子。
顧莘蕊看著坐在梳妝臺前整理發(fā)髻的孟姨娘,她拿了各式的簪子在頭上試帶,銅鏡里人影微晃動,珠光寶氣的臉有些上了些年紀(jì),那嘴角自進(jìn)門起就一直翹起。
“姨娘?!比宋匆娪奥曄鹊剑诀叩穆曇魪耐鈧鱽?。
孟姨娘猛然起身,笑看著丫鬟進(jìn)了門,她迎了上去,“如何?可是真的死了人?”